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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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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长年不会枯水的。盛世钧到二楼栏杆处往下望,可以看到鱼池里几条锦鲤在小水莲的莲叶下游来游去。正房两边的厢房是平房,房顶是一面坡,直顶着防火山墙。站在二楼栏杆处,可以望到对街人家的天井房屋,窗格栏杆。好在各家天井里不是种树就是种竹,大家都遮遮掩掩的,免得彼此瞅个对穿对过。那年头望远镜还不普及,所以住在这样房屋里的青年男女彼此遮遮掩掩望着,还可以产生很多神秘有趣的联想。
这房屋原先的主人是鸦片鬼,老的抽小的也抽,几十年下来再大的家业都要败,何况一个中等人户?他那铺面里的货都是赊通巴大户万家的不说,还欠了万家烟馆三百多两银子的烟账。万家催逼得紧,就是盯着他这铺面。鸦片鬼呕不过这口气,打死不愿把这房契地契交给万家。孔家早就在注意这里的消息,本想自家盘下来,又有些忌讳万家的势力。自然想到的是盛家。盛家是当地根底厚实的士绅,万家没奈何,加上又是儿女亲家,自然把机会让了出来—要知道跟踪这么个机会,几乎花了几年的时间。要不是有特殊的利害关系,谁会这么轻松让你拣个现成的粑和(便宜)?
一间间房间,一件件物什,米秀儿都过了目,这才坐定下来。
“满意啵?”盛世钧问。
“这要花多少银子呵!”米秀儿担心,“你出得起不?”
“银子你莫管。先说满意不满意。”
“那还有不满意的。”米秀儿眼睛放光,“真的拿得下来?”
“我押金都交了。万家那边也认了。”见米秀儿高兴,盛世钧不无得意的说:“现在房契地契都在商会那里。只要你定下来,我就喊他们选个日子,定了中人,正式画押过户。”
第三部分第51节 跃跃欲试
四年后,1918年秋天,谭书兰要从英国回来了,她还要带一批造火柴的机器回来。这一年盛世钧满三十岁,在盛家大院掌了几年大权,盛家有了些根底,心里就有些冲动。盛世钧和谭恭仁一起到上海去迎接,办理机器报关手续,再托运到巴渝。机器本来可以在巴渝洋行订购,但与谭书兰在英国打听下来的价格相比贵了很多,所以谭书兰决定自己把它们随船带回来。
搞个小型火柴厂的主意是谭恭仁提出来的。在当时,鸦片成了老朽腐烂的代名词,新时代的新青年完全看不起这种东西,要抽也只是偷偷的。当时新青年最时髦的派头是香烟加自来火。先从西装里把亮晶晶的烟盒掏出来,取出根白白的纸烟叼在嘴边,啪地扣上盒子,放回。再掏出自来火,嚓地火苗一闪,点上。那派头当然很迷人。风月场最先时兴,然后波及全国。
火柴的学问也不少。早年的火柴用黄磷,随便哪里一划就着,毒性大爆炸性更大,搞不好就自己把自己燃烧一把。当年美国影片中的牛仔们特喜欢用它,屁股上一甩,火苗就起,那玩意儿几乎成了后来好莱坞电影中西部牛仔特有的标识。到了1845年,有人用赤磷(也称红磷)代替黄磷,赤磷比黄磷稳定,而且没有毒性,但依然没有解决安全性的问题。又过了十年,有个瑞典人叫伦德斯特伦的,经过反复实验,终于发明了安全火柴。说来也简单,他把火柴梗上粘一点氯酸钾和硫磺等混合物,而把赤磷药料涂在火柴盒侧面。用的时候只要双方在一起磨擦一下,就能发火。这么一来,两种不安定因素被分开了,使得生产、运输、使用都变得很安全。火柴的制造技术到此才算是成熟,很快遍及全世界。
1865年,火柴开始输入中国,当时被人们称之为“洋火”或“自来火”。中国人自己搞的第一家火柴厂叫“巧明火柴厂”,是广东人卫省轩在1879年在广东省佛山县创办的。到1900年,中国各地共开设了19家火柴厂。
卷烟输入更早一些。洋鬼子来中国它就跟进了。不过中国开卷烟厂要晚一些,直到1891年天津才开设了中国第一家机器卷烟厂。
到上世纪20年代,三十多年间中国较发达的地方到处都有了自来火和卷烟厂。这种新玩意儿也进入到内地,特别是自来火,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更多便利。
火柴在今天已经很少使用了,气体打火机在很多地方取代了它。只有在高级宾馆里,作为一种派头,还可以见到做工精致的火柴,那是为了抽雪茄的人或者喜欢装派的人准备的。不过十几年前,它还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东西。
