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恐怖书库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烟波蓝_简媜-第3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她接着钻出林子,怀中捧着三个大桔子,脸上笑得饱饱的。

那天早晨,我首先想起的就是那颗大桔的美味。微酸、薄甜、汁丰,桔香清新的像一弯小溪。吃过无数椪柑、海梨及拳头大的粗皮土桔,吃了也就吃了,酸酸甜甜都是过往,不算数的。唯有那颗桔子,仿佛桔汁还含在嘴里,尚未吞咽。也许,那是胃的初恋吧,才会毫无缘由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日早晨忆起滋味;那股酸甜已自成一格,不容与其他酸甜相混。舌尖跟胃在悄悄欢叙,勾起了它,我才接着忆起少女时代的往事,更加强了那股酸甜的特殊价值。

她送我们一程,两只大狗也护随着。下山的路走来如腾云驾雾,应该也是唱着歌的;我想,四个人的话就一定会四部合唱“我几时能再回到卡布利,再回到卡布利来看你”,也有可能转到“门前一道流水”那首咏怀的歌。

我不愿回忆往后的事,情愿努力地想,至少要记全少女时代常唱的,一首歌的歌词。

2.绿色的云

原本只种一管葫芦竹,从花市拎回来的,高不及人肩,手臂粗,也没挑什么吉日良辰,草草率率地种在院子里。

就这么把它丢给时间,倒也长得一付天生地养的模样,还冒了三两根笋,隔阵子没理它,笋都成竹。数了数,七管长竹,约两层半楼高,原来已经八年。

奇的是。除了母竹还保留葫芦身材,后代是一代比一代向往直溜溜的身子,完全背叛了血统。日子就这么来来往往,竹与我仿佛不相干,各自在时间里忽睡忽醒。

生命中,有些感情也是如此。平日双方互不牵连,没半句软语,遇到欢乐的事,也不会想与他分一杯羹。可是,当人生碰到恶浪,船沉了,屋塌了,在太平盛世与你手拉手的人——闪躲之时,那人像从浮云掠影中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来敲你的门,背着他仅有的半截蜡烛,一篓粗粮,从瓦砾中撑起你来,说:“有我在!”

当初是逛迷了路才弯进花市,走着走着,停在专卖树苗的摊子前。说是树苗也不正确,大多是一人高、扛回家种下即能骗骗路人眼睛的小树。才发现掩在樱树、栗树、玉兰树背后有竹子,竹的根须扎入一团土块,想必是从苗圃上大砍几刀硬是劈出来的。看摊子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生,许是老板的女儿,后头椅子上还倒趴着一本漫画。我明知故问:“这什么竹?”她回说:“葫芦竹!”其实,每堆树上都挂了小纸片,写明名字、价钱。我被那几根竹吸引,或许,也因为小女生的缘故吧,瘦竹与少年的她联结起来,鼓动出一种情愫,被压埋在心域某处积累尘垢,却依然有光泽的情愫,因此,才莫名地挑出一管竹,说:“帮我包起来!”

周遭是波浪般喧哗的人语,头顶上不时传来汽车急驶高架桥的空咚声,一个星期六下午,大太阳底下的寻常日子,我安静地站在喧闹里觉得放心,好像颠沛年代逃了大段路之后,揣一揣怀中,发现装着传家宝的小包袱还在。那放心,让人愿意继续在世间流离。

小女生用一只长塑胶袋装竹,如今想来十分寒伧。回家后,将它搁在院墙边,一搁就是几日。种的时候,大约也谈不上载欣载欢吧。

现在明白了,那竹是用来安慰自己的。当看倦了世事,读累了人情,望着一团沙沙吟哦的绿云,时间就自动翻回前页了。

首先浮现的,是老厝四周的竹篁,大约经历四、五代或更久,围着三户红砖老屋及大稻埕。至今不明白那是什么竹,但依然记得十多个小孩子在这圈绿手臂内来回奔跑的情景,就这么把自己跑成爱离乡的青年;回头一看,才发现那年代的童年时光都是绿的,抖一抖,除了掉出十来个台风、大水,少不了也有两三个鸟巢从密竹高处掉下来,或者一条思春的蛇,几名嗜食竹心的野鬼。

我以为童提与青春都远逝了,随着都市化浪潮不得不抛在记忆与遗忘交接的荒芜地带,然后终将老得无法回头打捞一封溺水的情书、一管浪荡于江湖的瘦竹。

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人,固然无法抵御一个时代的浪潮,必须沉浮于其中;但是,那些看起来注定会被浪潮侵袭而消逝的物件、情怀却自有其升华、转化的秘径,有一天,换它们作主,挑选它们愿意依附的。尚未彻底媚世的有心人,这些物件、情怀飘散在闹市、冷夜或淤积的河道上,等待与有心者目遇成情。一旦邂逅,往日时光就这么一点一滴回来,仿佛街道之上另有老竹咿哑作响的乡间小路,白发纷纷然丛生的头上,另有一个吹笛小童,把日月吹得稳稳的,从此没有了“消逝”的苦恼。

有人送我一副旧字,“满院绿云栽竹地,半亩红雨养花天”,不知在谁家厅堂住了十年后辗转栖到我的墙上;目光顺毕上联,往左移一寸,正好看到那两层半楼高、七管长竹拢成的绿云,沙沙地摩娑着风。习道的朋友说,竹子成这般有风有雨,通常是有鬼灵住了下来,他教我“赶”它。我没理会,但喜欢他的臆想,若这团绿云是鬼灵小憩之处,它必定也是有乡愁的鬼啊!时常,我的眼光像多情蝴蝶,悠游于字与竹之间。字,是借宿而来的字;竹,也不过是个想要静静回忆的人罢了。

跟着我八年之后,台风毁了竹。竹干顶端被风折了,细枝子扫得满地。竹叶不是一片片掉,要折就是一掌五六叶,像兄弟同赴黄泉。我站着看了很久,才觉得时光在体内乱流后,会疼。

搜出一把锈锯,架好铝梯,一管管地拦腰锯竹。绿云看来轻盈悠闲,锯起来却铿铿锵锵,像烈士死也不肯折的半篓铁骨。

风吹竹屑,迷了我的眼睛,一面锯一面跟竹间的鬼灵说:“我们重新开始!”

