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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文豪:茅盾的一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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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陈凤章专横地大声说。
“方校长让我们读报的!”“也允许我们自修时间往来和谈天!”德鸿、凯崧不服,和陈凤章争吵起来。这时,不少学生围了过来,也帮他俩跟学监讲理。还有一个学生把陈凤章的手杖悄悄拿走藏了起来。陈凤章讲不过学生,又找不到手杖,气急败坏地说:
“好!你们不服我学监管教,居然如此捣乱,看我不处理你们!”一边说一边离开了自修室。
第天,陈凤章就挂出布告牌,对德鸿、凯崧等几个学生给予记过处分。
德鸿、凯崧和其他被记过的学生都不服,他们认为自己并没有“捣乱校纪”,是陈凤章故意刁难他们。一个同学说,“他是拿我们开刀,杀鸡给猴看!”另一个同学说,“去找方校长,告他!”
恰在这时,德鸿收到家里母亲的来信和汇款,嘱他好好复习功课,把期终的大考考好。
又叮咛他:“一人在外,要处处谨言慎行。”汇来的钱作他寒假回家的路费。于是他对凯崧和另几个相好的同学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算了!”
凯崧说:“等大考完了再跟他讲话!”
紧张的大考考过以后,德鸿、凯崧和几个同学去郊游。他们在南湖划船、赏景,还在烟雨楼中喝酒,又谈起学监给他们记过处分的事情,都愤愤不平。德鸿没有喝酒,对于同学的气忿之情,也抱有同感。他们回校后,几个同学趁着酒兴就去找学监陈凤章,质问:
“凭什么记我们过?”
“你们捣乱校纪,目无学监!给你们记过处分,这是轻的。看你们还敢再捣乱!”陈凤章说完,“砰”一声关上门,不再理他们。
有两个年岁大的学生,听了这话更加气愤,经过布告牌时,拾起两块石头,打碎了布牌。
德鸿和凯崧看了,也说砸得好,也了一口气。
回到宿舍后,他看到同学打死的一只老鼠,起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他叫凯崧找来几张南货店糕点的草纸,把那只死老鼠包在里面,外面贴上一张红纸,象是一只礼品包。他抓起毛笔,在“礼包”的封套上写道:“南方有鸟,其名为雏。子知之乎?夫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食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雏过之,仰而视之曰:‘赫!’今子欲以之梁国而吓我邪?”
这是德鸿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庄子》中《秋水》里的句子。凯崧看了,拍手喊道:
“妙!妙!德鸿,这个脑筋只有你动得出。”
德鸿笑着抓起这个包着死老鼠的“礼包”,说道:“凯叔,走!我们给学监送礼去。”
两人悄悄地把这个“礼包”放到陈凤章的办公室里,看看没有人瞧见,就回到宿舍。
他们给学监送了这份特殊的“年礼”之后,第二天就回到乌镇度寒假了。两人哪里想得到,这下会闯了祸──被学校开除了。
陈爱珠听了儿子和凯崧的叙述,感到学监太专横,德鸿他们因为反对学监的专制而被除名,也情有可原。她看看两份同样的“除名通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看来学监对你们还算客气,居然给你们寄来了大考成绩单。”待凯崧走后,她望了望儿子说:
“德鸿,你今后到哪里去读书呢?是不是还回湖州?”
德鸿表示不想回湖州。陈爱珠安慰儿子说:“到何处去,一时不忙,只是年份上不能吃亏,你得考上四年级下学期的插班生。”
后来,经过反复考虑,陈爱珠决定让德鸿到杭州读书。而凯崧由决定到湖州中学去。直到两年后,这一对叔侄与同窗好友才在北京会面。
六、学作对联
1912年初春的一天下午,沈德鸿乘坐的“乌杭班”客轮抵达杭州卖鱼桥码头。他提着一只小皮箱,夹着一个铺盖卷,登上岸来。叫了一辆黄包车,拉他到了位于葵巷的安定中学,很快办好了入学手续,成了这所四年级的正式学生。
他是一个月前来杭参加插班考试而被录取的。当时他住在一家与他这“泰兴昌纸店”有业务来往的纸行里,曾听纸行老板说过,创办安定中学的是一个姓胡的大商人,住宅有花园,花园里有四座楼,每座楼住一个姨太太。他办这安定中学是要洗一洗被人说成铜臭的耻辱。
其实,创办安定中学的大实业家胡趾祥,并不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奸商,而是一位具有爱国心的有远见的富商兼学者。在中日甲午战争失败后,“举国上下力图复兴,多以科学足以救国,大兴办学之风。”胡趾祥的好友胡适、邵伯炯、陈叔通,都力劝他创办学校。
《杭州文史资料》载:“胡趾祥即手示二子焕、彬,拨八千元为开办费,六万元储息为学堂经常费,并请陈叔通来杭筹建。”他的治学精神是:“学唯诚意正心四字,教育经义治学两斋。”为了办好学校,与公立中学竞争,凡是杭州的好教员,他都千方百计聘请来。如当时被称为浙江才子的张相(献之)、举人俞康侯就被聘请担任国文教员,其他的数理化和史地教员,也多为知名学者和外国留学生。这些教员熏陶、培育了一大批优秀人才。与德鸿先后在安定中学毕业或肄业的有: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的林尹民,及范文澜、钱学森、潘洁兹、蔡振华、华君武、冯亦代等人。
新的校园,新的师长,新的同学,这里的一切都使沈德鸿感到新鲜。杭州人说话差不多每句话都带着个“儿”,也是他闻所未闻的。教员上课没有通用的固定课本,每个教员爱教什么就教什么,不受任何约束。因此,学生上课的兴趣很浓厚。
德鸿上的第一堂国文课,是张相(献之)教的。他对同学们说:“我要教你们作诗、填词。但是,学人选对子是作诗、词的基本功夫,所以我要先教你们作对子。什么是对子?