盛世钧和谭恭仁到上海住在当年盛老太爷的一位同年家里,盛世钧少小时随父亲任上就见过他。这位七十多岁的声名显赫的老官僚依然前朝打扮,不过已经喜欢上了上海的各种现代化的便利,其中抽水马桶是他最喜爱的东西。在住进这所花园洋房前,他居然要求在他的书房里也建造了一个,还常常坐在马桶上开着门跟人聊天。据说受到这种待遇是客人的殊荣—“因为老爷子没把您老当外人哪。”他的随从这样对盛世钧说。盛世钧却不敢恭维,今天借故去了解报关手续,明天借故去看望老爷子的故旧友好,当然大多是借事出徐州,主要还是去跟了当年臭味相投的几个遗老遗少的公子哥儿,故地重游,这里那里抽人家长三条子(高级妓女)去了,常常外出到半夜三更才回来。只苦了谭恭仁,经常陪老头子摆马桶龙门阵,从道光年间一直讲到现时而今。不过,老头子的见闻也着实让谭恭仁开了眼界。二人算是各有所得。
上午茶房送来《申报》,二人看了当天船只进港的消息,又看了天气预报,谭书兰乘坐的“五月花”号昨天已经到了吴淞口外,今天将进黄浦江,下午停靠十六铺码头。
这是个秋高气爽的下午,十六铺码头很热闹。“五月花”号悬挂着花花绿绿的旗帜,三只大烟囱冒着黑烟,巨大的船身在领航船的带领下缓缓驶进了码头,叮令咣啷一阵金属的响动后,船泊定下来。
盛世钧和谭恭仁四处寻找,在乱哄哄的旅客中怎么也发现不了谭书兰。直到一个穿一身绿呢秋装大衣,戴一顶绿呢圆饼小帽的女子来到他们跟前,两眼把他们看着,眼角挂着调侃的微笑,他们才回过神来。这女子跟四年前的巴渝教会学生妹相比是大不相同了。
“你咋个把辫子剪了,散成一肩,好难看,像个跳端公(跳大神)的。”谭恭仁认出女儿,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这叫……嗯,那个啥……入乡随俗嘛。哈,好久……没说……四川话了!”谭书兰说着一把抱住了父亲,趁他还没有挣脱之际亲了老父亲一口,把谭恭仁弄得狼狈不堪。
“哎哎,背时女娃子!”
“没关系,你看大家都这样,没人笑你。”谭书兰赶紧给老父亲打圆场,转过身来对盛世钧:“盛先生,烦劳你大驾光临!看你们东张西望的,我变得很厉害了么?”
盛世钧握住谭书兰伸过来的手,笑道:“那是哦,女大十八变,我们这些土包子看到都不敢认啰!不过,仔细看,你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我们一下儿去住的那个人家,老爷子是前朝遗老,跟他最好是莫谈国事哦,”谭恭仁先给女儿打预防针。“谨防脱不到爪爪。”
盛世钧笑道:“你不谈,他要扭到你谈。管他的,谭小姐,你来的那地方是君主制,是那个老爷子做梦都羡慕的地方,尽管谈,让他也晓得前朝他们这些人有好傻好瓜。反正我们过几天川江的船一到,拍屁股走人,等他自家去摆他的马桶龙门阵。”
“啥子咹?马桶龙门阵?”谭书兰到了这时,那说四川话的舌头才揽转过来。
盛世钧就把那位前朝遗老的毛病讲给谭书兰听。一面讲,一面瞅谭书兰脸上笑眯眯的那个味道,心里头就甜兮兮的。
“我那个学堂呢?没有散伙吧?”谭书兰瞪了盛世钧一眼,转了个话题。
盛世钧就等着她这一瞪,心里开花,嘴上却说:“好得很,外姓的学生也来了好几个。”又一本正经报告:“别的乡场还有几个乡绅要送娃娃来的,实在装不下了,先生也忙不过来。你介绍的周先生确实讲信用,他教了一年,又介绍他的学生刘先生。刘先生学问比不到他,但是很负责,学生都还听他的。他还会弹风琴,我们给他添置了一个,唱校歌啊,唱赞美诗啊,热闹得很。他也待得住,来了三年了,嘉惠还给他说了门亲事,你回去正好参谋参谋。”
三个人说说笑笑出了码头。
溯长江过武汉入三峡到巴渝是当时从上海进川的主要路线。即便是到了21世纪的今天,巴渝以东的公路依然不是物资人员出入川渝的要道。我开车从巴渝出发最东跑到长寿,再过去,老司机说那路就不大好走了。有过一次进出四川的经验,知道什么叫“不大好走”,所以乖乖回了头。
第三部分第52节 牛烘烘地
巴渝现在牛烘烘地成了直辖市,但那个老底子摆在那里。“八小时到达全市”还得等等,穿越大巴山和巫山向东到武汉的高等级公路恐怕等的年头会更长一点,所以现代有车族们还得继续忍耐,暂时无法潇洒地自驾车到巴渝地区游玩。如果你真是要想开车去游玩一把巴渝,除了车技以外还得当心,在巴渝开车有个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方性怪毛病—到处打抽丰,收费收得人恐怖。我和妻子带着马丽安到巴渝和巴渝四周的区县跑,每进一个单位,每到一个地方,每过一座桥,每钻一个洞,总有人来向你收费,费用之高,是北京的五倍。夜晚停车15元,全市统一价。注意,是全市统一价,郊区城区一个样。在北京的市郊你几乎可以爱哪儿停哪儿停,只要你不怕贼,没人来收你什么费。巴渝不行,没有市区郊区的分别。白天停三分钟也收,每一停5元,也是全市统一价。最后你的感觉是在巴渝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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