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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4-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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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柳叶刀使围观的庄稼人眼界大开,他们不停地唏嘘赞叹。尤其是那些年轻女人们,由衷地喝彩,她们用脆生生的声调乱喊:刀子!刀子!她们将欣羡、钦佩的目光投向了马长义,马长义自然领会那目光,他装出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来。骚情的女人便在马长义肩上拍拍打打:马哥,你说说,使的是啥魔法?马长义回头瞟那女人一眼,用无所谓的口气说,没有啥魔法,那是功夫。也有人把刀子当作怪物看,当马长义放下刀子之后,有好事者拿起刀子在自己的头发上试刀口。那人妄图松开手,让刀子在头发上自动地刮,可是,那刀子不听他们的使唤,手一软,刀子掉下来,差一点伤了脚。庄稼人看看那把柳叶刀,只是觉得蹊跷,不解其中的缘故。刀子还是那把柳叶刀,只是刀到马长义手中,它像机器一样会自动地动起来。
马长义回头一看,他的跟前站着一个女人,女人四十岁上下,或者,更年轻些,是要饭吃的。这叫花子在松陵村要的次数多了,松陵村人,包括马长义在内都知道她是甘肃武都人。叫花子并没有张口,她的目光在刀子上,在不用马长义动手而自己磨动的刀子上。叫花子半张着口,眼睛随着刀子的来回拉动而眨巴,刀子把她的目光拉走了,把她的心拉走了,她似乎有点紧张(不只是出自奇怪),出气声也粗了,一只拳头悄悄地握住了,另一只手抓住了胯部的衣服。马长义从磨刀石上取下来刀子,叫花子才放松了自己,她朝马长义点点头,仿佛是敬佩他让刀子能动能停·。马长义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了10块钱,给了叫花子。叫花子说,刀子,你那刀子?马长义瞪了叫花子一眼。他弯腰拾起了柳叶刀,那刀光猛地一闪,雨点似的从叫花子身上打过去,叫花子身子一缩,脸也变白了。马长义说,再不要来了。听见了没有?他说得很躁。叫花子拔腿就走了。马长义盯了几眼女叫花子的背身,女人的腰背很端直,屁股没有塌下去,也没有下坠感。
磨好了柳叶刀,马长义拿着刀子向院门外走去了。刚走到楼房的过道口,两个女孩儿进来了。这两个女孩儿是儿子餐馆里的服务员。松陵村是凤山县确定的民俗村,村子里经营餐饮业的有几十户。马建华的房子坐落在公路畔,搞经营有优势。楼房的一二层是就餐的地方,三层是歌舞厅。星期天,西水市和省城里的人去周公庙旅游,就在松陵村就餐、休息。生意好,马建华聘用的女孩儿比哪一家都多。这两个女孩儿是新来的,她们一看马长义手中提着一把刀,吓得用双手捂住了前胸,不敢吭声,低垂了眉眼,让马长义从身旁走过去。
马建华的餐厅和歌厅里每隔三个月就换一茬女孩儿。那些女孩儿越换年龄越小,越换越漂亮。马长义从不过问儿子经营上的事情。他只是觉得,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女孩儿的面孔都很陌生,他虽然常去儿子的餐厅吃饭,没有一张女孩儿的面孔能让他记住。
初春的一个晚上,马长义刚睡着,被一阵哭声吵醒了,他先是听见儿媳在哭,后来,儿媳的哭声中又夹杂了一个女孩儿的哭。他睡不住了。他爬起来了。他没有出去。他站在木柜跟前,拿起了白天磨过的柳叶刀。他用一只手在刀身上轻轻地抚过去,粗糙的手和刀身一挨发出了比麦芒还细的声音。手底下有一缕凉爽的细腻的感觉。他抚摸了两遍,又伸出舌尖,在刀刃上舔了一舔,舌尖卷进去的是甜中带咸的铁的味道。等他放下刀子的时候,院子里陷入了沉寂,他这才走出了房间。他的脚步很轻。他轻轻地穿过院子,走过如水的月光,上了二楼。他知道,儿子和儿媳并未在一个房间睡觉。儿子在二楼有一个单间。大多时候,儿子在那个单间里。上了二楼,走到儿子住的房子门口,马长义站住了。他清晰地听见了儿子和一个女孩儿在房间里制造出来的声音,他想走开,脚步却迈不动。似乎是女孩儿在呢喃,在啜泣,似乎什么声音都有,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那女孩儿就是常给他端饭的那个瘦子?还是皮肤很白皙的那个胖子?还是眼睛滴溜转的那个四川娃?马长义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见月光在楼房顶上燃烧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马长义夜里听见的确实是儿子和儿媳的声音。马建华有一个嗜好:喜欢收藏女孩儿的毛发。每和一个女孩儿上一次床,他就收集几根女孩儿的毛发。他将收集来的毛发粘在一个日记本子里,在旁边写上女孩儿的代号(不写姓名和年龄)。妻子知道丈夫很放纵,对他毫无办法,也不想什么办法,但她还没有发现丈夫这个很恶心的嗜好。当她偶然在丈夫的日记本子中发现了那些毛发之后,数了数,编号已有十六个。她只是觉得吃惊,便去问马建华。马建华唾骂了她几句,自顾自地上了二楼。
