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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狱中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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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又得到你的第二个消息。你父亲的律师在监狱里出现了,他亲自给我送来了破产通知。征税后我只剩下了不足700英镑!还被用来抵偿审判费了。我被依法宣布公开破产,并被命令到法庭上听取判决。我过去一直最强烈地感到,现在仍然觉得,并且忍不住还要旧话重提的是:这笔费用本应由你的家庭支付的,因为你已亲口承诺了这个责任,说你的家庭会这样做的。也就是因为你说了那句话,律师才接了这个案子。你是绝对应承担责任的,即使不考虑你是代表全家作出承诺的,你也应该感到,由于我的毁灭是你带来的,你至少应该能使我从破产这种额外的耻辱中节省出一点点绝对少得可怜的钱吧!这点钱还没有我们在格林时我在夏天的短短3个月内为你花的钱多。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我完全承认,我确实通过律师的助手得到了你谈这个问题的消息——或者说至少与这个问题有关。那天,他来接受我的证词和陈述,他从桌上探出身子——狱警也在场——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条,扫一眼后低声告诉我:“弗拉尔·德·里斯王子向你致意!”我盯着他,茫然不解。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仍弄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位绅士现在在国外。”他又神秘地补充了一句。我立刻全明白了。我记得,在我整个监狱生活中,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大笑起来,笑声里包含着我对整个世界的全部嘲弄。“弗拉尔·德·里斯!”我明白了——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我的看法是对的——已经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能使你有一点点醒悟!在你自己的眼里,你仍是一出平庸喜剧中的一位体面的王子,而不是悲剧表演中的悲伤角色。已经发生的一切只是给一颗又小又扁的脑袋上罩上一层光彩的帽子上的一根羽毛,一朵装饰你那包藏着一颗恨心的紧身上衣的粉红色的花!你那颗心只有吮吸了恨的乳汁才能温热起来,而爱只会在其中找到阴冷。啊,弗拉尔·德·里斯王子!毫无疑问,你用假名与我联系是非常正确的。我自己当时根本没有名字,在我被监禁的那所伟大的监狱里,我只是长长的走廊里一间小小的牢房上的一个数字和字母,一千个无生命的数字中的一个,也是一千个无生命的生命中的一个。但你肯定在真实的历史上一定会有许多真名字会非常适合你,而我可以立刻就毫不费力地辨别出那个假名字就是你吗?我不会在只适用于那种寻欢作乐的化装舞会的华美面具后面寻找你。啊!如果你的灵魂曾经——即使只为它自己的完美,也应该——因悲哀而伤痛,因悔恨而垂首,因不幸而谦卑,那你就不应选择这种假面具并在它的阴影的遮护下寻找进入“伤心之国”的途径!生活中伟大的东西是它们好像是什么,也因此——尽管对你来说这听起来很奇怪——常常难以对它们进行解释。但生活中渺小的事情是象征,我们最容易通过它们得到悲伤的教训。你表面上随随便便找个假名字就是、也将一直是象征的,它使你原形毕露。
6星期后,我得到了你的第三个消息。我曾因重病住在华德医院,一天有人把我叫出去,监狱长向我通报了你送来的一个特殊消息。他大声读出你寄给他的信,信中说,你打算在《法兰西信使报》(你还奇怪地补充说,它是与我们英国的《双周评论》齐名的杂志)发表一篇文章:“论奥斯卡·王尔德先生的案件”,急于想让我允许你发表我给你写的信的摘要或选段。你要发表的是什么信呢?是我从好莱威监狱写给你的那些信!那种本应成为你在世界上最神圣、最秘密的东西的信!而你为了满足那些轻佻的浪子的好奇心,为了让贪婪的专栏作家去记述,让拉丁区的名人们去借此大做文章,竟要发表这种信!如果你自己内心没有什么东西来抵制对我的这种如此低俗的亵渎,你至少可以记得我写过的一首十四行诗,这首诗是我在伦敦看到济慈的情书被公开拍卖时带着悲哀和嘲弄写下的。你最终会理解其中这几句诗的真正含义的:
我想
那些把诗人心灵的水晶面打碎的人
不爱艺术(这是王尔德的十四行诗“济慈情书的公开拍卖”前8行的结束诗句。——原注)
