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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1-最蓝的眼睛-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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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们还是下去的好。来吧,'小鸡'。〃
〃不。别管我。〃
〃我说,'小鸡'。下来吧,走。〃
秀拉轻轻地拉他的腿。
〃别管我。〃
〃好吧,我让你一人在这儿待着。〃秀拉自己开始往下爬。
〃等会儿!〃他尖声叫道。
秀拉停下来,他们一起慢慢地下树。
〃小鸡〃仍然洋洋得意:〃我一直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对不对?对不对?我要亲口对别人说说我有多勇敢。〃
秀拉和奈尔学着他的口气说:〃我要亲口说说我有多勇敢,我要亲口说说我有多勇敢。〃
秀拉拽住他的两手,把他抡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的灯笼裤胀得鼓鼓的,他那又害怕又高兴的尖叫惊动了小鸟和吃得肥肥的蝗虫。直到他从她手里滑出去,甩到远远的水面上去时,他们还能听到他那阵阵笑声。
〃小鸡〃落水的地方水色变暗,跟着便恢复了。秀拉眼望着淹没小孩的水面,手掌心还保留着刚才他小小的手指使劲攥着她的感觉。两个女孩子盼着他再咯咯笑着漂上来。她们紧盯着水面。
奈尔先开了口。〃有人看见了。〃对岸迅速地闪过一个人影。
对岸的惟一的一间房子就是夏德拉克住的。秀拉瞥了奈尔一眼,恐惧使得她张开了鼻孔。他看见了吗?
水面变得异常平静。除了炙人的太阳和刚刚掉在河里不见的小孩,周围什么都没有。秀拉用手捂着脸待了好半天,然后转身跑上横在水面上、通往夏德拉克小屋的小独木桥。河岸边并没有什么路,似乎夏德拉克和别人从来都没在这里走过。
她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可是当她跑近门廊前的三级台阶时,恐惧却爬上了她的心头,只有刚刚在河里淹没的小孩才推动她走上那三级台阶,敲响了门。
没人回答,她刚要走,可又想到了恢复平静的河面。夏德拉克大概就在里边,躲在门背后,准备朝她扑上来。她还不能转身就走。她用指尖轻而又轻地推了推门,只听到门吱吱作响。再推了一下子,她就进到了屋里。没有人。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使她大吃一惊,可是让她更吃惊的是屋里的那种宁静。所有的东西都极小巧、极普通,毫无惊人之处。也许这不是那个夏德的住处。那个到处随地小便、当着女人和女孩的面撒尿的夏德,那个惟一能咒骂白人并能大摇大摆平安无事的黑人夏德,那个在当街对着酒瓶喝酒,那个在街上吵吵嚷嚷、晃晃悠悠的夏德,会住在这间小屋里吗?住在这间收拾得整整齐齐、让人看了心里舒服的旧屋子里吗?躺在这张铺好的床上?住在床前铺着破旧的小地毯,一边摆着木桌的小屋子里?秀拉站在小屋的中央,心里纳着闷儿,早已忘记了来此的目的了。门口的一声响把她吓了一跳,原来是他站在门槛上瞅着她。她刚才根本没听到他走来,可他已经在瞅着她了。
秀拉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尴尬地转过了目光。等到她鼓起足够的勇气回过头来看他,才看清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他的手指轻轻触着木框,优雅地弯曲着。秀拉松了一口气,胆子也大了(有着那样的一双手,手指那样在木门框上温柔地弯曲着的人是不可能杀害她的),她从他身边走出了屋门,她感觉到他始终注视着她,目光追随着她。
第四部分第52节:主动就范
秀拉走到门廊处才鼓起那就要从身上逃逸的最后一丝勇气,再次转过身去望着他,问他……他是不是已经……?
