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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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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太嚣张。」
「我有家有室的人都下定决心了,你一个单身女子是在龟毛什么?」
「何必呢?如果真要离婚,享受一下单身汉的生活不是很好吗?被婚姻束缚那么久,你不想自由吗?」
「跟你在一起,我才算是自由。」
我不是没见识过男人的甜言蜜语,但我得承认,这招确实高明。
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影象:在北海道的熏衣草花田里举行婚礼,只有几个亲人在场,我穿著白纱,捧着铃兰的花束,牵着他的手,并肩观赏天边火红的夕阳……
或者是一起从擎天岗顶上跳下去?
醒醒吧!!!!
「我真的没打算结婚。你再好好跟你太太谈谈吧,是你自己要娶她的,你要负责到最后。」
「我……」
我打断他:「我不爱你。」
他长长吁了口气:「说的也是。是我太自作多情了,还以为自己很特别。我在你眼中大概也只是个一夜情的对象吧?搞了半天,你是你,我是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话筒,手抖得像抽筋,他的最后一句话像利剑刺进我的心。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他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多苦吗?
在流着眼泪拼命搥枕头,把想到的脏话全部骂尽之后,我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说的没错,我从头到尾不曾向他表白过任何事,而且老是一副对他避之犹恐不及的态度,他会觉得我不在乎他也是难免。
但这不正是我要的吗?从此他再也不会跟我纠缠了。
只是,心口被刨一刀的隐痛,要如何才能消除呢?
又过了几天,我爸爸过七十岁生日,我大哥在一家俱乐部里席开三桌,宴请众亲朋好友为他过寿。
酒席吃到一半,忽然从别的包厢走来一位约五十岁的妇人,她穿著枣红短旗袍,脖子上珍珠钻石一条又一条,挂得彷佛树木年轮,亮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一派雍容华贵大家夫人的气势,娉娉婷婷地走到我爸爸席位边,用银铃般的声音笑道:「杨郎,好久不见了。啊,现在应该叫杨公才对。」
我爸爸叫杨朗杰,所以我常听他一些熟朋友叫他杨郎。实在颇恶心,把我看神鵰侠侣的兴致都打坏了。
我爸爸呆了一下,一时认不出她来。她盈盈一笑,将手搭在他肩上:「不认得我了?我是小婷,真的好久不见了。」
「咯」地一声,是我妈妈把筷子用力掼到桌上的声音。
我老爸前所未有地满脸通红:「哦,是你啊,好久不见。」
「小婷」又是一笑,望着我妈妈:「杨太太,好久不见,最近好吗?」我妈妈僵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我今天女儿订婚,我本来还不太满意在这里呢。想说我女婿至少应该到五星级酒店订个五十桌的,跑到这小地方像什么话呢。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你了,你说巧不巧啊?」爸爸干咳几声:「是啊……」
我看是非常不巧吧?我心想。
「我刚刚在走廊上远远地看到你,我就想说是不是杨郎,没想到过来一看真的是你耶,我差点认不出来了。」她回头又对我兄姐说:「啊,你是那个法民,你是悦民吧?我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好小哦,现在长这么大连孩子都有了。」
哥哥冷冷地应了一声,姐姐一脸疑惑。照这样看来,这女人应该是没见过我。
「日子真是快啊,杨郎都七十岁了。你们记不记得啊?你们爸爸年轻的时候,好英俊好潇洒哦,我们公司里的女同事个个迷他迷得神魂颠倒……」
爸爸重重咳了两声:「小婷,难得你来看我,不过你也该回去了,你女儿订婚,丈母娘离开这么久不好。」
小婷格格娇笑,不过以她的年纪,这种娇笑声实在令人毛骨悚然:「说的也是,我只是来跟你说声生日快乐的,我也好久没帮你作生日了呢。再见啦。」
她再晚一秒钟走,妈妈可能就要翻桌子了。
接下来的气氛很诡异,大家故作无事状地吃喝说笑,但母亲阴沈的脸跟父亲闪烁的眼神却是遮掩不了的。最后大哥只得以「爸妈累了」为由,提早结束宴会。
我搭哥哥的车回家,理由当然是要追问真相。「她到底是谁啊?」
哥哥长叹一口气:「三十几年以前,爸有过外遇。那时你还没出生,所以你不晓得。」其实我也早猜到是这么回事,但听到「外遇」两个字,仍是觉得心脏好似被掐紧一般。
哥哥继续说下去。小婷是爸爸公司的小妹,年纪比爸小个十几岁,因为是养女,又从南部上来,一个人过得很辛苦,爸爸可怜她就对她特别照顾,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那女人对爸爸非常迷恋,三番两次要求父亲离婚娶她,都被拒绝;她数度跑来家里吵闹,搞得鸡犬不宁。妈当时肚里怀着我,气得差点精神崩溃。虽然想离婚,因为爸爸诚心道歉,看在孩子份上还是留了下来。最后小婷在爸爸严正警告她之后,终于放弃,从此消失了踪影。没想到过了三十几年了,她居然成了大户人家的夫人,得意洋洋地跑来向我父母示威。
虽然自己也是女人,还是忍不住为女人的记恨心赞叹不已。
回到家中,母亲一言不发走进房里摔上门,爸爸跟我们三个儿女及媳妇、女婿孙儿待在客厅里,气氛尴尬,大家都没说话,只有孩子的吵闹声。
哥哥说话了:「黛民,去看看妈妈。」
我?叫我这个跟妈最不亲的女儿去?有没有搞错?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何况,我自己也是人家的外遇对象。
转念一想,他们两个一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才拱我去。想想我多少也该为母亲尽点力,所以就硬着头皮去敲门。
进了房间,母亲坐在梳妆台前,呆呆地望着镜子。
「妈……」要说什么?「事情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还是「爸已经知错了,原谅他吧」?这些话妈妈恐怕听都听烦了吧?
