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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台全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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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身子高大,海下无须,在那里打拳。张其性情来得粗,就抢上前来说:“多大的本领擅敢在拳头里混你娘的账,敢与俺金台兄弟交一交手么?”那时金台按口不住,何其大喊:“休得胡言。”郑千说:“怕他什么?”只见那青面英雄,收拾收拾弯腰打拱笑道:“不曾见过金台的面。”竟把那张其认做金台,“此位英雄就是金台么?小弟不知英雄在此,胡乱班门弄斧,甚是惶恐。”张其道:“咿咿咿,哈哈哈,人也勿认得,打什么拳头,献什么本领!金兄弟来来,来打他一个眼多张勿开,口多合勿来!”金台立定不动,那姓杨的人走来,又弯着腰道:“这位英雄就是金台么?”金台免不得答道:“正是。”姓杨的道:“小弟有眼不识,多多得罪。”金台道:“岂敢。足下何人?”那人道:“小弟姓杨名豹。”金台道:“那里人呢?”杨豹道:“泗洲人氏。”张其道:“路远遥遥,来到此地,打个不中用的拳头,羞也不羞!”杨豹道:“英雄休得耻笑,俺也是出于无奈而已。啊列位,自今以后不敢弄拳,多 多得罪,诸公不可见怪。”闲人多道:“见了名工拳师就不敢献丑了。”拥拥挤挤,各奔前路去了。那杨豹上前扯住金台道:“久仰大名,恨难相亲。欲往贝州去寻,只因听得大家多道在扬州打死了澹台豹,各处严拿。何故英雄如此大胆,昂然不怕,上街行走呢?”金台听说,笑道:“没有人来捉吾,自己也难上去;有人来拿俺,便俯首无辞,束手待擒。”杨豹道:“好一个贝州好汉!果然话不虚传。请问三位英雄尊姓大名?”一个道:“俺张其。”一个道:“俺郑千。”杨豹道:“敢是抢劫金华府的好汉么?”多道:“是也。”杨豹道:“这位呢?”何其道:“小弟何其。”杨豹道:“府居何处”何其道:“本地人氏。”杨豹道:“气昂不二,必是好汉。”何其道:“岂敢,岂敢。”杨豹道:“请四位英雄酒楼少坐。”多道:“请啊。”杨豹忙将衣服换下,四人朝前同走,说说谈谈,但见一个酒肆,便多走进去。酒家迎着,笑道:“登楼雅致。”他们便走上去。一看,摆着新式眉公,中间一只小八仙,他们便坐了一桌。酒保送酒菜来,杨豹殷懃敬酒。三杯过后,金台问道:“杨兄在家之时作何生理,府上还有何人?”杨豹道:“列位,小弟在家打猎为生,妻已亡故,单有母亲。上年不幸,母亲丧了。单身无伴,故而做了江河浪宕人。久仰金兄名振四海,想要到贝州去寻访,又闻遭了官司,现在各处查拿,谅来不在家中,去也徒然。用完了盘川,无可奈何,只得打拳度日。今日得见了英雄,好似云开见日一般。”金台道:“小弟何德何能,感蒙如此爱慕?实为惶恐。”杨豹道:“岂敢,岂敢。”
五个人谈谈正事,说说闲文,又见下边走上三个人来,多是本城口音。一个道:“啊哥请坐。”那个道:“兄弟请坐。”一个道:“啊哥长久不见了,面孔老仓得多了。”那个道:“兄弟啊,做啊哥的自家也不信。山东去得两月,回来,朋友们就多说吾老仓得很,全然不比在家的时候了。”一个道:“为人出门多辛苦的,日晒风吹,那得安逸,故而容颜容易老,那里比得在家时候呢!”那个道:“兄弟啊,吾是出于无奈何到山东去的。”一个道:“有何贵干?”那个道:“到亲眷人家借本钱的。”一个道:“可有么?”那个道:“借了三十两白银,留吾盘桓了几天。”一个道:“倒也有幸。但勿知怎样亲眷?”那个道:“姑夫。”一个道:“做人可好么?”那个道:“姑夫为人是厚道的。”一个道:“姑娘呢?”那个道:“姑娘极贤,当吾亲生儿子待的,苦留吾,要过了年然后回家。”一个道:“既然如此好法,你为何勿过了年再回来呢?”那个道:“兄弟啊,叫吾一家老小如何丢得下,岂不挂心呢?所以登莱斗法也无心去看,归心如箭的了。啊呀,酒保!怎么酒多勿拿上来,要吾们白坐?”便拍起桌子来了。停了一回,小二忙把酒肴搬来道:“客人勿要动气,好酒好菜来了。”一个道:“吾要问你,到底卖酒的呢,卖场子的?”小二道:“卖酒,客人。”一个道:“为何坐了半日,勿拿酒来吃呢?”小二道:“勿瞒客人说,与开店娘娘说闲话,说开了心,客人多忘记了。勿要动气,看吾面上。”一个道:“这个入娘贼的。啊哥请啊。”那个道:“兄弟请啊,三官人请啊。”又一个道:“岂敢。大老官请。”一个道:“啊哥,你即刻说的登莱斗法,请说说看。”那个道:“兄弟,山东登莱州地方,有一件杀尽天下大胜会的事。”一个道:“怎么样呢?”那个道:“杨通判府里有一个法师,赵太爷府里也有一个法师,听得说多是大名功,法力高强,一样本领。七月初三,要来斗法。两边各显神通,那英雄好汉纷纷到来,各方各路多到山东看斗法。吃物价公总要涨三分,这祖宗生意的朋友,多是兴匆匆的。”一个道:“这也有趣,做兄弟的倒要穷高兴,也奔得去看看。”那个道:“兄弟,你是空身子,乐得去看。”一个道:“三老官去否?”又一个道:“去的。”一个道:“如此,回去端正端正,连夜动身罢。”
