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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大前程---狄更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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喽?”
我答道:“一点不错,先生,是我爸爸。那里写着‘已故的本教区居
民’。”
“哈!”他嘟嘟哝哝、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和谁住在一起——假设我
不杀你,让你活下去,你和谁一起生活?当然,我还没有决定究竟让不让你
活下去。”
“我和姐姐一起生活,先生,她就是乔·葛奇里夫人,也就是铁匠
乔·葛奇里的妻子,先生。”
“哦,是铁匠?”他一面说着,一面低下头去看他的腿。
他忧郁而又阴沉地看看他的腿,又看看我。这么来回看了几次之后,他
走近我坐着的墓碑,两手抓住我的双肩,尽量把我的身体向后按,以使他那
双威严无比、咄咄逼人的眼睛紧盯着我的双眼,似乎眼光射进了我的眼球深
处,而我的两眼只能无可奈何地仰望着他的眼睛。
他对我说道:“仔细听着,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让不让你活。我问你,你
懂不懂什么是锉子?”
“懂,先生。”
“我再间你,你懂不懂什么是食物?”
“懂,先生。”
他每提出一个问题,便把我的身体向后按一点儿,为的是使我感到无路
可走,危险迫在眼前。
“我要你给弄一把锉子来,”他把我又按了一下说,“再给我弄些吃的
东西来。”说着,他又把我向后按了一下。“这两样东西都要拿来。”他再
一次把我向后按。“你要不拿来,我就把你的心肝五脏都掏出来。”说完,
他又把我向后按了一下。
我简直怕得要命,给弄得头晕目眩,禁不住用双手把他紧紧抓住。我对
他说:“请你大发慈悲吧,让我的身体直起来,再这样说不定我会吐出来,
身体一直我就会听清楚你讲的究竟是什么了。”
于是他猛力地把我一推,使我滚到地上,这一滚似乎连教堂都跳了起
来,而且跳得比屋顶上面的定风针还要高。然后,他又抓住我的两臂,把我
提到墓碑的上头,直坐在上面,而他却继续讲着那些令人恐惧的话。
“明天一大清早,你要把锉子和吃的东西带给我。你要把这些东西都送
到那边的老炮台前给我。你为我办事,而且不透半句风声,不露一丝痕迹,
不让任何人知道你遇到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或者遇到过什么人,我才会留你
一条活命。要是你不给我办事,或者你哪怕有半句话不听我的,不论这话多
么微不足道,我一定会把你的心肝五脏挖出来,放在火上烤熟,再把它们吃
掉。你要晓得,不要以为我只是孤零零一个人,和我一块儿正躲着一个年轻
小伙子呢。你别以为我是个恶魔,和那个年轻伙伴比起来,我简直是个天
使。他正躲在那儿听我们讲话。这个年轻人还有一套奇特的秘密方法,会捉
小男孩,挖出小男孩的心吃,然后再挖出肝来吃,小孩子想让这个年轻人不
知道他,想躲着年轻人都是不行的。即使小孩子锁上了房门,睡在温暖的床
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再把衣服蒙在头上,以为自己既舒服又保险,可这青
年人会轻轻地爬呀,爬呀,一直爬到小孩的床边,把他的胸膛撕开。不过你
放心,我现在花了很大的劲,已经使这个青年人不会加害你。当然,我也没
法子让他永远不伤害你,因为这是很难的。好了,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说我一定带给他一把锉子,一定为他带些吃的东西,哪怕只能是残剩
粗食。我说明天一大清早我一定会来到炮台前把东西交给他。
“那么你发誓,要是你不送来,天主就用雷电劈死你。”那人说道。
我照他的后起了誓,他这才把我从墓碑顶上抱下来,并且继续说道:
“听着,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该做的事;也不要忘记那个年轻人。现
在,你可以回家了。”
“晚——晚安,先生!”我吓得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他说着,用目光扫视着四周一片阴冷潮湿的沼
泽滩地。“我真希望变成一只青蛙,要么,一条泥鳅也行。”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用两条胳膊紧紧地抱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好像一不
抱紧,整副身体的骨架就要散掉。他抬起两条伤腿一跛一拐地向着低矮的教
堂围墙走去。我看着他离开,走进了荨麻丛生、荆棘萦绕、长满青草的坟堆
之中。从我幼稚的想象出发,他好像在躲闪坟中死人伸出来的手,生怕它们
一把拖住他的脚踝,把他拉进坟墓同住。