他满脸堆笑,笑里包含着欲望和等待,笑得那样厉害。他点了点头,似乎在回答一个问题,然后用一种令人愉快的、随便的口吻,开口说道:〃总是。〃这口吻听起来平静随和,像冷却了的黄油一般。
秀拉跑下台阶,飞快地冲进炙人的阳光下的一片葱绿之中,回到奈尔身边,回到水面颜色变暗又恢复了平静的地方,她哭得混身无力地瘫倒了。
奈尔劝她安静下来。〃喂,喂。别这样,别这样。你并不是成心的嘛。这不怪你。喂,喂。来,咱们走吧,秀拉。走吧,啊。他是不是在那儿?他看见了吗?你裙子上系的腰带呢?〃
秀拉一边用手在腰里找着腰带,一边摇着头。
终于,她从地上站起来,跟着奈尔走了。〃他说道,'总是。总是。'〃
〃什么?〃
她们走下山时,秀拉闭口不言。总是。他回答的是她并没有询问的问题,而那其中的允诺始终追随着她的脚步。
当天傍晚,一个驳船工在撑船离岸时发现了〃小鸡〃。尸体卡在乱石里,掩在芦苇丛中,他的灯笼裤胀得鼓鼓地裹着一双腿。他起初以为是个老黑人,本不想过问,但后来才看清原来是个小孩,便把尸体从石堆中拉出来,放进拖网里,拽到了岸上。他厌恶地摇着头,心想居然会有这种父母将亲生孩子溺死。这种人简直是畜牲,还不如骡子呢,骡子也不会像黑鬼这样杀害同类。他把〃小鸡〃塞进一条粗麻袋里,甩到一些盛鸡蛋的条筐和装毛料的箱子旁边。过了些时候,他坐在那里用一只空的猪油罐头盒熏烤猪肉,心里仍然夹缠着上帝的咒骂声和他的族人为高抬含①的子孙而承受重负的想法,这使他感到茫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吓了一跳:要是尸体在高温下发出怪味,就可能把那些毛料织品熏臭。于是他便把装尸体的粗麻袋拖开,搁在船舷上,这样一来,〃小鸡〃的身体便一半悬在船上,一半泡在水里了。
①诺亚的第二个儿子,与其弟弟弗因背后议论父亲,被诺亚诅咒要世代为奴,见《圣经·创世记之十》;含也是传统中非洲族人的祖先译注。在船工码头,他一边抹着脖子上的汗水,一边把他的发现报告了地方法官。法官说,在他们的县里根本就没有黑鬼居住,只是在河对岸,在梅德林的山上才有几户。船工说,他不能再走那么远回去,来回足有四英里哪。法官让他把尸体扔进水里算了。船工又说他根本就不该把它捞上来。最后,他们总算找到了摆渡工,那人一天摆渡两次,他答应第二天一早把尸体捎回对岸。
就这么着,〃小鸡〃丢了整整三天,直到第四天才被涂上防腐油,那会儿,尸体已经变得无法辨认,即使那些原来认识他的人也认不出这就是他,甚至连他母亲都不敢十分肯定。但是,既然谁也找不到他,那这只能是他了。后来她在停尸室的地下室里看到他的衣服放在桌子上,一下子便闭紧了嘴。只是到上面再看到他尸体时,她才重新把嘴张大,七个小时之后总算闭上嘴,再发出第一声哭泣。
于是,棺材便盖上了盖。
教堂里的儿童唱诗班个个穿着白袍,唱起《你更靠近了上帝》和《可贵的记忆》,他们的眼睛盯住歌本,其实完全不必要,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为一个真实生命而唱。
在葬礼的整个过程中,奈尔和秀拉既没有互相碰过一下手,也没有交换一次眼色。她们中间隔开一段距离。奈尔的两条腿僵得像花岗岩一样,她觉得法官或狄尔牧师会随时用手指指向她。虽然她明知道自己〃什么也没干〃,她还是离开父母远远的,夹在孩子堆里站着。
秀拉一个劲地哭个不停,那是有泪无声的哭泣,也没有喘粗气。她的眼泪流进嘴里,沿两颊流到下颏上,又滴到衣裙的前襟。
狄尔牧师开始布道了,妇女们张开双手,就像一对对老鸦的翅膀,在空中高高盘旋。她们并没有听清他布道的全部内容,只是抓住了一词一句或某个转折,而这一点恰恰让她们把这件意外和自己联系起来。某些人抓住的是〃慈爱的基督〃,于是便看到了羔羊的眼睛以及真正无辜的牺牲她们自己。她们明白,那无辜的孩子正藏在她们内心的角落里,手里还抓着夹了白糖和黄油的三明治。那孩子啊,他就深藏在她们的皮肤下面,而无论她们是老少胖瘦,他是这个世界所加害的孩子。也许她们想起了刚刚被杀害的孩子,想起了他那穿着短裤的双腿,但却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射进去的。也许她们想起了她们的父亲离家时屋里看来有多脏,而且不知道那个瘦削英俊的年轻犹太人是不是就是这么认为的。对她们来说,他既是儿子又是情人,在他那长满绒毛的脸上,她们能够看到夹了白糖和黄油的三明治,并且体会到那里有最古老和饱受蹂躏的痛楚:不是孩提时代的痛楚,而是对孩提时代的痛楚的回忆。
然后她们离开了教堂里的长凳,因为当一个人怀有某种激情时只能站着。她们互相交谈,因为她们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她们摇晃着身躯,因为她们悲哀或欣喜的小溪应该奔流不息。而当她们想到锁进盖了盖的小小的棺材中的全部生和死之时,她们舞蹈,她们尖叫,不是为了表达上帝的意志,而是为了明了上帝的意志,并且再次肯定这一信念:逃避上帝之手的惟一途径是主动就范。
在公共墓地黑人的埋葬处,人们把〃小鸡〃安放在他祖父和一个姑母的坟墓中间。串串野花从棺材顶部散落下来,在坟墓四周形成一个小堆,蝴蝶在那里翩翩飞舞。午间的酷暑已经消散,但依旧不见微风吹拂柳枝。
奈尔和秀拉在稍稍远离坟墓的地方站着,刚才她俩在教堂长凳前站立时所保持的距离已经消失了。她们拉着手,心里知道,埋进地里的只是棺木,而那阵阵笑声和掌心中手指用力攥着的感觉将会永远停留在地面上。起初,她们的手紧紧攥着站在那里。等到踏上归途,她们的心情慢慢放松了,手指只是互相交织着,松松地拉着,就像随便哪两个女友在夏天里一边沿大路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边寻思着到了冬天蝴蝶会怎么样。
一九二三第二件奇怪的事便是汉娜手里拿着一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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