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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之躯-劳伦斯传_2-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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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见到她,就非常随和、热情,但怀有戒心:他总是对危险怀有警惕。
不久,他被她迷住了。她由于心中的压抑,对任何事情都显冷漠无兴趣。她与
他友好地交谈,但言不由衷: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他的存在。他,一个45岁的男人,
第一次痴情地坠入了情网。但她总只是对他不冷不热。
她在那座整修过了的古堡里过了一夜——他则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在古堡下的小
屋里睡了一宵。第二天,她做了那怪诞的宴会的女主人。晚上,他请求她不要离去。
他的狂热的,稍有点怪异的感情触及了她的良知。她同意留下。
经过了两天提心吊胆,怕她离去的焦虑之后,他向她提出了求婚。她非常惊奇
地看着他——对于她,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她还是答应了。她心中总有什么东
西隐现在灵魂深处——她原先的那种失望与烦恼。他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但
无法理解。在与她苦恋了6 个月之后,他回家时发现她已经死去,并留下了一个女
婴。
然而,在他看来这位母亲是不朽的。她是一位来自仙境的神秘女子。而那个女
婴,他暗暗相信,是一位天使。他渐渐地把这种想法灌输给他周围的人们和那个女
孩自己,这种观念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他们所有人的心灵。
这位小姑娘从一开始就受到了与众不同的待遇。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非凡
之处。男人在她看来就是男人:她属于另一个种族,是仙国的天使。
但她对此闭口不谈:没人谈论此事。但这是一个事实,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接受
了。
她的父亲雇来了一位穷学者作她的家庭教师,她得到了一种普通的教育。但她
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人是与她同一个种族的。有时她随她父亲去格拉斯哥,去爱
丁堡,或去伦敦。世界对她充满了吸引力,但她不是属于这个世界。她对这个世界
有些惧怕,这不是她种族的那个世界。
在她17 岁那年,她的父亲突然被杀了。除了她的家庭教师,她孑然一身。
她每年大约有300 镑的收入。她决定去伦敦。战争爆发了——她成了一名护士。
她护理着男人们,熟知他们的伤情和他们的需要。但她只是将他们当作羊羔或其它
娇弱可爱的动物来护理照看。他们的血不同于她的血,他们的需要不同于她的种族
的需要。
男人们纷纷爱上了她,这对她来说是可怕的。她在等待着她同类中的白马王子。
她的家庭教师也附和她的这种玄念。等待吧,他说,等待仙国给你送来你的伴侣。
你不能与一个凡夫俗子结婚,你要等待一个在眉心有颗痣的人。
她终于在街上看到了他。她对他一见如故,她认识他眉心的那颗痣。然而她又
感到害怕。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对她自己的本性感到了害怕,对她自己的神秘性感到
了害怕,因为在她看来,她的种族要来毁灭人类了。而她就是来毁灭人类的。她对
自己的命运感到惧怕。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眉心长着一颗痣的人。
有好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再见到他。然而,渐渐地, 她担心再也见不到他的焦
虑变得比什么都强烈起来。她希望与他一起接受命运的主宰,不管发生什么事。除
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要。
在劳伦斯的那些最亲近的朋友圈子之外,他的作品在那年的秋天和1923—1924
的冬天如往常一样得到了公众的评论,褒贬大约是平分秋色。在《伦敦墨丘利》上,
J·B·普里斯特利在评论《袋鼠》时暗示,劳伦斯的大部分崇拜者都是些少男少女,
并说如果劳伦斯仿效一下19 世纪的小说(正如普里斯特利自己准备做的那样),
他也许能将此书写得更好一些。普里斯特利最后“下结论说,从目前来看,墨守成
规要比别出心裁更加危险和困难。”在伦敦的《星期六评论》上,杰拉尔德·古尔
德也认为《袋鼠》超出了他所能够接受的限度。他认为此书是一个“似乎连小聪明
的劣作也不想写的人”所写的“自我意识的幻想之作。”但马丁·阿姆斯特朗对此
