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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兵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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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面对这些大山时的一种替代品。我一旦厌倦了这些山,这些戈壁,就不由地想起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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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沙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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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儿呆的时间太长,已经体会不出那种原始的美了。”冯冉认真地看定单一海,“即使最伟大的东西你见多了,也会觉出平常。可我奇怪,你是如此地讨厌这儿,却又不想走!”
  单一海未置可否地把烟头掸出窗外,沉声说:“还有比这更好的地方可去吗?我有意到南方呆过一段时间,只呆了一个月,就受不了了。我并不习惯那些鸟语似的方言,满是青苔的屋檐和雨雾。”
  “你似乎天生属于西部?”
  “为什么?”单一海被这个问题吸引。
  “只是一种感觉,后来在这儿呆久了,我才明白,只有西部,也只有西北才是惟一适合军人生存的地方了。只有在这里,才会让人感觉到一点那些遥远的战争气息,唤回内心中已渐渐销蚀的战争气质。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怪念头?”
  “从你带我看到那个古城堡时,这种感觉就出现了。那天你带我们站在那个古迹的点将台上阅兵时,知道我什么感受吗?我的胸中被一种说不清的悲壮鼓涌着,几乎听到了血液要冲破血管的声音。我当时真想大哭一场,后来却是声嘶力竭地呐喊,那个场面我将铭记一生!”
  “这就是你要离开医院的理由吗?”
  “是的,没有比这种寻找更让人心动的了,尤其在这个已经消失了战争的世界上。我有时真伤感,我们难道都多余到了要靠寻找两千年前那些战士的胜利来安慰自己的地步了吗?”冯冉压抑着内心不平静。
  单一海被他的话击中般,微微一颤。“不是安慰,而是铭记。战士应该记住战士的荣誉,如果连我们都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想起他们!”
  冯冉沉默了。汽车此时已驶入山上,空气逐渐开始稀薄,那些枯黄的石子在轮下飞溅,黄尘在风中不时浮起,剧烈的颠簸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疼。他屏住呼吸,皱紧眉头,在沉默中等待疼痛消失。
  良久,汽车哗地停下。冯冉被单一海的低呼惊醒:到了。他睁开眼睛,看到那座残迹远远地呈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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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历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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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冉挥起镐,在地上轻轻一砸,破开一圆锥形的小坑,又连砸三下,算是为这块即将被开挖的遗址破土。旁边列队直立的几个兵们故意把巴掌拍得哗哗乱响,冯冉把镐一扔,喘息着:“第三块遗址破土开工了。”
  站在左首的王小根,故做不满地喊:“班长光开垦处女地已经三次了,每次都是你砸这第一镐。我建议大家以后轮流破土吧!”
  他的建议立即赢得一片回应。冯冉憋住笑:“好,下次再开挖,咱们轮流破土,不,先从王小根开始轮起。”
  王小根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本人下次就不客气了,也来开块处女地。”
  冯冉他们班负责城外一公里范围的外围开掘,这里到处都用白粉灰抹上了各种记号。他们已挖了三天,地面上已露出了好几个大坑。被翻出的砂土裸露着新鲜的湿气,乱乱地堆放着,远看这儿已成了一片工地。
  冯冉曾经在第一次挖坑时,忽然想到每次开挖前,都应举行一个破土仪式。全体士兵一致列队致礼由他挥镐破土,然后才可以开挖,这种仪式刚开始还有种莫名的新意,但几次这样下来,兵们却把这当成了一种玩笑,他有种深深的失望。后来他明白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这一切呵,即使是战士。
  冯冉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就在坑外面带大家倒土,这活儿轻,但却把大家覆盖在了眼皮底下。坑土已取掉了三分之一,外表的浮土一除,冯冉便嘱咐坑下的几个兵们,把铁锹扔上来,换上考古队发的那些小型圆锹和扫把。这样干活简直像绣花,又小心又不痛快,旁边的王小根又嘟嚷了:“我说班头,这儿已挖了三分之一,还像以往那个坑一样,全是砂土,我怀疑这个坑别又是啥也没吧!”
  “怎么没有,上个坑你不是还挖出个宝贝吗?”副班长笑着拍拍王小根。“那个宝贝”是王小根在挖第一个坑时,捡到的一块类似铁疙瘩的墨石。当时天色已晚,看不太清,王小根的镐头刚一撞那个石头,就发出一片火花,夜幕下特像个铁盔。王小根瞒着大家没吭气,晚上一个人拿上汽灯,想挖出个什么宝贝,馋馋眼前这帮小子,至少他王小根在这次挖掘中是第一个挖出东西的人哪。没想到,忙了半夜,他扛着那块状如铁块的家伙,放到考古专家组里,人家一看,就乐了,说这是块变异了的化石。这件事成了全连的笑话,许多战士见了王小根,就大叫他:宝贝。闹得王小根羞恼不已。
  “我最恨什么?就是那种动不动就把别人的一点点事常常宣扬的人,倒像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王小根故意严肃。
  冯冉被他逗笑了:“别争了,这坑我估摸着有戏,刚才我去周围看了下地形,咱们站的这块外围距那座残迹500米左右,正好是两军相互交战之地,‘往往攻城者与守城者的战斗,就在这里,我料定周围肯定有大片残迹。”
  “预料可不是现实,我只信我的镐可以碰到什么。”王小根仿佛认真起来小锹挥动得却更加小心了。
  “你的镐肯定可以触到历史!”冯冉被这句话惊动,抬眼看见子老手夹一卷图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他也许已经倾听他们的谈话多时了。
  冯冉有些意外地站起来,向子老点头致意:“子老!”