那三人饮酒论谈的话,这五个英雄听得明白。金台暗暗想道:“既然登莱斗法,吾这身子却也空闲,不如也到山东去看看。”不多一回,吃完了酒,杨豹想开包惠酒钱,却被何其先惠了。五人便同下楼,前前后后的走出酒肆来。杨豹就说道:“何大哥,小弟欲同列位到府上去谈谈,未知可否?”何其道:“小弟正欲屈兄同去,请啊。”便一同行到了何家,分了宾主坐下,娘娘烹了茶送出来。那杨豹吃茶,观看众人的容颜,说道:“金兄为什么吃酒的时候满面乐意,因何此刻如此闷闷呢?”金台回说:“杨兄是初交,不好说的。”杨豹道:“那里话来,小弟久仰大名,意欲拜投为师,今得相见正有幸也。虽是初交,性情大家直躁,俺从来不肯存此一私心的。金兄有甚心事,可说来大家商议。”何其接口说道:“他只为拿捉冲塘大盗,反与他们做了相交,岂非有犯王法了!况且是现在公令森严,那肯饶恕?那些同衙的人见不得,如何可回乡去!故而时时心焦,欲寻一个心腹相知,悄悄的前往贝州去走一遭,安慰安慰他娘亲。奈无一个好友!”杨豹道:“原来如此。金兄如果说念家中,待小弟前去也不妨事。”张其听说,笑道:“吾看杨兄胆气粗大,果然无私曲的。金三弟,既是杨哥如此说,烦他就去,不要挨延了。”郑千点头道:“甚好,可免得中朝愁闷。”金台便叫声杨兄道:“只是有烦尊区,如何是好?”杨豹道:“不妨。快些写起信来,待俺连夜动身便了。”那金台是大丈夫,故而一点勿疑心,即忙写信,开明住处,叫声:“大哥,有烦交与吾母亲手中,倘或王则无照应,叫母亲暂到姐夫家去。叫他千乞不可记念吾。”杨豹道:“是了。”便接了信,放在身边,拱手拜别他们四个人,却被何其双手拖住,道:“杨大哥且慢。”杨豹道:“何大哥,怎么样?”何其道:“金三弟一封空信,杨大哥两只空手,如何行路?且请少坐,带几两银子去。”杨豹道:“何大哥,路上盘川不必的。这两个拳头也好过日子,仍旧打拳便了。”金台便道:“何大哥,舍间尚有三两年的余粮,也不必拿怎么银钱去的。一封空书吾母已心宽的了。杨大哥去了,速速回来,仍在此间叙会。”杨豹道:“晓得。”杨豹为人甚性急,便洒开大步,回到寓所,拿了行李,算清房饭钱,仍旧打拳一路过去不表。
再说金台托杨豹投了家书,心中略安,便与三个大哥说,要往登莱去看斗法。何其说:“吾是有家室的,不能脱身前去,张哥、郑哥同去罢。”他三人便要安慰了三个姑娘,各带盘川,作别了何其夫妇,旱路而去。那船交与小二,让他赚些闲钱不表。
再说那一日,王则说道:“自从金台弟出去拿捉张其、郑千等大盗,不料强盗未获,反将伴伙发来回来。目下限期已过,本官着恼,俺又与他遮盖,再要照着他的娘亲,只要他拿着强盗就好了。那知他见识差了,反与他们结拜了兄弟,终日在勾栏院中逍遥,生母也不顾,再要行凶打死了澹台豹,各处行文查捉,不知他担搁在那里。老母在家眼望欲穿,本官又把俺来责骂,俺好似哑子吃了黄连,说勿出的苦。”说道王则,与金台平日相交,宛如亲兄弟一般的好朋友,故而金台这样误差,王则全无怪意,反日日挂念他:不知目下身子如何了,何年何月可回贝州,他娘在家中盼望他又是甚切,吾王则受人之托岂不中人之事么?因此上九日三朝去看你娘亲,劝他不必悲伤,无奈他总是丢不下你,见了吾面常常泪汪汪,近日更添身子不健,不思饮食,俺只因衙门中公务多,日夜无暇,不曾去看他,今日且喜闲些,不免前去看看才好。那捕头王则气昂昂一路而来,到了金家,把门叩一声,里边金母来开。讲到金台的娘,十八岁出嫁,二十岁养女,二十三岁生金台。今金台年届十六,母亲只得三十九岁,青年守节,所以敬他的人很多。他听得儿子打死了澹台豹,各处要捉拿他,心中甚急,意乱神昏,一无主裁,睡梦中常要叫孩儿,暮想朝思,身子便不健了。那日正在乱想,猛听扣门声,便走出来开门,一看是王头儿。见王则走到里边,深深作揖请安,叫道:“伯母,年朝可安宁么?”金母道:“贤侄,你且坐下。吾只为丢不下吾儿,未知目下死生如何。死了倒也干干净净,如若不死,自古道:『身六尺长,天下难藏』,被官府拿住了,必然做刀头鬼了。吾在家中去靠何人?”王则正在开口回答,忽有人叫道:“金母走出来,家信到了,快些拿去。”王则道:“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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