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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惊梦[梁凤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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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雪听见文若儒说自己是孤家寡人,怕要乐透心了。
  话剧一景三幕,演了不及两小时,散场时才十点钟。
  我们步出希尔顿酒店。
  乔晖说:
  “车子停在三楼,我驶下来,你们在这儿稍候。”
  他才转了身,乔雪就给一群走到停车场来的少男少女叫住了。
  “乔雪,乔雪!你怎么在这儿了?”
  乔雪像蚂蚁见蜜糖似,立即飞扑过去,跟那些年轻人打打笑笑,闹作一团。
  只剩下文若儒陪我站着。
  “我们很久不见!”他说。
  “才在上星期乔园之宴见着了。”
  “你知道我指的是英国别后!”
  “相见不如不见!”我垂下头来。
  “你生活如何?我一直挂念你!”
  我默然。
  “你现在爱乔晖?”
  “他是我的丈夫。”
  “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是我问得无聊,抑或无言,算是给了我最佳答复。”
  “一言难尽!”
  “我们找个机会见面细谈,好不好?”
  “不方便!”
  “长基?……”
  “乔雪走回来了!”
  乔雪总是笑容满面,什么时候,她始知愁滋味?但愿她永不知道!
  车子先把文若儒载回香港大学薄扶林道的教授宿舍,他暂住那儿半年。
  回到乔园来的三个人,怕始终是乔晖最有福分,三分钟光景就己入梦乡。
  我仍倒在床上,过我无泪、无眠、无梦、无言的一夜!




第6节'梁凤仪'


  星期天比较开心,最低限度,不用准七时半爬起床。
  乔家的早餐大会,也在星期日休息,各房人等可以在自己楼头享用早点。
  乔晖习惯早起,先陪乔正天在网球场上运动一小时,父子才进早餐。
  这些天来,一直睡得不好。故此,这个星期日我额外地起晚了。
  披衣而起,吩咐菲佣把早餐开在睡房的露台上。
  边喝咖啡,边眺望花园,仍是乔家父子在网球场上玩得痛快。
  这边游泳池旁,竞是汤浚生陪着董础础,两个看似谈得投机,础础不时仰首大笑,她这个动作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或许直接点说,有种骚态,教人难忘。
  想他们俩必是有点同病相怜,因而顿成莫逆。这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
  我心头觉得有点怪怪的。老觉得乔家的姑爷和少奶,不应走得如此近,有碍观瞻。
  有时,自问头脑古板得追不上时代人情,有修正之需要,好像文若儒约我见个面,有何不可呢?
  旧情已逝。然,交谊仍在。故意躲着、避着,所为何由?
  奠非我信不过若儒,抑或,我其实信不过自己!只有作贼心虚的人才要回避。
  我若光明磊落,就应该大大方方。
  心上想念的人,立即就在眼前。我放下茶杯,擦了眼睛,果见乔雪把文若儒迎入园中。
  一大清早,就来了娇客。
  这文若儒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见?
  究竟他心目中渴望求一见的人是乔雪,抑或是我?
  是我又如何?是乔雪又如何?
  答案显然仍能左右我的感情思想。就在此刻,我已坐立不安。
  回到睡房去,摊在床上,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发呆。
  英国的古老大屋,天花板也是高高的。
  那年头,若儒老是吓唬我,说英国房子老,天花板里头全是空心,住了几窝老鼠。万一有哪晚风大雨大,屋顶受了震荡,天花板塌下来,那些老鼠就会得掉到我们床上去!
  吓得我呱呱大叫,立即躲进若儒臂弯里,把一张厚厚的棉被,由头到脚地紧盖在二人身上,如临大敌。若儒拥我在怀,乐得哈哈大笑。
  若儒比我大七年,我在伦敦大学念一年级时就认识了他,其时,他已在圣玛利学院毕业,当了医生。
  奥本尼道的小房子,是若儒租下的。
  我们相恋后,很顺理成章似的,晚晚都留宿于此,宿舍的房间实则虚之,囱白交费用,免得父母根查。
  若儒老是给我在被窝里讲故事,讲那些医学院的故事,总之,我们有永远说不完的话题。
  有一夜,外头一定是星光灿烂的。可是,我们看不见,还是恩恩爱爱地拥住一床棉被,把头伸到被窝外去,看着火炉红艳艳,发出卜卜的声响。若儒突然伸手把我的脸扳过来,我们面对面,良久……
  “嫁给我好不好,长基?”
  “不嫁!”我开心地搔搔头。
  “真的不嫁?”
  “不!”
  “我叫天花板内的老鼠下来咬你!”
  “你敢?”
  “当然敢,为了娶你,什么事我不敢做,你要不要试试看?”他作势起床。
  我作势惶恐。
  “不!”
  “那你是嫁还是不嫁!”
  嫁,嫁,嫁!心上背了千百万次!
  然,顾家噩耗传来,吹散小楼春梦!
  若儒抱住我,哭得像个大男孩!
  我,反而一夜之间成长!
  不回港去力挽狂澜,何以报亲恩?
  我断然决然,誓不言悔!
