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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惊梦[梁凤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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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里头有什么公事上或人事上的快与不快,我们乔家人都尽量不带回乔园去。这儿的家规,甚是简单,准发脾气的只有一人。除乔正天外,其余人等的七情六欲,最低限度在家庭成员大集会时不可表露。
  故而,晚饭时,谁都没有谈起邹善儿请辞一事,乔正天根本有业务应酬,没在家主持晚宴,然,乔家成员老早习惯公私分明。
  乔正天在座,他是一言堂。
  乔正天不在座,一样鸦雀无声。
  家姑不喜代策代行,只会随便说两句家常话,将一些厨子的捻手菜式,在各人的碗上夹来夹去。直闹至一顿饭吃完为止。
  饭后,乔晖跑到电视房去,我避着走出花园散步。
  我承认,心头仍有不安,怕跟乔晖独处。
  疏星明月下,我想起邹善儿,她必定幸福地躲在爱人怀里,说着一些迷糊幼稚,只有情人耳朵才能接纳欢迎的话语。曾几何时,我也如此,问他:
  “看,怎么你的手掌比我的大了半截?你是大人国,我是小人国!”
  唉!说这些无聊的撒娇话时,年已二十三岁。
  “大嫂!”
  我回转头,是家姑。
  “你想得如此入神?”殷以宁祥和地笑。
  “没有,我只在胡想!”
  真正答非所问。家姑根本没有问我在想什么,无非作贼心虚,此地无银。
  “乔晖呢?”
  “他看电视!”
  “这孩子不爱看书!”
  “他也看报章杂志!”我自然地护着乔晖,心上总算一阵温暖,舒一口气。
  “幸亏如此,否则,跟你距离更远!”
  我这家姑,老是偏心。
  “长基,你看,那文医生怎么样?”
  我的心,蓦地狂跳,扶住了园子的栏杆,还是觉得有点摇摇欲坠。
  “妈,我的意思是,你没由来地问这么一句,我……不大明白!”
  “大嫂,你冰雪聪明呢,还猜不透正天的心意?”
  我木然。
  “这位文医生,是正天老朋友,也是他长期医事顾问聂尔聆教授的得意弟子,真正年少有为,本来一直在英国执业,已是MALET街内有名的心脏病专家了。这年回到香港来参加国际医学会在本城举行的会议,听说被大学医学院留住半年,跟政府医院合作研究少见的病例。我看他也是个很温驯的年青人,难怪正天着了迷。”
  这回是家姑有点语无伦次。文若儒的鹤立鸡群,跟乔正天竞扯上了如此亲密的关系?就算看医生,也不必如对亲家。除非……除非是真想对亲家吧!
  我心如鹿撞!
  “大嫂,你看,我被正天感染了,也在瞎七搭八地胡说,搅得迷糊了!其实,直话一句,你家翁有意撮合文医生和乔雪!”
  如雷贯顶,震耳欲聋!
  “不能怪正天老套!女孩儿家像乔雪,很难寻得着乘龙快婿。乔雪有她的不羁,又好玩,碰着不三不四的人,胡搅在一起,也是不足为奇的!要能讨雪雪这孩子的欢心,亦非易事,依我们看,这个文若儒,就橡从天上掉下来,恩赐给乔园似的,阖家上下,无人会不喜欢他!是不是?”
  我点头。怎能反对?
  “我们总也不能如此一厢情愿,依你看,那文医生对乔雪可有好感?”
  “他不是一整个晚上陪着乔雪跳舞谈话吗?”
  这是事实,不论事实是欢愉,抑或残忍,我们都得承认与接受,是不是?
  “你也觉得有点眉目了!”
  “最低限度不见得讨厌乔雪吧!”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乔园之内,我从来最尊敬家姑,今晚例外。她是鲜有的赘气。
  我是少见的小器、
  她要再沿这话题发展下去的话,我怕会禁止不住心头的焦的,发作了……
  耳畔突然听到一阵玻璃碎裂声,跟着人声嘈杂。
  家姑和我昂起头来,只见东屋灯火通明,乔夕的睡房,一只窗分明给硬物打碎了,里头人影抖动。
  我们都吓一大跳。
  “什么事了?乔夕他?”
  “妈,别怕!我陪你去东边看看!”
  才走了两步,殷以宁就止住脚步。
  “大嫂,烦你走这一趟,我还是回房里候消息的好。”
  我点头表示同意。
  家姑不愧是个明白人。
  乔夕一定是跟董础础吵嘴,甚而打架。要是家姑出现了,很多事就因此而转不了弯,当事人更难在一家之主面前下台。
  老人家对后生一代,最理想是不闻不问。
  家姑晓得如此对待儿子,也应以同等心怀对待女儿。乔雪要爱谁嫁谁,她尤其不应该插手。
  有气在心头是一回事,正经事正待处理。
  我匆匆赶至乔夕睡房。
  房门口站了几个家仆,我示意他们引退。人多手脚乱,也别让下人得着大多闲话资料。这两天来乔园的美丑,已足够他们宣扬半载!