你的文章想说明什么?说我曾过于喜爱你了?连巴黎的流浪汉都很清楚这个事实,他们都读报纸,大多数还为报纸写稿;说我是一个天才?法国人比你还能更好地理解这一点,以及我作为天才的特殊性;说天才常伴有一种奇怪的激情和欲望的罪恶,真是妙极了!但这种题目应该由龙勃罗梭(龙勃罗梭(1836—1909),意大利犯罪学家,精神病学家,刑事人类学派的创始人,重视研究犯罪人的病理解剖,用人类学的测定法研究精神病犯罪人和其他犯罪人。——译者)去做,而不是由你来做。除此之外,我们正在谈论的病态现象在那些不是天才的人身上也存在;说在你与你父亲之间因恨引发的战争中,我对你们每个人来说都同时既是盾牌又是武器?说在你们之间的战争结束时、在你父亲对我的生活进行的可怕追逐中,如果不是你结的网已经缠绕住我的双脚,他是不会如愿以偿的,对极了,但据我所知,亨利·布耶已经把这件事做得非常好了(1895年6月3日,亨利·布耶在《巴黎回声》上发表了一篇有力的文章,攻击对王尔德判决的残暴、惩罚同性恋者的愚蠢和英国的虚伪。——原注)。除此之外,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想印证他的观点,你也没必要发表我的信:至少不能发表我在好莱威监狱给你写的信。
在回答我的问题时,你会说,我在好莱威给你写的一封信中不是曾亲自请求你尽可能努力使这个世界上的一小部分人能公正地对待我吗?当然,我那样说过,但在这种时候,你要记住我为什么到了这儿,我是怎么到这儿的。你以为我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我与出庭作证的证人的关系吗?我与那种人的关系,不管是真的还是想像出来的,都不能引起政府或社会的兴趣,人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也不太关心。我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我过去试图把你父亲送到这儿。当然,我的努力失败了,我自己的律师放弃了辩护,你父亲把罪责完全推到我身上,结果把我送进了监狱,现在仍呆在这儿。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蔑视我鄙视我,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不得不一天天、一小时、一分钟地度过我那可怕的监狱生活。你是惟一一个在任何方面都没有受到讽刺的危险或责备的人,而你本可以改变整个事件的色彩,给整个事件以一种不同的解释,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向人们表明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我当然不会期待、实际上也不会希望你去说明你在牛津陷入困境时是以怎样的方式、为了什么目的——如果你有目的的话——在3年内实际上几乎没有离开过我;这里我也不必精确地一一罗列我是如何一次次试图中止我们之间那种对我这样一个艺术家、一个有地位的人、即使只对一个普通的社会成员也具有毁灭性的友谊的;我也不希望你去描述你过去常常制造的一次次单调、反复的争吵;我也不会去复制你给我写的那一封封奇怪地把浪漫激情与金钱混杂在一起的电报;我也不会再从你的信里挑出那些很令人厌恶的或无情的段落了,尽管我曾被迫这样做过。然而,我以为,如果你能稍微抗议一下你父亲对我们友谊的描述,不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是有好处的,因为他的描述既奇怪又恶毒,对你我的看法都同样是荒谬不堪的,其中对我的描述还是侮辱性的,而对你的描述则是荒谬的。可怕的是,那种描述现在实际上已载入严肃的历史:它会被人引用、被人相信、被人转述,牧师会拿它作教材,道德家会拿它作为他空洞说教的主题,我这样一个为各种年龄的人所喜爱的人不得不接受猿猴和小丑对我的判决。在这封信中我曾说过——我承认自己是带着怨恨说的——令人感到可笑的是,你父亲将会成为“星期日学校”的宣传小册子中的英雄,你的地位将会等同于童年的撒母耳,而我的位置则会在吉莱斯·德·雷和撒旦之间,我敢说这对我来说已是最好的了,我不想抱怨。在一个人在监狱中学会的许多教训中,有一个就是:事情就是它们现在这个样子,并且将成为它们将会有的样子。我只怀疑中世纪的麻风病人和《贾斯廷娜》的作者会被证明是比“山德弗和莫顿”(山德弗和莫顿为《山德弗和莫顿的历史》中的主人公,是18世纪的托马斯·德为儿童创作的一部非常流行的书。——原注)还好的同伴。
但当我给你写信时,我感到,为了我们两人的缘故,我不把你父亲通过他的律师提出的陈述作为平庸世界的教诲来接受是件好事、一件合适的事、一件正确的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求你想清楚并写出某种更接近事实真相的东西的原因,这至少比你给法国报纸涂画一些关于你父母的家庭生活的文章要好。法国人会关心你父母是否过着幸福的家庭生活吗?没有人会想出比这更令他们感到乏味的题目了。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我这样一位杰出的艺术家、一个通过学校和以自己为化身的运动来对法国思想方向施加了明显的影响的人,怎么会采取那样一种导致自己毁灭的行动。如果你准备在自己的文章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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