  造物弄人,为何对苦苦营生,安于命运的我,偏要如斯作弄!
  文若儒为什么要出现乔园?
  万一,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北面楼阁,乔雪与他双宿双栖,我何以为人?
  这有什么打紧呢?我既以乔晖为夫,若儒当然也可以乔雪为妇。若儒岂会终生不娶,他娶的不是我,那就娶什么人也没有大关系了。
  我必须强逼自己从这方面想去,是不是?
  下楼去吧!
  早晚要面对的困境,要克服的为难,何必逃避?
  这么多年,我顾长基连山崩地裂、枪林弹雨都顶着挨过去了。如今一段破碎得了无余剩的情怀,真会如此棘手,难以收拾?未必!
  何苦低估自己的能耐?何苦高估别人的魅力?
  走了一半楼梯,忽又止了步。
  最愚蠢的行为,莫如无端端为自己添个战场。人生的考验,无日无之,我自投罗网,去证明些什么?又证明给谁看了?
  最要交代的人只有自己。
  如果真正心静无波,不一定要以人情环境作见证。
  别是给自己一个借口,乘机又跟若儒见多一次。
  我走回房间去了。
  直至傍晚,我看书看得累透。
  乔晖问:
  “为什么一整天躲起来,不到外头走走?”
  “懒!”
  “我以为这个字跟你绝缘。”
  “世间大多逼不得已,只是你粗心大意而已!”
  “来,做完运动,你会精神百倍。”
  我差点问出声:那姓文的还在乔园吗?想想,不问也罢!我要生活如常。
  于是,换了泳衣,搭件泳袍,跟乔晖走到园子里去游泳。
  一连整个钟头,游得筋疲力竭,爬上岸时,躺在太阳椅上,动弹不得。
  怎么不见文若儒?我回顾乔园,连乔雪的影子都没有。
  不期然地,有半点失望。
  乔晖说:
  “快淋浴更衣去,等你吃饭!”
  “在我们屋里头吃吗?”我问。
  “你拿主意吧!反正各人都返回自己地盘了!”
  “乔雪呢?要不要把她叫来我们处一起用膳?”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意识地要刺探她、以及文若儒的去向。
  “不用了吧!她才跟那文医生走回北屋去,自有他们俩的小天地!”
  好一个晴天霹雳。
  我想都不想,突然对乔晖下令说:
  “你去把雪雪和文医生请到我们屋里来吃饭吧!有伴!”
  乔晖还有点迟疑:
  “不好骚扰他们吧?”
  我苛斥道:
  “什么骚拢不骚扰?你这话离了谱,他们躲起来干着见不得光的事了吗?炔去!告诉他俩,今晚我亲自下厨!”
  整整六年,我未曾试过走进厨房去,洗手作羹汤。
  今天如此例外,连管家三婶都惊骇他说:
  “大少奶奶,你原来能烧菜!”
  “念大学时,在英国天天煮!”
  “这叫能文能武呀!乔家祖先真棒!有媳若此!可惜老爷和奶奶今儿个晚上有应酬,否则尝到你的厨艺,一定赞不绝口!”
  “生疏多年,怕不成样子了!”
  “识做又肯做就已满分了,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养出一些人好食懒做,好高骛远,一些人却知书识礼,知进知退!”
  我当然明白三婶所指,但没有再接口了。对下人总得有个规范礼数才好。如果不知分寸,一时高兴,跟她扯是拉非,成何体统。
  我做了四个小菜,捧到饭厅去。
  饭桌旁边,老早坐定了乔晖、乔雪兄妹,以及在乔家勾留竟日的文若儒。
  “大嫂,我从没想过你会烧菜!”
  我对乔雪说:
  “你大小姐从没想过的事可多着呢!”
  文若儒望着我,似在忍笑。
  “长基,你留英时学的手艺吗?”乔晖伸手夹了一箸菜,吃得津津有味。“为什么从不下厨?”
  “做人做事要讲际遇!”我答。
  “乔太太,我是有福了,原来这六年,你从未下厨显身手!今儿个晚上,如此例外!”
  我猛然清醒过来,脸上一阵滚烫。
  我的天!整日翻来覆去地苦苦挣扎,结果,好没由来的,就为了突然侵袭心头的一阵酸风妒雨,乱了阵脚,差不多原形毕露。
  我一不做二不休,答:
  “款待乔家娇客,额外用心,理所当然。难得文医生竟日留在我们家,陪着雪雪畅谈!”
  “难得跟自己喜欢见的朋友聚在一起,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有心人的一席话,听在无心者耳里,很容易误解了,得出个离题万丈、始料不及的效果。
  竟见乔雪突然涨红了脸,微垂着头,拿筷子拨动着饭碗里的饭。她哥哥傻乎乎、笑吟吟他说:
  “傻孩子,吃饭呀!大嫂专程为你烧的菜,还不多吃!”
  “不是在吃嘛!”
  我心上暗暗呼冤惨叫。
  凡事未经精打细算,谬然轻举妄动,就只会得不偿失。
  一顿饭,于我,淡而无味地用毕。
  我是吃得最少的一个。
  乔晖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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