他走到那堵低矮的教堂围墙前,从墙头上爬过去。他的两条腿看上去简
直冻得麻木僵直,不听使唤了。过了墙头,他又回过头来望了望我,看到他
转过脸,我立刻头也不回地朝着家里奔去,拼命地迈动着我的两条腿,然
后,我掉过头,看到他正朝着大河走去。他仍然把身体紧紧地用两条臂膀裹
着,拖着疼痛的双脚在许多大石块中拣道而行。因为这里是一片沼泽地,一
遇大雨,或者潮水上涌,就难以通行,所以把大石块放在沼泽地中可以作为
垫脚石。
在我停下来用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时,整个沼泽地已成为一条既长又黑
的水平线,而那条河流却成为另一条水平线,虽然它没有前者那么宽,那么
黑。这时的天空已变成一行交织的带子,怒红浓黑相间,我模模糊糊地分辨
出,在大河边上直挺挺地站着两个幽灵般的黑东西。其中之一是航标灯,水
手就要依靠它来掌舵。这航标灯好像是一只脱了箍的桶,高挂在杆子上。你
越是走近它,它越显得丑陋,另一个黑东西是绞刑架,还有一根铁链悬在上
面。那里曾经吊死过一个海盗。现在,那人正一瘸一拐地向着绞刑架走去,
仿佛他就是复活了的海盗,已经从绞刑架上走下来,现在正回去重新吊上绞
刑架。我如此想着。这可怕的想象使我毛骨悚然。吃草的牲畜也抬起头凝视
着他的身影,我真想知道,牛儿所想是否和我的一样。我环视口周,寻找那
个令人恐怖的年轻人,然而连一点迹象也没有。这时,我惊慌失措,没命地
向家里奔去,再也不敢停留一下。
第二章
我的姐姐齐·易前里夫人比我要年长二十多岁。她一直说我是由她一手
带大的,因此在左邻右舍享有很大名气,倍受夸奖。从小我就想了解这里的
“一手”究竟是什么含义。我所知道的她的手,是结实笨重而又冷酷严厉
的,因为她特别喜欢把她的巴掌打在她丈夫的身上,当然也喜欢打在我的身
上。我想乔·葛奇里和我就是这样由她一手带大的吧。
我的姐姐并不是一位标致的女人。我有一个总体的印象,她一定是想方
设法才使乔·葛奇里娶她为妻的。乔是一位皮肤洁白的男士,两颊光滑,双
鬓留着金色的鬈发,一双明眸发出淡蓝色的光,淡得几乎和眼白混成一体,
难以分辨。他性情温和柔顺,心肠善良,脾气平和,平易近人。虽带有三分
傻气,却是个极其可爱的人。在阳刚方面,他力大无比;在阴柔方面,他见
了老婆就怕;真有点儿像赫尔克勒斯①。
我的姐姐乔夫人生得一头的乌发,有一对乌黑的眼睛,皮肤却是一片红
色。有时我不禁怀疑,她可能不用肥皂,而是用肉豆寇擦子擦洗皮肤的。她
身材高大,身上几乎永远围着一条粗布围裙,用两个活结扎在她背后,她在
胸部围了一条非常结实的围嘴儿,上面别满了别针和缝衣针。她成天围着围
裙是为了显示她主持及操劳家务的伟大功绩,同时也以此为资本可以狠狠地
责骂大夫。不过,我看不出她有什么理由非围着围裙不可,即使要围围裙,
也没有必要成天不离身。
乔的铁匠铺和我们的住房连在一一起。我们的房子是木结构的,和我们
乡下许多居民房屋一样,都是木屋。我从教堂墓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家
时,铁匠铺已经打烊了,乔一个人正孤独地坐在厨房。乔和我在这个家庭中
都是受气的沦落人,所以我们两个人便以减相待,推心置腹。我打开门闩,
把头伸进去一看,在火炉边上正坐着乔,因为火炉就对着门。
“你姐姐出去找你有十二次了,皮普,现在又出去找你,一共十三次
了”
“她去找我吗?”
①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大力神,主神宙斯之子,曾完成十二项英雄事迹
“是去找你,皮普。”乔说道,“更糟的是她带着那根呵痒棍呢。”
听到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我焦急地扭动着背心上仅剩的一颗钮扣,把
它转来转去,带着灰心失望的情绪呆呆地望着炉火。呵痒棍是一根长棍棒,
棍头上涂着蜡。这根棍子经常在我身上搔痒,早就被磨得滑溜溜的了。
乔告诉我:“她一会坐下来,一会站起来,然后一把抓起呵痒棍就疯狂
地跑了出去。就是这些。”乔一面说着,一面漫不经心地拿起火钳拨火,双
眼看着炉火。“皮普,她疯狂地跑出去了。”
“她已经去了很久了吗,乔?”我从来不把他当作大人看待。他只不过
是个大孩子,和我身份没有两样,所以我说话也直来直往。
“嗯,”乔瞅着那座荷兰式自鸣钟说道,“她疯狂地奔出去,这最后一
次去了有五分钟了,皮普。不好,她回来了!快躲到门背后去,老伙汁,用
那条长毛巾遮上你。”
我照乔的话做了。我的姐姐,乔夫人,猛地把屋门推开,一下子就看到
门背后有个东西遮挡着,而且算出了是什么,于是伸出了呵痒棍去试探。她
试探的结果便是把我拎起来扔向乔——我常常这样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飞箭
—一而乔则高高兴兴地接住了我,把我放在火炉旁边,伸出一条巨大的腿,
悄悄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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