  子老点点头,用手掬起一捧砂土放在鼻间嗅嗅,半天,才轻轻地把土扔到了地上,拍净双手,整个过程从容而又自然:“这些土太干了。干得让人都没办法相信。”他沉声道,“这把土里有种锈和腐烂的气息。小伙子,我有种预感,也许这土里埋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王小根有些愕然:“你闻出来了?”
  子老微笑着点点头。
  王小根下意识地捧起一把土,用鼻孔猛力吸,却吸进去一股尘土,呛得哇呀一声全吐了,惹得周围的士兵们哈哈乱笑,连子老都被逗笑了。
  冯冉却收去笑意,垂首请示老人:“这种挖掘太奇怪了,我们一直沿着画定的坑线去挖,却没有挖出任何东西,这些坑真的有东西吗?”
  “理论上该有,你知道吗,刚才你说这儿是两军对垒之地,你的推测很对。这一线正好该有他们的足迹,哪怕是一些尸骨。”
  “可万一要什么也挖不出来呢?”
  “只能说明这座城自从筑起之后,从未经受任何战争洗礼,但不可能一座兵城未经过战争,我直觉这一线肯定会有大量遗物。”
  冯冉低声地说:“这儿西连戈壁,右接山峦,他们怎么会被湮没地下?”
  “是戈壁。”子老双眼深邃地望向身后的戈壁。“2000年间,这儿的砂土整整将古城淹没了有5米到4米,我们站的这儿,据地表层资料,原是一片坡地,最低处达6米,而且,几乎每隔百年,便有一次大地震,且沙暴常年不断。”
  “可这座古迹为什么从未被摧毁呢?”
  “也许是历史留给我们的证据吧!记住,任何东西都会被大地以各种形式存留下来的,只要它在大地上存在过。”
  “呵,子老,你讲得太精彩了。我有时都有种错觉,你的这些东西该是一个军人身上的。”
  “谢谢。”
  “我听说过一句话:穿上军装的不一定是军人,倒是那些不穿军装的人更像军人。”
  “此话精彩,不过听上去耳熟,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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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历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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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冉有些口吃了,他好不容易想起一句话,却还是别人的:“是我们连长单一海的。”
  “我听第二回了。被两个真正的军人认同我有种被欣赏的舒服,何况还是年轻人的欣赏。”子老哈哈大笑。他的笑声感染着周围的空气,士兵们干活的同时都竖起耳朵捕捉着老人的声音,“其实,我更喜欢欣赏你们,那是一种真正舒服的享受哪!”
  子老微微停顿,点燃一支雪茄:“我观察你有好几天了,从第一天开始,你带着兵们,站在那块未知的地表上,举行什么破土仪式,向未知的陌生的士兵们认真地致礼,这种行为本身就让我感动。到底是军人哪!”
  冯冉略显羞怯:“子老过奖了,我只是有种庆幸。我当时被各种预测中的奇迹给感动着,我那样做,只是一种形式上的敬意。”
  “后来呢?”
  “后来就有些平静甚至麻木了。我现在后悔了,当初办这种仪式,只该有一次,太多了,就成了一种形式。
  “不,当这种东西不再感动人的时候,你应该坚持做下去,把它变成一种习惯吧!习惯有时也是一种最好的表达,在惊奇和神秘永远消失了的时候。”
  “我现在不信年龄了,年龄只让人生理上衰老,可只有心理上保持年轻,人才会永远保持青春,尤其是您。”
  子老颔首笑笑:“我喜欢一些与我年龄无关的东西,比如我崇拜青春,所以衰老就成了一种表情。这些天,我天天都站在你们的中间,感觉心理上却老了。我有时是强做锐利,哪能跟你们这种自然的流露相比呢!我只配与老人相比,站在他们中间,我一下子就会被人看见,倒不是看见我太老,而是我气质上的年轻。当然,站在你们中间我被人发现,却是一种苍老的气质。”子老喟然长叹,仿佛道出某种心事般,竟增添了些许苍茫。
  冯冉有些内疚地望望老人,与老人谈论年纪真是一种失策,甚至冒险。没有人不怕自己年老的。越是老人越怕老,年轻人不怕,因为他们不知道老,只知道一味地用欲望占领各种欲望,甚至年老。听听,身边多少人因为懊丧自己年纪轻,而无力实现各种抱负。而一旦走上位置,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去做了。
  蓦地,他有些冲动地看着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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