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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1-最蓝的眼睛-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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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拉在一个下午走来看望奈尔。她迈着那种从容不迫的大步子，穿着一件平平常常的黄色衣裙那副打扮就像当年她母亲汉娜身穿那件过分宽松的睡衣裙一样，衣物只是遮身蔽体，不必去考虑什么合身。当秀拉像过去那样抓了抓屏风门然后迈步进屋的时候，污水池上堆满碗碟似乎是恰到好处；水面上的灰尘在闪闪发光；起居室里放在〃好〃沙发上的发刷也没必要抱歉地换个地方，而奈尔的三个肮脏的不驯顺的孩子就像是五月的阳光中高高兴兴、懒懒散散的野生动物。
〃你好啊，丫头。〃秀拉眼上的玫瑰形胎记给她的目光增加了几分喜出望外的意味。那块胎记比奈尔记忆中的要深。
〃你好啊。进来啊。〃
〃日子过得怎么样啊？〃秀拉把一堆熨过的尿布从椅子上挪开，坐了下来。
〃噢，我还没把谁掐死，所以我想我的日子过得还可以。〃
〃好吧，要是你改变了想法就跟我打个招呼。〃
〃有谁该杀吗？〃
〃有半城人都该杀。〃
〃那么另一半呢？〃
〃害着拖日子的病罢了。〃
〃噢，别这么讲，梅德林有这么糟吗？〃
〃难道没人告诉你吗？〃
〃你走的日子太久了，秀拉。〃
〃倒不算太久，可能是太远了。〃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奈尔把她的指头在水碗中蘸了蘸，把水洒在尿布上。
〃噢，我也不知道。〃
〃想喝点凉茶吗？〃
〃嗯，多多地加点冰，我心里烧得慌呢。〃
〃卖冰人还没来呢，不过这茶挺好，也够凉的。〃
〃挺好。〃
〃但愿我没把话说得太早。孩子们不停地进进出出开冰箱。〃奈尔弯下腰打开冰箱。
〃你这是自讨的，奈尔。裘德大概已经烦透了。〃
〃裘德大概已经烦透了？你怎么不想想我的腰怎么样了呢？〃
〃你的问题是在哪儿，在腰上吗？〃
〃哼！裘德认为它无处不在。〃
〃他说得对，是无处不在，真不错，他发现了这一点，发现了问题的所在。还记得约翰·L吗？〃
〃就是那年雪莉说的把她在井边按倒，还想从后边干她一下的那家伙吗？〃奈尔回忆起十几岁时的往事，咯咯地笑了。〃她应该感激不尽呢。你回来以后见过她了吗？〃
〃见过了。像头牛。〃
〃那个约翰·L是个呆头呆脑的黑鬼。〃
〃也许吧。也许他只不过是个马桶罢了。〃
〃马桶？〃
〃是啊，想想看吧。要是雪莉面对着你劈开腿呢？难道你还会调过身来把屁股凑上去吗？〃
奈尔的头朝交叉着的手臂上低下去，喜悦的泪水随着点点滴滴落在热乎乎的尿布上。她直笑得膝盖发软，一个劲儿想小便。她那一阵阵又尖又高的笑声和秀拉那阴郁低沉、睡意蒙眬的轻笑，构成了一部女声二重唱，不但惊动了猫，而且还引来了奈尔的孩子们。他们从后院跑进来，起初是对这一放纵的粗野声音莫名其妙，继而心满意足地看到他们的母亲一个劲儿跌跌撞撞地朝厕所走去，一边捧着肚子，一边唱歌般地笑着说：〃哎哟，哎哟，我的天。秀拉，别说啦。〃而那一位呢，那个眼上长着一块吓人的黑东西的阿姨呢，一边轻声笑着，一边继续逗着他们的母亲：〃清洁卫生是应该的。你知道，下一步就该是……〃
〃行了。〃随着厕所门〃砰〃的一声关上，奈尔的请求就中断了。
〃你们俩笑什么哪？〃
〃过去时候的事。好久以前，过去时候的事。〃
第五部分第59节：患上浮肿病
〃告诉我们吧。〃
〃告诉你们？〃长着黑痣的阿姨接过了话茬儿。
〃嗯，对。告诉我们吧。〃
〃逗我们发笑的事可不会逗你们笑。〃
〃嗯，会的。〃
〃好吧，我们刚才在说我们小时候认识的一些人。〃
〃我妈妈那会儿也小吗？〃
〃当然啦。〃
〃出了什么事啦？〃
〃是这么回事，我们当时认识一个男孩子叫约翰·L，还有一个女孩叫……〃