书的评价甚高——“散发出一种劳伦斯称之为澳大利亚的奇异美妙的气息”——此
评论发表在《旁观者》上。J ·C ·斯夸尔,他后来在《伦敦墨丘利》的称赞《飞
鸟·走兽和鲜花》有一种奇异的活力,但在9 月的《观察家》上对《袋鼠》的反应
并不热烈,还是像以往一样,认为劳伦斯“有天才,但思路混乱”,以及“非常诚
实,但有些迷惘,具有一种言简意赅的表现力,使事物跃然纸上。这种风格使他所
写的任何作品都能引起读者的注意。”在《民族与雅典娜神庙》上,J ·D ·贝尔
斯福德认为《袋鼠》的不足只是白璧微暇,必须“毫无保留地承认这是一部天才之
作,是一本与众不同的小说。”《纽约时报》也发现了“《袋鼠》的成熟之美……
没有一个段落不给人以一种辉煌的启迪。”到此时为止,劳伦斯还是没对这些评论
不加注意;在墨西哥他曾对宾纳说他不再去读那些评论,他在此时及后来的信件中
很少谈及这些评论。如前所述,他已经巩固了他的读者界——这不仅仅是由少男少
女和他的崇拜者组成的。这位少数人的作家从他那些不妥协的作品中得到的收入,
可以允许他乘坐二等舱位去任何地方旅游,如果他不想久住在一个丰衣足食的环境
之中的话。
劳伦斯将弗丽达留在伦敦,只身去了中西部与他的姐妹共度圣诞。在1924 年
的第一个星期里,他去了希罗普郡的庞迪斯伯力,在那里,他在弗里德雷克·卡特
夫妇处逗留了数日。劳伦斯是在卡特将他的《炼丹士之龙》的手稿寄给他以后与他
认识的。此事使劳伦斯很高兴。他在1923 年6 月18 日写了一封长信(此信收入
《书信集》),信中谈到了占星术和神秘主义。劳伦斯这方面的知识主要是来源于
对布拉伐斯基夫人的这类作品的阅读。“最微妙的事,”他写道,“是微观宇宙和
宏观宇宙之间的关系,如能领悟这种关系——我认为黄道带的人知道这种关系——
你就能得到启示的直接线索。
——古代人是用形象思维的。”与他关于无意识的论著相呼应,劳伦斯在信中
谈到了“灵感的四大中心”,他将这些中心与星座联系起来。他还说,“你决不要
让一个普通的出版商去出版此书。这对普通的读者来说完全是一部天书。但在此书
的字里行间有一些惊人伟大之处:它使生活又变得高尚。”他还写道,“如果我来
英国的话,我们可再作详谈。”卡特在一封信中提到(1952 年5 月7 日)劳伦斯
在庞迪斯伯力的“短访和关于启示录中的象征物的讨论。”他在希罗普郡的经历为
他的《圣·莫尔》以及那匹红马提供了背景资料。女人和龙的双重象征则成了《癫
狂的毒蛇》的主题。
在拜访了卡特夫妇之后不久,劳伦斯和弗丽达便飘洋去了欧洲大陆。l 月25
日(或24 日)劳伦斯在巴黎的凡赛尔饭店写信给凯瑟琳·卡斯威尔:
“我们的旅途轻松愉快——在阳光和银霜之中,巴黎显得十分可爱——相当静
谧,但确实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我俩都感到很疲乏——在伦敦差不多要呆傻了。”
第二天他在信中对她作了更详尽的描述:“今天天色阴暗,下着雨,很像伦敦。来
这里实在没有多大意义……我要多睡点觉,聊以打发日子:也许下星期我们会去巴
登——巴登以摆脱这种心境。无论如何,我对欧洲作不出什么反应。巴黎有不少迷
人之处,——但只是像一座博物馆。当你从露弗里博物馆的窗子向外望去时,你会
不知道是窗内还是窗外更像一个博物馆——不知道整个巴黎,以及它的和平大街和
伊里赛田园是否都只是一个博物馆”——显然是在这个时候,这种心情中,他写下
了他的“巴黎书信,”这些书信初见于1926 年4 月的《笑马》。劳伦斯不喜欢那
些博馆展品之间的人群,他在这些书信中谈到了他民主的失望,但又说,“然而,
我也无法相信旧式的贵族政治,也不希望它们卷土重来,尽管它们是那样的富丽堂
皇。我所信奉的是旧式的荷马时代的贵族政治,那时的大帝生活在民众中间,住在
简陋的木屋之中。”劳伦斯最后说“纪念碑、博物馆、终身爵位和老古董都令人讨
厌,但伟人层出不穷,他们是唯一有价值的东西。”2 月5 日离开巴黎之后,劳伦
斯不久就到了巴登——巴登,又笑逐颜开地周旋于路德维格·韦尔海尔姆斯迪夫特
家族的老贵妇人中间。她在那里的两周中写的故事是《边界线》,其中有一个“勇
敢的人”作他的主人公,他叫艾伦·安斯特鲁瑟,那个红头发的,好斗的盖尔特人。
他娶的那位妇人,“一个德国男爵的女儿,”无疑是弗丽达的形象。他们离开了巴
黎的“露弗里博物馆、卢森堡和天主教堂”,启程去了斯特拉斯堡,这是劳伦斯夫
妇东行旅程的写照。2 月19 日,即离开巴登——巴登的前一天,劳伦斯写了《德
国来信》(他生前没有发表),其中有许多类似于那篇故事的情节的描写,安东尼·
韦斯特在他论述劳伦斯的书中援引了一些相似的片段。
正如许多读者在《德国来信》10 年后出版时所看到的那样,此故事具有很强
的预言性,因为在1934 年此故事发表时,纳粹已经控制了整个国家。而在1924
年2 月,这些纳粹分子还鲜为人知,而希特勒因为前一年11 月所谓的“啤酒店政
变”事件仍在狱中服刑。劳伦斯显然对希特勒了解甚少或一无所知,在作品中从未
提到过他:他还没有发表他的《我的奋斗》,直到1924年11 月,纳粹党人才在国
会中争得了一些席位。劳伦斯在1924 年的早些时候就感觉到了这个国家的那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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