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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狼-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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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关外的天刮着充满杀意的风,满目玄铁之地是苍茫萧条的草原,大批的秃鹰徘徊不去,马行高草中,隔着几步就能踢到一块带着野兽齿印的白骨。
还没有桌子高的小顾昀正因为一点小错被老侯爷罚,早饭也不许吃,在营中扎马步,每个经过的将士看见他都会忍不住笑,笑得那从小就自尊心过剩的孩子眼泪一直在眼眶里转,死撑着不肯掉下来。
那时战事已经平息,十八部落进贡的紫流金已经入了国库,神女也封了贵妃,一切原本那么平静——
可是突然,一个巡防的将士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小顾昀身边,身上还穿着重甲,没有一点伤痕。接着,他院子里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小顾昀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几乎吓傻了,本能地想去找武器。
可他实在太小了,两只手也举不起哪怕最轻的刀。
那天闯进来的也是一群身着轻甲的死士,他们行动如风,神魔似的逼到近前,一个方才笑话过他的将士挣扎起来,像只垂死的鸟,将顾昀死死地护在身下,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些人像待宰的猪狗一样血肉横飞地一个一个摔在营中,后背不知被什么东西伤了,钻心的疼。
不过疼痛很快就麻木了,渐渐的,他感觉身体四肢都与自己一刀两断,周遭声色全都黯了下去,他一点将要消散的意识同快要跳破胸膛的心囚困在一起,喘不上气来……
他也曾经在半昏迷中听见过这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公主带人赶到,那些人从轻甲中自爆了。
长庚一把按住他的肩:“义父!”
顾昀毫无焦距的目光终于缓缓聚拢了一点,他喃喃地问道:“没烧焦的尸体身上有狼头刺青吗?”
长庚:“什么?”
统领先是一愣,随后蓦地抬起头——顾府的家将对当年那件事比彼时尚且年幼的顾昀印象更深刻:“侯爷是说……”
“等火灭了去查一查,”顾昀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下药的人……”
他说着,感觉身上的药效正在消退,撑着长庚的手站起来。
长庚惊觉他的手凉得像死人一样,然而顾昀一触即放,好像突然不想和别人接触了一样。
顾昀近乎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去,琉璃镜方才掉在地上摔碎了,他眼睛又看不清,险些一脚踩进温泉池里,长庚难得不稳重地一跃而起,不由分说地从身后抱住顾昀,一路护着他往庭院中走去。
顾昀整个神思都不在家,竟也没有推开他。
长庚扶他进了屋,扯过一张薄毯盖在他身上,正想再探他的脉搏,顾昀却忽然道:“给我拿药来。”
长庚眉头一皱:“不行,你身上还有……”
顾昀神色淡了下来,语气微微加重了些:“我说给我拿药来。”
长庚一愣,直觉顾昀是动了真火。
一股不动声色的煞气露了出来,千万铁甲凝聚的暴虐卷入了顾昀一双瞎眼里,一时间,那俊秀的男人好像一尊苏醒的凶神,然而只有一瞬。
不过顾昀很快回过神来,神色缓和了些,摸索着拍了拍长庚的手:“先去把伤看一下,然后帮我煎一副药来——这么快就不听话了,嗯?”
长庚静默片刻,转身出去了,一拳砸在了门口的柱子上。
而此时,一场更大的风暴毫无征兆地逼近了夜灯如火的京城。
当夜,京城民巷中,一个发稀无须的老人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血书,将自己吊在了房梁上,在晨曦中结束了自己风烛残年的一生。
顾昀心烦意乱的时候竟忘了吩咐侍卫统领封锁消息,温泉别院与北大营几乎是隔壁,消息很快如长了翅膀一样传了出去。
京郊北大营统领谭鸿飞乃是当年玄铁营旧部,闻听自家主帅竟在京畿重地、自己眼皮底下遇刺,当场火了,当场派出了一个巡防营的兵力,四下彻查。
这样大的动静谁也瞒不住,不过转瞬,顾昀京郊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而这只是个开头。
隔日,等顾昀恢复了视力和听力,想起自己的疏漏时,已经来不及了——谭鸿飞直接带人进了京。
焦头烂额的京兆尹被谭将军逼着翻查京中可疑外埠人员,而奉顾昀之命追回谭鸿飞的传令官前脚刚从马上跳下来,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人携血书击鼓而至。
传令官不敢擅闯京兆尹,慌忙令人通报,谁知此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有人将他领进去。
他还没来得及吭声,便见那北大营统领谭鸿飞瞠目欲裂地站了起来,一巴掌按裂了桌案,将旁边的京兆尹朱大人吓得官帽都歪了。
谭鸿飞:“你是什么人?再说一遍!”
那手捧血书的中年男子一字一顿道:“草民乃是东郊民巷外一个糕点铺老板,家有一老养父,原是元和先帝司印大太监吴鹤公公,多年前为避祸,找替身假死,侥幸逃离宫中,一直隐于民间,不料十几年后依然被贼人找到,为免连累家人,昨夜自尽,草民身如萤火,微若腐草,贱命一条不足挂齿,只是先父遗命,令草民将此奇冤昭告天下。”
京兆尹朱恒本能地意识到事关重大,忙喝道:“大胆刁民,胡说八道,那大太/监吴鹤因当年谋害皇嗣,早被押进天牢后腰斩而死,难不成你要诬陷大理寺办事不利?”