你们知道?……”
对子,德鸿当然知道,这就是对联嘛。虽然他还不会作对联,却接触过不少对联。他的祖父沈砚耕擅长书法,常用楷书为乌镇的商店、人家书写对联。他常站在一旁观看。他舅父陈粟香也是一个喜欢作对联的人。前年暑假,他跟母亲到外婆家“歇夏”,曾听陈粟香舅父和母亲谈话。舅父说:“北面一箭之远,前年失火,烧掉了十多间市房,其中有我的两间。今年我家在这废墟上新造了两间。附近人家就议论纷纷,说是我既来带头,市面必将振兴。可是谁不知道,‘乌镇北栅头,有天没日头’,北栅头多有是小偷、私贩、盐枭,如何有把握振兴市面呢?上梁的日子,我写了一副对联贴在梁上。上联是:
岂冀市将兴,忙里偷闲,免白地荒芜而已。”德鸿母亲问:“那下联呢?”“下联是:
诚知机难测,暗中摸索,看苍天变换何如?”德鸿母亲笑道:“你这是实话。对联作得好,白地对苍天尤其妙。”至于母亲写在父亲遗像两旁的那副对联,他更是历历在目。
德鸿竖起耳朵聆听张献之讲解对联的特点和写作方法:撰写对联,看来虽似小道,却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学问见识和文字功夫,例如区分平仄,要懂音韵;别词类和句子结构,要懂文法;遣辞造句,须善修辞;用典使事,须熟文史……这使得他懂得作对子是诗词的真功夫,不是什么雕虫小技。
张献之在课堂当场示范,详细地讲解平仄如何直协调,词类怎样选择,哪里是描写,何处是议论。并且,常常写了上联,叫学生们做下联。做后由他当场批改。
又有一天,德鸿听张献之为他们讲长联的写作:“说到长联,昆明大观楼的长联,恐怕是最长的了。”
这是德鸿不知道的。于是专注地盯着黑板,只见张先生一字一句地把全联默写了出来。
他数了一下,两联共有一百八十字。
张献之要每个学生就西湖风光也来做一对长联。
沈德鸿过去写史论、时论和游记都颇好,却从未作过对联。然而作对联的兴头被张先生鼓得高高的,便就年前游西湖所见的风光景色,模仿黑板上的大观楼长联写了起来。他先写了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心想不好,这是前人的诗句,应自出心裁地写。又写道:“万顷湖平似玉境静无尘照葛岭苏堤凭栏看云影波光照我全身入画”,可是下联如何对呢?他怎么凑也凑不好,不是平仄失调,就是词语失对,甚至结构不相应。这一来,他才知道“求长不难,难在一气呵成,天衣无缝。”
四月,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他一人到西湖游玩。这时的西湖已是桃花飞红,翠柳飘絮,晴光拂眼,游人如织。他却无心赏看,而是徜徉在一处处楼台馆阁所挂的对联之间。他来到一副对联前,只见上写:“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风风雨雨年年暮暮朝朝”。他品味着,觉得昨天上课时张先生的分析确是入木三分:“这对联虽见作者巧思,但挂在西湖可以,挂在别处也可以,只要风景好的南方庭院,都可以挂,此乃这副对联的弱点。”
走过西泠桥,便是苏小小墓。沈德鸿知道,苏小小是南齐时的一个侠妓。在她的坟墓的小石亭上,刻满了各种对联。于是在本子上抄录着。忽然听到一个人唤他的名字,扭头一看,是同班同学胡哲谋。
“张先生讲的哪副对联在哪里,你找到了吗?”胡哲谋问。
“呶,在这里,你看。”德鸿指给他看。
这副对联是:“湖山此地曾埋玉,风月其人可铸金。”张献之对这一对联极为称许,他在课堂上解释道:“湖山对风月,妙在湖山是实,风月是虚,元曲中以风月指妓女者甚多,风月即暗指墓中人曾为妓。地对人,亦妙,天地人谓之三才。铸金,杂书谓越王勾践灭吴后,文种被杀,范蠡泛五湖去,勾践乃铸金为范像,置于座右。铜,古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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