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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引 作者:葵因(晋江2014-10-03完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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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季珩被这声音所扰,兀自按住沈时笙的手,轻响骤停,深深望进了她的眼睛里,“我在问你话,回答我。”口气却是意外的平和。
  “尊卑如此,”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梗得人阵阵酸楚,“你是小侯爷。”
  他像是早料定了她的回答,袖手转身,走到窗边,轻轻一推,天光乍现如瀑,水般涌入房间的每一处晦暗中。他站在那里,于金光万丈之中回眸看她,清冷的轮廓就着暖色的光泽,真真应了那句,任是无情也动人。
  男子嘴唇翕张,“在梦里,你可不是这么叫的。”
  床榻一畔,青碗应声而碎。
  “我倒想听听,你梦了些什么,”瞧她惊慌的模样,他难得笑,若即若离的意味让人辨不清真假,“关于我,让你睁眼就哭。”齿如白贝,弧度隐约,却足以撩人,“我很好奇。”
  沈时笙抬头看他,复季珩倒自然得很,模样亦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神情闲散,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事不关己的东西,他温和的令她奇怪,像一道欲擒故纵的陷阱。
  “只是我弟弟……”她撑着身体,极费力地坐了起来,靠在雕镂边花的床沿,脊背硌得生疼,她蜷缩着腿,让被子裹实自己,像是从踏实的质感里索取通往回忆的力气,“只是,梦到了我弟弟,而已。”
  “沈祈。”他道。
  “是……”沈时笙头低得更深了一些,“怕是这世上没几个人还记着了,劳小侯爷你还记得,是他的福气。”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没有接下去,只是重新坐回榻旁的金丝圆凳上,支腮,发尖儿都融入了明晃晃的光泽里,他习惯性用骨节敲击床沿,嗒嗒——嗒嗒,久了也生出一股别致的声韵来,于是,在这调子的旋律中,他听见沈时笙轻声问:“小侯爷,你可以有在意之人?”
  “此话怎讲?”被她问得似乎提起兴致,复季珩一双清亮的凤眸摄住她,反问:“你有?”
  “有的,我爹娘,我弟弟。”……还有你。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兄弟姊妹情同手足,你我在意,是人之常情,没什么稀罕。”他低头看见地上的碎片和湿漉漉的药汤,不悦地皱了皱眉。
  “是没什么稀罕,”她幽幽地扫过木阁台内琳琅的玉器,目光最后落在那支青竹笛上,“失去了,才觉稀罕,怕是也晚了。”她对上他的眼,凄切地笑了一下,满是悲凉,“那小侯爷对阮姑娘的在意,也不稀罕么?”
  “你想说什么?”她今天自从醒来后神色一直不对,说出的话也都夹了弦外之音,“不妨直言。”
  他逼近她,她别过头,却没躲。
  “我只想问,小侯爷,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一片青丝滑下肩头,她伸手拂去,一叠影子印在品竹色的帘帐上,单薄得像皮影纸人,“喜欢阮姑娘的喜欢,和喜欢一方墨砚的喜欢,喜欢一盆芝草的那种喜欢,有不同么?”
  复季珩凝视着她,不语。
  沈时笙知道他一定说不上来,“小侯爷,你是自小被宠爱大的,不懂得如何喜欢一个人,也再正常不过。”她重新转过脸,与他面对面,距离些微,察觉得到彼此吞吐的气息,“你知道么,我弟弟说,除了爹娘和我这个作姐姐的以外,他最喜欢你。”
  “敢问小侯爷一句,你是否曾像兄长一样,喜欢过我弟弟沈祈么?”
  “你喜欢他么?像他喜欢你一样的喜欢么?”
  她依然知道,他一定答不上来。
  她和众人一样,喜欢着他的聪敏,喜欢着他的容貌,喜欢着他的卓越,甚至喜欢着他的孤高。复季珩,南殊王府地位尊崇的小侯爷,万千宠爱集一身,却没天生一颗会爱人的心,偏偏是造化弄人。
  你是否也像我们在意你一样,在意过我们呢?你自然是没有。就连对阮碧的喜欢和在意,都那么的微不足道又漫不经心。
  “你梦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轻蹙的眉像两把锋利的短剑,“我想听听。”
  “梦到小祈说喜欢你,想同你学吹笛。”
  “梦到小祈说你长得好看,舞剑也舞得厉害。”
  “梦到小祈说长大了以后,也要学作小侯爷你这样能耐的人。”
  还梦到小祈说,想叫你姐夫……
  沈时笙吸了一口气,嗓子火辣辣的痛,她无力地倚在那里,茫然地看着他,“小侯爷,你知道么,小祈走的那天夜里,他还问我说,姐,复哥哥会不会来救我们……” 
  “我说会呀,他最喜欢你了,不救谁,也会救走你的。”沈时笙自顾自地说着,眼泪一颗一颗滴在床榻上,也毫不察觉,“咽气前,小祈抓着我的手,问我,姐,复哥哥在哪,我说,快了,就快来了,他还问我,如果我们变成穷人了,复哥哥还会不会吹笛给他听……”
  “我那傻弟弟,直到最后都相信你会赶过来救他,”她抬起自己的手腕,“我信誓旦旦向他保证了,但最后活下来的,却是我……”