奈尔满脸湿漉漉地回到了厨房。她感到轻松和自在。她好久都没有这么笑得肚子疼了，简直都记不起一个人还会有这样发自内心的欢笑了。这种放声大笑与她这几年来所逐渐满足的暗笑与微笑多么不同啊。
〃噢，天啊，秀拉，你一点都没变。〃她擦着眼睛说，〃那到底都算些什么事呢？那时候我们又想要干又不想干的乱七八糟的事都算是怎么回事呢？〃
〃你这话可问住我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可是我们当时确实从中长了不少见识，那些男孩子可比我们呆多了。〃
〃没人比我更呆的了。〃
〃别说假话了。他们个个都最喜欢你。〃
〃是啊？他们在哪儿？〃
〃他们还在这地方。只是你走远了。〃
〃当真是这么回事吗？〃
〃跟我讲讲吧，大城市的事。〃
〃也就是大罢了，一个大的梅德林。〃
〃不是这个。我指的是那儿的生活。夜总会啦，还有酒会啦……〃
①奈尔的本名，这种称呼比较正式译注。〃我在上大学，奈莉①。校园里是没有夜总会的。〃〃校园？人们都这么叫吗？好吧。你不会上大学，上了那个十年吧，直上到现在？而且你给谁都不写信。你怎么从来不写信呢？〃
〃你也没写嘛。〃
〃我往哪儿写啊？我只知道你在纳什维尔。我跟匹斯小姐打听过你一两回。〃
〃她是怎么说的？〃
〃我不大明白她的话。你知道自打她从医院出来之后，就越来越古怪了。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子吧，我想是。不那么爱发火了。〃
〃真的？我知道劳拉在帮她做饭和干家务。她还在吗？〃
〃不。我把她撵走了。〃
〃撵走了，为什么？〃
〃她让我受不了。〃
〃可她也没碍着什么呀，秀拉。〃
〃那是你这么想。她偷鸡摸狗的。〃
〃从什么时候起你对人们偷东西变得这么大惊小怪啦？〃
秀拉微微一笑：〃好啦，我在瞎说，你想知道原因吗？〃
〃是啊，告诉我真实原因吧。〃
〃我也说不上什么真实原因。只是她并不属于那个家。在碗柜里翻来翻去，又是提壶，又是拿破冰锥……〃
〃你可真变了。那房子里从来就住着不少人，谁都在碗柜里翻东西，用东西。〃
〃这么说，那就是原因了。〃
〃秀拉，别这样，听我话。〃
〃你也变了，过去我是用不着向你解释一切的。〃
奈尔脸红了。〃那谁来给杜威们和'柏油孩子'做饭呢？你吗？〃
〃当然是我啦。反正'柏油孩子'不吃什么，而杜威们个个都还是疯疯癫癫。〃
〃我听说有一个杜威的妈妈来领他回去，可说不上哪个才是她儿子了。〃
〃其实谁也说不清。〃
〃夏娃呢？你也伺候她吗？〃
〃既然你还没听说，那我就告诉你吧，夏娃可真病了。我把她送到有人观察和照顾她的地方去了。〃
〃那又是什么地方呢？〃
〃在比奇纳特附近。〃
〃你指的是白人教堂开的那家养老院？秀拉！那可不是夏娃该去的地方。里边住的那些妇女全都又脏又穷，都是没亲人照看的。像威尔金斯太太一类的人。她们患上浮肿病，肚子里连点水都装不住的已经疯癫到呆傻的地步了。夏娃是怪，可她神志是清醒的。我认为这么做不对，秀拉。〃
〃我是让她吓坏了，奈莉。所以我才……〃
〃吓坏了？让夏娃？〃
〃你不了解她。你以前知道她烧死了'李子'吗？〃
〃我多年以前听说过。不过没人拿这件事当话柄。〃
〃他们本该对此议论纷纷的，那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这次我回来之后，她又打算对我这么干。〃
〃你说夏娃？我可不敢相信。为了救你母亲，她差点儿摔死。〃
秀拉往前探着身子，把两肘撑在桌子上。〃你说我什么时候跟你撒过谎？〃
〃没有过。不过你可能弄错了，夏娃干嘛要……〃
〃我只知道我是吓坏了。可我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容身。反正我们俩得走一个，要么是夏娃，要么是我。我琢磨我只能留在这里。我没有别的路可走。也许我应该事先跟你商量商量。你头脑总是比我清醒。以前不管什么时候我吓慌了，你总知道该怎么办。〃
眼前的问题明朗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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