那男子以头抢地,口中道:“草民有家父临终手写一封血书,如今提着项上人头来见大人,岂敢有一字虚言?”
当年大太监吴鹤收受贿赂,失心疯似的与一个失宠宫妃合谋害死三殿下的事曾经一度沸沸扬扬,因此事还牵涉到了尚在宫中的顾昀,玄铁营旧部都恨不能将那无知太监碎尸万段。
谭鸿飞面沉似水道:“朱大人不妨听他怎么说。”
顾昀的传令官直觉要出事,念及顾昀临行前“千万不能让他惹事”的嘱咐,当机立断道:“谭将军,侯爷请您立刻回营。”
朱恒忙道:“不错,谭将军且先请回,倘若有那些番邦贼人消息,下官必定立刻派人告知将军……”
就在这时,那堂下跪着的中年男子突然扬声道:“草民要状告元和先帝,为北蛮妖妃迷惑,用鬼蜮伎俩毒害忠良一事——”
55、大火
所有人都惊呆了。
半晌; 传令官才想起自己此行的使命; 声音干涩地开口道:“谭将军,侯爷……”
“你闭嘴!”谭鸿飞爆喝一声,继而; 他瞪着自己铜铃一样的牛眼,转向那跪在正堂中的男子; 一时间喉头竟有些发紧,周身上下的每一根毛发都战栗似的簌簌而起; “你说什么?说清楚一点——哪个忠良?”
那中年男子直起腰来; 面色蜡黄可怜,脸上却带着说不出的决绝之意:“二十年前,北蛮遭天灾; 狼王野心昭昭; 率兵来犯,老安定侯以玄铁营之威; 平定北疆; 令群狼俯首,将岁贡与其神女姊妹进献我朝,元和先帝纳此二人中长姐为妃,封其幼妹为郡主,令其入宫随侍; 待嫁皇室。”
“不料这两妖女心怀不轨,图谋者大,先是伪造老侯爷与狼王之间往来书信; 诬陷老侯爷战后威逼十八部落,回扣私囤紫流金,又以妖术魅惑先帝,日夜离间君臣之谊……”
京兆尹朱大人光是听了这两句,整个人就炸了,立刻喊道:“来人!将这信口污蔑先君的刁民拿下!”
谭鸿飞瞠目欲裂:“我看谁敢!”
他一声咆哮,身边一水北大营将士群起拔刀,齐刷刷的银甲凛凛,刀光似雪,刀柄上面目狰狞的兽头雕纹几欲冲出嗜人。
朱恒面色铁青,死撑着一点读书人的胆子,颤声道:“谭鸿飞,你要造反吗?”
谭鸿飞冷笑一声,转身大步下了石阶,径直行至那中年男子面前,将长马刀往地上一戳,铁塔似的伫立于前,逼问道:“你继续说,然后呢?”
那告状男子道:“将军可曾记得,当年因小侯爷年纪尚幼,在家无人管束,边疆平定后,老侯爷便与公主夫妇商量,便将其带到驻地。”
谭鸿飞目光闪动,三言两语被勾起了旧回忆,他还记得,现在威震一方顾大帅小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熊孩子,什么祸都敢闯,什么人都不怕,老侯爷与公主都没有父母长辈可以代为管教,眼看他要无法无天,只好将那孩子随身带走。
谭鸿飞:“不错,确有此事。”
那中年男子道:“妖女趁机进言,说老侯爷此时带走独子,图谋肯定不小,说不定是打算与皇上分东西而治,元和先帝为其摄魂之术所惑,对老侯爷愤恨不已,又惧于三十铁骑便踏平蛮族的玄铁营,不知该如何是好。”
谭鸿飞:“荒谬!”
中年男子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当时妖女与另一个奸人合力设下了一条毒计,令先父吴公公以犒军为名,带三十死士与两个擅长旁门左道之徒,前往北疆,混入驻地,实施暗杀,为为防事败后阴谋败露,还特意让死士们胸前纹狼首,假充蛮人。”
谭鸿飞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当年三十蛮人死士混入北疆驻地,毫无预兆,几如天降,先以下三滥的招数将致人手足麻痹的药粉洒入饮食之中,再换上玄铁轻裘,突然发难,将士们每日见轻裘骑兵呼啸而过巡防营中,一时竟全无防备……
谭鸿飞喃喃道:“不错,你说得对得上,当时我还只是个小小的偏将,那轻裘死士,确实只有三十人。”
老侯爷用三十重甲踏平十八部落,妖女便还了他三十轻裘,将战无不胜的玄铁营搅了个翻天覆地,伤了安定侯唯一的继承人。
谭鸿飞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是玄铁营的奇耻大辱啊——我记得老侯爷正巧出营巡防,公主殿下一早就身体不适,水米未进,否则当初伤得不止是一个小侯爷,是吗?”
北大营统领将长马刀往地上狠狠地一戳,巴掌厚的石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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