  这段记忆太完满,完满的令人心寒。
  “也许,就是因为是我错活了,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她睫毛上还挂着淋漓的泪渍,神情如枯萎的植物,灰败又颓然,“所以,小侯爷,你的喜欢和在意,究竟是哪种呢……”无论是哪种,都与初衷截然不同。
  男子至始至终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她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他到底还是不懂,沈时笙抿紧了唇,不再出声,毕竟多说无益。
  阖眸的昏暗中,她听见他起身了,心里想,他多半是要走。可转念想想,这样也好,从她16岁那年起,她和复季珩之间就不会再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瓜葛了,他是主,她是仆,如今的这番话,于她而言已是僭越。她不敢奢求太多,但也只盼着,他还能记住弟弟的音容笑貌,至少弟弟从未卑躬屈膝的为奴为婢,在复季珩的回忆里,他或许还是天真和干净的。
  这样便也足够了。
  倏尔,有笛声从渐浓的暮霭中响起,萦绕在房间里,很动听。她惊异地睁开眼,瞧见他镀了夕阳的背影。沈时笙挣扎着走下地,虽然每一步都像踩着棉花,绵软无依,但她还是要凑近去听,仔细听。
  这曲子她再熟悉不过,当年沈祈缠着复季珩学吹的,正是这个旋律,曾经支离破碎的音符,时隔经年流泻而出,竟如此翩跹。可是一个冷傲如斯的人,为何会吹出这般入骨痴缠的曲?沈时笙想不通,亦猜不透。
  复季珩手中的青竹笛仿佛一根碧绿的刺,刺痛了她的眼,也刺透了自缚的茧。她听见那笛声卷着从岁月尽头呼啸来的风,斑驳而真切,凋敝的思念在黄昏中愈演愈烈。
  一曲晚笛浮动在飒飒深秋里,乱红如雨,那些欲盖弥彰的往事早已无迹可寻,他敛笛站定,窗外照影,氤氲了他烟墨眸中的疏离。
  “我的确不了解你所谓的喜欢是什么,”复季珩云淡风轻地笑,和着艳霞流光,极美,“但是我很清楚,此刻我在意的,是要你活着,与旁人无关。这很简单。”
  

  ☆、望路远近

作者有话要说:  
  沈时笙病着的这段日子,大概是她入府以来过得最闲适的光景。
  那天傍晚,夕阳残照的暮色里,她说要走,复季珩没有留,却给了她一个精雕细琢的木盒,里面装了两颗小药丸,红艳艳的,像两团火焰,“如果不舒服,就服下一颗。”他说的云淡风轻,她也没多想,直到前些天,苏彦来探病,才认出了那盒子,“我听说这是西域进贡的宝贝,除了皇宫,怕是也只有王府才有,据说,哪怕进了鬼门关也能把人拉回来。”
  “这么名贵?”沈时笙只当它是普通的药丸,一听这话不自觉地皱皱眉,“那我改天还回去罢。”
  “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既然是小侯爷给的,沈姑娘你安心收下便是。这些东西在我们下人眼里是宝贝,可是于他而言也不过尔尔。”苏彦这厢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裹好的食盒,“是我娘亲手做的糕饼,味道很好,我猜着你能喜欢就带来了一些。”
  “苏大娘?”她的眼睛亮了亮,轻轻笑起来,“她身体可好?精神可好?”
  “好,我娘一切安好,”取出热腾腾的食物,清甜的香气溢满了这张小方桌,“谁都很好,就剩下沈姑娘你了。”
  “我?”接过苏彦递来的百草糕,小咬了一口,被烫的直淌眼泪“…唔…我还好,还好……”
  “呵,”桌边同坐的少年也捧着糕饼,瞧见她的模样,展眉弯唇道,“看样子,是还好。”
  其实苏彦有时也会觉得人世际遇是个奇怪的东西。像他自己,自小在沈府当侍童,每天却不必像其他下人那样洗洗涮涮,鞍前马后的张罗,只需要陪着府中那一双姐弟俩开心玩闹就足够,捉迷藏,掏鸟蛋,爬树,他们都放肆的不亦乐乎。偶尔遇上长辈心情不好,三个人被抓住劈头盖脸地责骂训斥后,那始作俑者的姐弟俩哇哇大哭,只剩他自己憋住眼泪儿去哄,哄到最后,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都是虚的,三个人挤到一块儿哭的昏天黑地……
  如今回想,未尝不是幸福。
  后来,就又被太傅送到了南殊王府给小侯爷当书童,起初他对这冷冰冰的主子怕极了,就连研磨都会抖,更别提有一次竟失手将墨汁溅到了复季珩誊好的宣纸上,他那时双腿一软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多喘一口。谁知,复季珩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遣他起身去沏一壶茶,待他战战兢兢地端着茶进门时,屋内却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张重新行过的字,在案上铺整放好。
  所以,复汕啄侨眨蚴斌衔首约海醇剧裼惺裁春茫」芩挡怀隼矗匆不故强隙ǖ母嫠咚『钜歉龊萌恕�
  他晓得,每个人都有对旁人好的方式,高高在上的小侯爷亦不例外。
  “在想什么?”沈时笙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一双圆月黑眼在大病初愈的脸上显得十分光炯,“都瞧你愣了有一会儿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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