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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兵城-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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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审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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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其实啊!烟却什么也无法掩住。当它自己成为灰烬时,你就站到了灰烬上,并且要迅速承受更大的暴露。
  单一海双脚搁在床上,头向后深仰。这样可以使自己沉入某种深思或者至少有助于自己的思考。这封信里提出的几个问题,令单一海觉出深深的心惊。这些东西其实在他的心里已来回翻滚了好多次了。每次他都用各种心情来咀嚼它们,像思考一个重大问题一样,其实这种思考每次都不彻底。一到半途,他就又主动绕过去了,甚至是不愿往下想,其实是不敢想。有的东西真不敢想,一想出来的结果连自己也感到吃惊,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是不敢想或者是无力承担那结果吧!可在这一点上,邹辛却走得挺远。她不但想到了,而且还问他怎么办?是啊!该怎么办呢?一瞬间,他觉出某种默契。他们居然同时想到了这些东西,他们总是在拉开一段距离之后,才会彼此安静下来,然后想念对方,谁说的,距离产生美,其实,该是距离产生思念。可过多过远的距离呢?单一海觉出深深的遗憾。
  他转身走出宿舍,房子里太压抑了,走廊里的灯幽暗着,飘满混杂着深深的鼻鼾的汗臭味。每次一嗅到这味道,单一海内心就有种强烈的亲切。可现在这些气味在他的身边飘过时,他竟觉出某种噪音般的难受。他快步离开,同时躲开连值班员迷惑的眼睛,一头扎到了黑暗里。
  一到黑暗中,他的全身立即就有了种新的韵味。月亮又小又亮,如同一只小小的逃离地球的鹅蛋,闪着羞怯的光。单一海觉得自己也如那只鹅蛋般的月亮,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回避着邹辛,犹如回避着自己。他想起那天他离开邹辛时的果决了,那时他走得坚决又从容。在那漫长的旅途上,他的心奇异地平静,脸上沉默着,最多只有那天留下的一丝阴影。车到那个小站时,单一海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自信。连他自己也佩服自己,居然就这样挺过来了,并且有种小小的喜悦。这种酸涩的感觉连他也深觉诧异。
  戈壁上的石头一粒粒地被他的脚步碰飞。他放慢脚步,可脚落下时,仍会碰到那些似乎无处不在的石头。他有些异样的凝视那些石头,石头们在暗夜中仿佛消失了似的,只是一些点点的黑迹。哦,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到了黑夜这些石头们也会睡去,而他的脚步踢飞的,只是它的睡意。蓦地,他看到了一大片黑色的排列整齐的石头。借着月光,他辨认出那是一个巨大的“心”字,单一海内心一惊。这不是那天给女真堆的“心”字吗?没想到这个“心”字还在,没想到自己居然无意中就又走到了这里。他有些呆然地凝视那个“心”字,那个“心”字隐约着某种形状,给人以强烈的震动。他蓦然想起女真,今天已是她做完手术的第三天吧!他想起自己对她说:我等你。她醒来看到的也许只是一片虚无,那个说要等她的人,现在却等在这里。
  他的心乱如麻,同时,强烈地担心和想她,他下意识地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从没这样直接想一个人,哦,想一个具体的人,并且为她担心的感受。他以前也想过邹辛,甚至时常想,但她却模糊成了一团幻影。那些思念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有信,没有电话,或者没有她的讯息,而却不是真正的人本身。他似乎看清了邹辛的信,自己也许和邹辛一样,在生活中陷入了真正的爱情。他们的爱也许存在,并且美好过,却无法存留下来。看来,仅有爱是不够的。单一海再次震惊,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对邹辛的感情。
  邹辛在某种程度上只是一种坐标。哦,很不幸,我也是她的。也许是彼此的存在,反而使对方更加珍惜和恐惧自己。他觉出一种悲哀,真正的爱情要靠失败的感情来弥合,甚至来发现。这种代价太大了,唉,人哪,总是无法真正认清自己。他惊讶自己用了4年才明白,这竟是一种失败,这对自己是不是也是一种损害?