  房间里的乔夕与础础,像两头要一决雌雄的公鸡,脸涨红,怒发冲冠。
  础础更是一脸的泪。
  我问:
  “你们搅些什么呢,幸好爸不在家,妈又回房里去了……”
  我还没有说完,础础声泪俱下地嚷:
  “你问他,问他干么要出手打老婆?”
  我的天!当年是非卿不娶,今日却辣手摧花!人生变幻无常,竞至于此!
  “你该打!”
  乔夕简短一声,又撩起了础础的怒火,扑过去跟丈夫拼个你死我活!
  我抢前,拼死力分开他们,喝道:
  “你们给我住手!”
  几经艰难分开他俩,自己也气喘如牛。
  “有什么事,夫妻俩不可以心平气静地商量!”
  “他根本不以我为妻!”础础指责乔夕。
  “不检点的女人,何以为人妻?”乔夕反驳础础。
  “我算不检点,你算什么?你跟那姓丁的耍什么把戏,我都看在眼内!”
  “还不及你通街招摇,一身肉震震地示人,辱没乔园!”
  “你干妒忌!”
  “我用得着浪费这种感情!你尽管重操故业,总有老男人肯光顾!”
  “乔夕!”我正色他说:“你也别如此出言无状了!础础到底姓了乔!”
  “姓乔的女人,不会专挑那些穿上了身原为引人伸手去剥的衣服的!”
  我真想掉头便走!莫道清官难审家庭案!这乔夕和础础,根本半斤八两,都一般败落!
  “乔夕!”我沉住气再跟他讲道理:“你要不喜欢她,干脆向她提条件离婚,出手伤人,理亏的首先是你!”
  “离婚?”乔夕冷笑:“送一大笔赡养费,由着她逍遥自在,过富裕生活,天下间有如此得来全不费功夫之事,就算有,也不必便宜她,她捡的便宜还算小吗?”
  “你好狠的心!”础础恨得咬牙切齿。
  “你要飞上枝头作风凰,就得忍一忍乔家少爷的脾气。我能做的,不一定就等于你能做,谁养你了?谁供你穿金戴银、身光颈靓?你姓董的若仍在娱乐圈混,再多服侍一千一万个老细,也不能有今天的风光!荒谬!”
  上市货色,能有总包销承担,除非本身货真价实,否则,被人家欺到脸上来,也是情理以内之事了。
  做人,最要紧是自己争气。
  乔夕取起外衣,掉头就走。
  董础础泪人儿一个,坐在梳妆台前,伸开两腿,连一点得体的姿势也没有,活脱脱一个披头散发、污糟邋遢的女人。
  我怕看这种情景,怕看女人的尊严如此一钱不值,被人拿脚拼命踩!
  值得吗?以此屈辱,换回十座乔园,也不值得!
  然,人各有志。
  我不知如何安慰董础础,一时间语塞,站着走也不是,不走就更觉难堪。
  有人轻敲着半开的房门。
  是汤浚生。
  来者神情尴尬,欲言又止。
  “浚生,有什么事吗?”我问。
  “没有,没有……乔枫她……要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这真是最婉转的话了,以乔枫对础础一向的敌意与鄙夷推测,刁蛮公主派来一个可怜驸马,旨在搜罗资料,幸灾乐祸!
  “没有什么事了!你且回去叫乔枫放心好了,小夫妻偶然口角,闹不成气候的!”
  汤浚生看了董础础一眼,种种悲恻与不忍掩不住又浮了一脸。
  “浚生!烦你到楼下去时,顺便嘱咐菲佣给础础倒杯热茶!”
  汤浚生点点头,退下去了。
  不久,菲佣报到。我乘机给础础说:
  “我叫她给你调好一缸暖水,洗个澡,好好休息,睡醒一觉就没事了!”
  真的,半夜里纵有千愁万怨,醒来但见骄阳似火,又活了一天,心头自然无可奈何地宽松下来,只好把前事忘掉,重新做人。
  我正拟引退,董础础叫住了我:“大嫂!我有句话问你!”
  对方煞有介事,我严阵以待。
  “为什么你我都是女人,乔园以至乔氏,以至外头世界,总是以你为圣人,以我为贱货?”
  我望住董础础,无辞以对。
  心上并不太高兴,我跑来看他们,不等于自投罗网,趟这种浑水!
  董础础又凭什么,向我质问了?
  础础说:
  “只不过因为你出身比我好,受的教育比我高!……还有其他吗?”
  这已经很足够了!
  我沉住气,没有冷笑。
  我如今的表现,其实就是董础础想要的答案。
  “础础,你别激动,我没有什么胜人的地方,硬说有,可能是我的好彩数!”
  认命虽然合理,但把所有的人生际遇推到命运上头,也有商榷余地。因为性格经常决定命运。
  董础础,我真想告诉你,把自己培植成什么样子,是个人本身的努力。人力与命运,绝对可以是鸡与鸡蛋的问题。你要把不曾尽心竭力所招致的失败,委诸命运上头,是不值得同情的。
  最重要的是,公道自在人心。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朋友、亦有敌人,可是更多的人,其实跟你无仇无怨、无恩无义,而这些决定性的票数,都只会投给他们认为值得支持的人身上!谁在今天不是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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