收拾枝叶,用纸箱子装,居然装了三大箱。院子亮得干巴巴的,剩七、八根竹干忤着,等待春天。

把纸箱扛至垃圾收集处,往回走的路不长不短,只够想一首歌。我因此想起13岁那年与三个国中好友到山上另一位同学家探访,她送我们下山,两条有着泰雅名字的大狗护随,我们四人可能唱到的“流水”歌词。

门前一道流水,两岸夹着垂柳。

风景年年依旧,为什么流水一去不回头。

流水啊!

请莫把光阴带走。

。



烟波蓝(简媜散文精品集)天问

小‘说‘t。xt。天。堂
远天的乌云纷繁着拥簇而来。如一硬上弓的霸王,由不得你作半点反抗。

开始风起云涌。轻浮的更飞飏,庄重的也降低了矜持。一天的闷热压抑在这场众望所归的大风里骤然释放。人们都探出了脑袋去享受一刻清凉,一晴天霹雳划碎了轻滑的天幕。也害那些可怜的小脑袋又缩进了温室。大多时候人的行为,都只是好奇,经不起任何推敲和威逼。

继而黑云压城,波诡云谲,重重帘幕遮蔽了红日。一时间进入了盲的世纪。没有了情笑,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信望,只剩下无尽的讥诮,只剩下嘴角的一抹残血,只剩下背脊的阵阵冰凉。 

你是否已经看伤了浮世情仇的荒芜凄凉?

你是否已经屈服于颠踬流离的离合悲欢? 

狂野的雷雨过后,本以为她怒气已尽,却不料仍有深重的淤积。

她开始了一场公孙大娘之舞,只是更显羁狷些。偶尔陷入沉思,之后又遒劲一笔,毫无章法可言,却又锋芒毕露。

我知道她是在倾泻最后的任性,我默默地看着一向坚忍的她终究暴露了她内心的隐秘,我只能想见她对外受了侮辱对内又进了自我讽嘲的旋涡,却到底也无法知晓这痛的来源和归向。

之后。 

她否定了。她最终还是把之归咎为个我的原罪和上帝喜忧参半的玩笑。

她沉默了。请允许一个人的沉默。而你要做的,只需对着她的背影微笑。因为她正在自己空旷而悠远的世界里游戈,寻找和坐拥最真实的自己。哪怕那情痴里有只有微茫的信义。也是完全地归属于她。 

我也迷茫了,和她对视了半天,也不知道要问它些什么,只觉得它是最宽容我的,以天为盖地为铺的感觉是最彻底的。

抬头微笑吧,因为天空在那里。

最后提一句。最感动的是那些,明知无法烘暖天空仍以身代薪的人。

ww w 。 xia oshu otxt m



银针掉地

。小%说^t*xt…天。堂
发现自己也有了第一根白发的那一日,心石上仿佛有银针掉地。

  红颜,只是一抹朝云而已。冶艳春色在雨中嬉戏,哗地溶成一江春水,转瞬间,就到了空山心雨后。对着镜子仔细将它揪下时,心情没什么不妥,只是有点儿怔怔,可不是逝水汤汤倾盆而下,我还没有与春日闹够,怎么就下了早霜。

  一动念,想到阿嬷

  七十四岁的老妇了。读她的脸,好像黄河泛滥改道的地理志,那么多深镂浮雕,玉匠的鬼工也不过如此。我常有机会捱近看她,尤其在早晨,她拿着镊子到我房里:

“喏,来,帮我夹眼睫毛!”

  她的上睫毛往内长,一眨眼就刺,隔个数日就得夹。我捧着她的脸,借着晨光审她,一副乖巧模样,鼻息如浮丝,我好像是年轻祖母,她是年老孙女。掀开松弛的眼皮,端详不出所以然,连毫毛都长成白色,极容易错目,只好用镊子随意试探,有没有夹到也不知道,问她:“好一点没有?”她用力眨眨眼,说:“敢呢有敢呢莫!”继续夹吧,无论如何要夹出来,果真抽出一根白绣线,才敢嘘口气,半个早晨也过了。

如果有人踟蹰于黄河的旧河道,只为了找一株刚冒出来的秋芒,他大约能待老。

  小时候看阿嬷晨起梳头,及腰花发一泻而下,末梢处卷起几绺小漩涡,在床席上款款流动,一个老旧的年代又活过来。她的发式自从嫁给阿公之后,再也没有改变。每日早晨忙过炊事、饲畜,摸出床头草席下的一把密篦,及挂在墙壁上的“茶仔油”,慢慢地将昨日的发髻拆下。有时,我端着热粥坐在门槛上吃,长发的阿嬷看来极为陌生,尤其当她抿着嘴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3)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