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天地皇皇-第2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是。保证办好。”
“叫阿焕马上到我这儿来。”本田命令道。
“是。不得有误。”王乡长点头哈腰。阿焕是他女儿。王乡长是大地主,平日
里占山占水,独霸一方,官匪两通,不可一世。日本人一到,他去投靠了,成了日
本人的孙子,干上了维持会的勾当。他在出卖别人的同时,将自己也整个儿出卖了,
包括他才十八岁的女儿。
阿稻立即向游击队报告了日军要征集弄潮儿在铜钱沙搭台观潮的事。
“他妈的,真想得出来。赶潮抢鱼是玩命谋生的活计,怎么是玩呢?弄潮儿,
哼,那些破文人,造出这个词来。好吧,让他们弄,我们也趁机弄一弄狗日的。”
薛政委要借此机会再给日本人一点颜色看看。
弄潮比赛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城里人都知道了,不少人打算来一睹奇技。往日
只是听说,虽然也观潮,但没见过弄潮。听说抢潮十分惊险,稍一闪失,就会被大
潮卷走。每年,观潮人也有被卷走的。那还是在岸上哩。
世上,最吸引看客的是拿人命玩的游戏。自古以来,连杀人的刑场也会拥来无
数的观众。
弄潮人可从来没想到这是可以给人看的,而且有赏钱。抢十斤鱼换两块大洋,
抢得最多的人另有五十元大赏哩。赏钱由林老爷出。
林老爷想叫日本人看看中国人的勇气。
全世界也只有钱江人具有弄潮的绝技和胆魄。
全世界也只有杭州湾才有这一景观。
八月十五临近,豆女忐忑不安,潮水卷走瓜儿的事记忆犹新。土根干百次在浪
里冲刺,每次她都胆寒心悸。阿稻也跟他父亲一样喜欢在潮头拼耍。他父子是有名
的赶潮儿,自然在征集之列。杨家父子也被列入选手名单。
阿稻不怕,虽然他是弄潮儿中年龄最小的。他要显示一下自己。以往抢潮,家
常便饭,但没人看,这次可有赏钱呢。再说,薛政委在幕后指挥,游击队里也有人
来应征了。
一场盛大的弄潮赛在机枪和刺刀的威慑下举行。
岛上戒备森严。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湿漉漉的沙滩。
三十几位被挑选出来的弄潮儿,背对着寒光闪闪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面朝
着滚滚的江流,赤裸着身子,站在沙滩上。他们的胯下只兜着一条红布,一个个古
铜色的背上用黑漆写了编号。太阳如火炙烤着他们的肌肤。几乎没有人流汗。枪口
和刀下飘过来的寒风,穿进了他们的肌体。下午三点光景,远方奔腾而来的潮水,
如滚地雷使河床震动。江水涌动,流速渐慢,开始倒流。往日,他们面向的只是潮
水,潮水声会使他们浑身血涌,兴奋,激昂,去攫取。今天为什么?为几块大洋?
给人看?弄潮人葬身潮底,“活着不穿衣服,死了不用棺材”乃寻常事。为了生存
把生命抛向潮头,儿戏一般。而今天纯粹是儿戏。他们感到羞耻和愤懑,却又无可
奈何,只得去一拼了。
观潮台是临时用竹木搭成的,背靠塘堤,濒临沙滩,台高丈余,脚柱插在沙滩
上,倒也结实,浪冲不倒。从塘堤到台上,搭有栈桥。台阔数丈,台上有十面大鼓
罗列两旁,日本兵士权充鼓手。台上有乡绅,汉奸,日本人,也有城里来的客人。
还有不少女眷。第一天开幕,林家人来了不少。
陈耀武和王乡长在台下张罗。塘堤上是村里村外的老百姓。
王乡长挥动着太阳旗,一副勤勤恳恳的奴才相。他女儿阿焕在台上,陪在本田
身边,半个主人似的。
塘堤上数百个看客,其中有的是弄潮儿的父母、妻子。他们悬心吊胆,哪有心
思看潮。潮有什么好看的,年年看,月月看,日日看,看厌了,看惯了,看麻木了。
抢潮是玩命的。
陈昌金中秋回来,赶上了热闹。他站在台边的高处,摇着纸扇,戴着白色的洋
草帽,一副少爷样。
“阿稻这日煞的,淹死他才好哩。”昌金对站在边上的妹妹兰香说。
“我不许你咒阿稻。”
“你喜欢那穷小子吧?”
“他比你有本事。”兰香是惦记着担心着阿稻才到江边来的。
阿稻排在弄潮儿的最后边,背上写着“34”。他们一个个光屁股对着日本人的
脸。田土根那有力的屁股是“1”号。
阿稻一回头,看见塘堤上的兰香。
兰香回给他一个揪心的眼神。她那双美丽的大眼闭上了,双手合在胸前,脸向
苍天,默念着:“老天保佑阿稻哥!”
潮水喧嚣咆哮,成一道白线,一堵墙似的扑扑腾腾而来。一道雪堤在滚动。潮
声如雷。
台上十面大鼓擂响。塘堤上人吼:“潮来了,潮来了,当心啦!”