  想到此,他几乎要仰天长啸了。但他忍住未动,他被一种深深的冲动给覆盖。转身向回走去,宿舍里泡着杯新茶,通讯员见他回来,无声退去。单一海暗中感激着他的精细。端起茶,一饮而尽。他略一沉吟,决定写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却写了很久。写完正是军号吹响时,太阳随着那单调的号音一点点地醒来。他提笔写好信封,通讯员恰到好处地进来清理卫生。单一海把信交给他,要他发走,通讯员怪异地看他,继而转身而去,并不问什么。他会知道结果的。单一海伸直腰,觉出一种思想喷泄后极度的疲惫。
  他忽然强烈地想去见女真,这回他可以无惧地告诉她了:我爱……你。单一海暗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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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原来是苦和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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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从朦胧中醒来。感觉像从一个短暂而又疲惫的梦中退出。身上残留着梦境艰辛的味道,所以,她的眼睛睁开时,身体还浸在疲软的酣睡中。她下意识地打个呵欠,咧开的嘴停在半空,隐忍不动了。那片刻的刺疼令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脸。
  她吃惊地伸手去抚摸,那儿仍包着大块纱布。一圈儿一圈儿地,它们勒紧自己的脸,只余下眼睛、鼻孔和嘴巴。她的手抖索着抚摸那用纱布包住的左脸,感觉脸孔轻微地凸凹着。那才是她的脸呵!她忽然有些小小的恐惧,手按在那儿半晌不动。眼睛躲避什么似地,深深地闭上。
  这样无知无觉地躺着真该是某种享受,她心里呢喃。猛地想起,自己已动完手术了。也就是说,自己将一生戴着那半张用自己大腿上的皮肤代替的脸孔了。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眼睛又下意识地睁开,她的手按住被沿,只把眼睛暴露在外面。房间里充满燥烈的心跳。那是自己的,这儿真的太宁寂了,宁寂得只有自己了。阳光从薄纱般的窗帘上漏在她的身上,她呆呆地看着那片阳光,直到它从自己身上悄然退出,移到地上。阳光行走时犹如某种想法,她顺着那片阳光,抬眼瞥见了搁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大花环。哦,这个花环可真美呵!女真凝神去看,那些干枯的玫瑰保持着最后的娇媚,羞闭在各自的缠绕中,干掉的玫瑰其实比活着的玫瑰更让人心惊呵!她把那束玫瑰取过来,用双手轻轻揉搓,花片刀割似地发出惊叫,接着簌簌抖落。
  看着那些花片,蓦地,她想起了单一海。这种心情刚一滑过,她就有些呆然地想起了这束花是他送的。峨,她还想起,那天她进手术室时,他亲口对她说:我等你回来。她的心际涌起片刻的温暖,使劲抓紧那束花,内心充满深深的渴望。
  ……走廊响起深深的脚步,那脚声又重又稳,但又很陌生。她在心里追踪那串脚步,听到那脚步在门前停住。她的心跳骤然加紧,同时下意识地把身子缩进被子里,她忽然强烈地惧怕见他,尤其是戴着这张脸。
  那脚步停在她床前,一股陌生的气息扑来。她从心里判断出,此人不是单一海。她有些失望地睁开眼,看清是自己的主治医生。那医生看她醒过来,脸在口罩后面隐约笑了笑,告诉她:“你终于醒了过来,你已经这样毫无知觉地躺了三天了。我还以为是麻醉太重的缘故呢!”
  “三天?”女真吃惊了,自己居然这样毫无知觉地在这儿躺了三天。忽然,她意识到什么似的,问她:“他在哪里,我是说,有没有见到那个高个子中尉?”
  “哦?”那医生似乎回忆似地想想。“是有这么个人,不过,那天你动手术时他就走了。”
  “他三天前就离开了?”
  “是的,这几天你一直实行特护,任何人不准见你,除非我批准。除了你母亲来电话询问外,再没有其他人。你母亲说她明天来接你。自前她也在住院。”她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这个花环真让人心惊,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个枯了的玫瑰,是他送你的吗?”
  “嗯。”她沉沉地点点头,“很奇怪这么个花环吧,尤其是枯萎的玫瑰。”
  那医生仔细审视:“也许她在编成时,还没有枯呢!那小伙子似乎有极深的心思,我察觉出来了,他很关心你……也许他很快就会回来。哦,他那天走时给你留下一个纸条。”
  “这已不重要了,医生,他知道我的伤情吧!我是指以后。我是个医生,知道自己伤好后会是什么样子。”女真接过那个信封,手居然抖了一下。
  “很抱歉,我以为他是你的男朋友,所以就全告诉他了,我想他应该有所准备。”
  “……我明白了!是的,他该知道。”女真的唇紧咬,“我什么时候可以拆线。”
  “后天,”她扶扶她的肩,“我尽力恢复你的原状,只是你要接受最坏的后果,我是指假如,不过,目前你的伤情良好,我是指假如不再有意外发生。这两天,你要安静下来,尤其不可有大的情绪波动。要知道,不良情绪会使脸部肌肉发生变化。”
  女真忽然有些深深的失落,她的眼睛失神地望定某处,直到那个医生轻轻离开,她也未曾察觉。三天前,他居然在把自己刚送进手术室时先走了,并且只留下了这么一张纸条。难道还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事吗?她叹息一声,轻轻拆开那个信封,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小字:
  子老突然病逝,我回去参加他的葬礼,感谢我们还活着,等我回来。
  女真被那几行小字给惊住,她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封信。内心倏然凸现出子老的形象。哦,子老居然死了。她下意识地抓紧那张纸,像抓住子老的手,脑际再次响起了子老那略现沙哑的声音。她什么也想到了,唯独没想到子老会死去。哦,这一切,几乎像某种传说,可为什么传说总是要以死做为结局啊!她的手抖动着,下意识地握紧那只花环,那个干枯的花环上还遗着子老的气味儿。她的眼潮湿着,轻轻地托起那个花环,静静地用眼睛去触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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