「妈,我已经跟俱乐部柜台打听到那个女人的资料了,只要你说一声,我就去教训她。」
我果然吸引了母亲的注意;「你是在讲什么话?要怎么教训她?做这种事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不一定要犯法啊,做一些比较简单的事,比如说半夜去打电话叫她起来上厕所,保证几天下来她的黑眼圈像熊猫一样,擦再多粉也盖不住。」
「你也差不多一点,这么大了,还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丢死人了。」
「谁叫那个女人那么顾人怨?我看她不顺眼嘛。」
「好了啦。她也是很可怜,一直想你爸爸娶她,才闹成这样。真是傻瓜,男人在外面打野食都只是要尝鲜,哪有可能会离婚娶她?她就是想不通这点,才会让自己难过。」
可是妈,你知道吗?就有一个男人说要娶我,只要我嫁他他就离婚耶。这是不是就表示,他是真心的呢?
「妈,你那时候虽然原谅爸爸,可是心里会不会一直有疙瘩?你会不会怀疑,担心他又会再犯?」
母亲沈默了一会儿,说:「疙瘩是有一点,疑心倒是不会。夫妻是要在一起几十年的,日子就要一天一天过,要是整天担心他什么时候又会乱来,日子要怎么活呢?」
我心想,妈真是宽宏大量,要是我嫁了刘克贤,我一定会整天怀疑他会不会二度出轨,让我落得跟叶雅萍一样的下场……我怎么又想到这里来了?
「这也不能全怪你爸爸。那时我怀了你,脾气不好,他也是忍得很辛苦。」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嘴微微张开却又闭上。她的眼神告诉我,她还有别的话要说,是她在心里藏了几十年,一直想对我说,却始终说不出口的心声。我用最诚挚的眼神望着她,让她知道我很想听下去。
「其实,最无辜的人就是你了。我常常想,就是因为我那时心情太激动,影响到肚子里的你,你才会一生出来耳朵就有问题。爸妈一直觉得,真的很对不起你,可是,每次看到你,都不晓得该怎么跟你说。还好你很争气,不然爸妈会一辈子亏欠你……」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我真的小吃了一惊,没想到妈妈是这样想的。不是没怨过父母对我的冷落,但是年纪渐长,自己心里也明白,我同时也冷落了父母,而且我从来不曾像母亲一样心怀愧疚。
「妈,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啦,我现在好好的啊。我爱作怪也是天生的,跟耳朵没什么关系。」
母亲微微一笑,伸手轻抚我的头发。在我记忆中她从不曾这样做,我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便伏在她膝上,享受她温柔的触碰。
过了许久,母亲才笑了笑:「好了,出去吃蛋糕吧!」
这段小插曲使得我跟母亲长久以来的隔阂化解不少,我也再次警告自己,绝对要远离刘克贤。跟母亲才刚言归于好,要是我变成别人的外遇对象她铁定气死。
放手吧,到这里就好了。
然而,每当我想起这件事,想到那个浑身珠光宝气却遮不了满怀怨愤的女人,总是悲悯大于憎恶,因为我了解她的心情。
在内心深处,那块所有礼教跟常识都管不到的地方,我知道我真的很希望刘克贤离婚娶我。
这一天,好死不死我得跟刘克贤一起去某大学参加座谈会。我决定搭出租车,不跟他同路,谁知平时出租车满街跑,真要招的时候一台都看不到。偏偏又下雨,湿答答地烦死人。
正当我撑着伞,对着满街的车流不知所措的时候,眼角瞥见另一个人也站在街角。我实在不想跟他说话,他却走过来冷冷地说:「出租车很难叫哦?」
「你干嘛叫出租车,你开车就好了啊。」
「我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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