一线潮触到铜钱沙上,伸出江面的沙嘴刀似的将线切成两段。狂浪冲天,向南
江平缓的沙滩扑来。
一声枪响,十面鼓二十个槌,鼓声震天。吼声一片。狂澜遮天盖日。
三十几个弄潮儿奔向沙滩。
潮头卷起的浪花形成一百八十度的弧,张牙舞爪,咬向赤身裸体的弄潮儿。他
们在浪花的浪腔里奔逃。
卷浪顺着惯性将一条条肥鱼抛出,摔在沙滩上。弄潮儿在恶浪的血盆大口獠牙
利齿即将吻咬地面的那一瞬,拾起鱼,边跑边放入网兜,逃出浪口。稍有迟顿,就
性命危险。
浪一口一口吻咬沙滩。弄潮儿跑在浪前,一步一步跳脱。他们的动作那般嫡熟,
险而不惊。
田稻跟上父亲,从容不迫,跟恶浪戏作,像牵着巨龙的长须在玩龙头。他们太
熟悉这里的沙滩这里的浪。
狂潮像一条恶龙在摆动。
城里来的人看呆了。日本人看傻了。
光身子的田稻居然能在浪峰卷掷出来的那条鱼尚未落地时,跃起将鱼接住。他
双手擎鱼,向前飞一般跃出浪口,巨浪像一堵白墙在他背后倒下,而他身上却滴水
不沾。
看台上的人为之鼓掌叫绝。
“哥,你瞧,阿稻简直是条鱼,有天老爷在保佑他,浪咬不着。”兰香说。
“打鱼的本事,有什么了不得。当官才算本事,发财才算本事。有本事的看,
没本事的人才去给人看。”昌金不以为然。
“你一点本事也没有。”
“我长大了管他,我们爹管他爹。管人的人才是能人,有钱的人才是能人。玩
命的人算什么?”
“你不是也怕他么?”
“我怕他?他怕我的日子还没到哩,长着哩。”
这边本田也禁不住赞叹:“神奇神奇!”
林老爷说:“阿稻绝了,像哪吒太子转世。”
一个日本人在拍照。
杨茂生一个趔趄,摔倒,眼看巨浪要吞噬他了。
就在这一眨眼之间,田土根回过身来,抓住杨茂生的双手,用力一扔。杨茂生
翻了个身,滚出一丈多远,跃起,逃出浪口。
大浪雪花盖顶般向田土根压下来。
“爹——”菜儿哭叫。
田土根逃不出浪口了。台上的鼓声自然停下,击鼓的日本武士的鼓槌凝滞在半
空中。
只见田土根扭转身,张开四肢,往塌下的水墙上仰倒上去。
豆女一声惊呼:“土根——”
阿稻跑出个弧线,跳出潮头:“爹——”
江岸一阵缄默。
澳地,田土根从潮后的平水中钻出来,鸬鹚一样。
一片喝彩,鼓声大震。
第一天比赛收鼓。
两名弄潮手被大潮吞噬了。江边留下的是凄惨的哭声和一片落日红霞,映红了
江水。
林老爷叫人送了些钱给死者的家属。
谁也没去领奖。
日本人通知,弄潮明日继续进行,逃者严惩。明日将有战区长官来观看,全岛
防范更严。
阿稻告诉阿麦,叫林家人明日别来了,还让阿麦千万别跟外人讲,只跟老爷一
个人说。阿麦是回家来过中秋的,当晚,他回到城里去。
第二天,弄潮还没开始。本田一登台,台下的地雷就爆炸了。两个日本士兵被
炸死,本田的胳膊也炸伤了。观潮台炸坍了。
日本人大怒,封了岛,搜查新四军。
幸好征来的弄潮儿昨晚是关在炮楼里的。
日本人查不到线索,枪毙了几个弄潮儿,烧了铜钱沙,把岛上的人全部赶到南
岸,连陈耀武也没放过。他回了田家畈。
铜钱沙成了一座无人的空岛,又荒凉起来。
初冬,水冷草枯,一片萧肃。斜阳夕照,江天寥寥,一道红波是惨惨的红日滴
洒的鲜红,如血浸染。苍山撑住那片吞噬着残阳的乌云,丝竹在晚风中垂泪。江边
的千年古律依然翠绿,这旷日持久的战争风云,在古樟的眼里,只不过是地上扬起
的一阵尘土。她看惯了唐王的金戈铁马,宋帝的骄奢淫逸,金元胡虏,明朝苛政,
清的盛衰,几个倭寇的骚扰。南讨北伐,自相穷兵黩武。一时生灵涂炭,毕竟也只
有几度春秋。忽必烈的战马不也踏过了江南吗?他的儿孙们最终还是回到草原把他
偷偷地埋在沙漠里。努尔哈赤呢?虽然也有过康乾盛世,一统天下,到如今姓爱新
觉罗的全国有几个?不连子孙和祖宗一起留在这块中华大地了吗?日本人最终还得
滚回那太平洋的岛国上去。那里才是他们的地方。一方之土,一方之民。夺不走,
搬不动。
江风踏着涌潮,婷婷娜娜,款款地上了沙滩。她舞动着裙据,一群黑色的蝴蝶
飞起。如雨如雾如云如翳如黑色的夜幕。风如少妇,扭动着她的腰肢,舒展着广袖,
抚摸着这块受难的土地,拂起了那一堆堆残留的灰烬。
田土根父母的坟在冬日残灰中格外醒目。坟头的一丛芦苇,芦花飘尽,留下缨
穗,赤红得如一束束火焰,坦然地猎猎招展。那块碑挺立在铜钱沙的最高点,碑额
上歇着两只精黑的八哥。它们也许怀念着那炸死的老牛。以往,八哥总是喜欢在老
牛的背脊上或犄角上啄牛虹,磨嘴壳。这时,它们在石碑上磨着尖锐的嘴,仿佛磨
着复仇�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