从此以后,马长义没有再窥视过儿子。
马长义心里明白,儿子的想法和自己不一样,儿子的生活方式和自己不一样。马长义妄图改变儿子,却无法改变。儿子读初三时就不安分守己了,他给老师连招呼也不打,和两个同学一块儿去齐镇街道上摆菜摊子卖菜。他知道后,举着刀子威胁儿子:你再不好好读书就砍断你的手!儿子伸出手臂说:你砍,朝这里砍。’他气得脸色蜡渣黄,丢下刀子,扭头就走。儿子没有考上大学,他劝儿子重读。儿子不,却在县城里摆了几桌台球。他赶到县城,把打台球的杆子给折断,儿子还是不回心。他做了半辈子屠夫,希望儿子能成长。并不是他瞧不起屠夫,瞧不起农民。他不想叫儿子重走自己走过的路。儿子读初小时,他曾罚过儿子的跪。那时候,儿子还是很听他的话。和松陵村的同龄人相比,他得儿子晚,因此,对儿子比女儿疼爱得多。他记得,有一天晚上,儿子闹肚子痛。屋外,雨水像瓢泼一样。他背着儿子,女人打着伞,在漆黑如炭,雨大风冷的晚上将儿子背到了县医院。儿子读高中时,他们两口子一年里舍不得买一身好衣服穿却叫儿子在老师灶上就餐,他们总怕儿子吃不好睡不好写不好。可是,儿子怎么也不按他们两口子设计的路子走。
当儿子成家后,他不再为儿子走什么路而操心了,极力用自己的做人去影响儿子,希望儿子能做个正直的人善良的人,希望儿子在经营中不要亏人。他每次唠叨时,儿子只是笑笑,不回答他,也不驳斥他。他很难揣摸儿子的心思。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儿子和媳妇的不和睦,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儿子和那些女孩儿的暧昧。当他窥视之后,证实了自己的感觉。然而,男女之间的事他怎么说得出口?况且,是长辈对晚辈。有时候,他能原谅儿子!打开电视,看见的镜头就是你搂她,她搂你。电视的内容不是你睡了他的女人,就是她的女人插进了你的家庭。年轻人不受影响才是怪事。有时候,他一点儿也不能原谅儿子,在他看来,睡人家的女人就是罪孽。他不能让儿子生活在罪孽之中。只有磨刀子时,他才不想这些事。
马长义提着刀子出了院门,他从正街上走过去,绕到了院子后边的粪土街上。粪土街上堆一个麦草垛子和硬柴垛子。走到麦草垛子跟前,马长义挥刀向麦草垛子捅去了,好像麦草垛子是他演练的靶子,是他的敌人,他
2007…4…16 6:06:13 涢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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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刀干脆,抽刀利索。他一捅,麦草发出了剃头似的响声。抽出来,捅进去;捅进去,抽出来,马长义在麦草垛子的四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他解开了纽扣,挽起了衣袖,显得极其兴奋。连捅数十刀之后,他挥起刀子在一堆硬柴上刮,刀子和硬柴相触发出的响声有点寒碜,跟刮骨头的响声差不多。不一会儿,刀子便老了,失去了刃口。马长义将刀子拿在手里看看,不露声色地一笑,拿上刀子回到了家。他又开始磨刀了。将刀磨得十分锋利,然后弄钝,再磨,再钝,再磨,这就是马长义的日常生活。
盖楼房的时候,马建华要将院子里的五间厦房全部拆掉。可是,马长义不叫儿子拆,马长义非要住到他自己盖的厦房里不可。于是,就拆了三间,留了二间。这二间色调黯淡的厦房和院子两幢体面的楼房很不协调。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是马建华在家里搞“一国两制”,让老父亲享受不到优雅的住所。其实,马建华执拗不过父亲’,才依了父亲的。马建华妄图说服父亲,拆掉旧房,马长义不吭声,说的次数多了,马长义就拿起刀子,在自己的腿上刮。马建华一看是这样,不再提拆房的事了。
马长义盖那五间厦房的时候,松陵村许多人投来了羡慕的目光,都说马长义有本事。这五间厦房成了马长义创业史上的一个亮点。厦房盖好后的第二年,他结了婚,他和女人在厦房里生活了几十年。令他痛心的是,女人五年前就下世了,女人下世时才四十九岁。女人临死前,要他坐在她跟前来,女人用极弱的气息嗅着他身上的猪肉味儿和刀子的气味。这气味儿伴随了女人三十年。他比女人整整大十岁。结婚的第一个晚上,他和女人同房,女人疼得流着眼泪说,你呀,比刀子还馋火。他说,男人越馋火,女人越爱。不信?你试试。开初,女人还难以忍受他一身的猪肉味儿和刀子那凉飕飕的气息,两个人生活了一段时日之后,女人就对他身上的猪肉味儿和刀子味儿很贪婪了。这黏黏糊糊的、像阳光一样的气味儿似乎成了女人激情澎湃的诱因,他一旦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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