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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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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子……啊,”盛世钧本想直接听小福子说,话到嘴上又改了口:“盛福,有啥要紧话,说吧。”
“要紧的多了……”说到具体事,盛福立刻显出做了一辈子管家的精明:“头一件,是田地收成。那个背时的把田地都分了,按人头来,连我们家都有一份。他们一走,有的地方搞得凶,财主回来算账,打打杀杀的,死了好些人。我们庙堂还算好,庄主来信都说过了,既往不咎。我把庄主的信也给他们镇公所的看了,分田地的都退了回来。只是租子……”
第五部分第95节 都算了么
盛世钧:“我不是说过都算了么?连你家的都一样。”
盛福:“那咋行。我一开头就嘱咐过的,别个的我听庄主吩咐,我们家的一分不少—没得规矩哪里成方圆?现时而今庄主的田地是都回来了,只是这一闹腾,青壮劳力死的死,跑的跑,田里做不细扎,肥水也不够,这些年的收成只有以往的六七成……”
盛世钧点点头:“那也算不错了。我这回回来,是想多养些猪,还有桐油,生漆……”
盛福高兴:“这些东西都是从田地上来的哟!庄主现时而今手上有活钱的话,不妨多收点田地。好多人家的田地都还白白荒起的,看到硬是心痛……”
盛世钧:“是啊,一个是田地,还有就是这个院子,尽快把它清理了,重新修建……”
“咳呀,你们也是,”他们头上的台阶上传来盛代君的声音。“大半夜的,硬是精神好啊?马上就要下露水了,有话也进屋里说噻!”
“哈,有东西咬我……咯咯……好痒呵!啊呀!咯咯……”
盛珪月简直耍疯了,敞了半截衣襟,把学生裙的裙摆挽高了轧在裙腰里,光着腿脚,一身湫湿,跟着江学家在河边乱石滩捞鱼捉蟹。
“快点,这里有个大螃蟹!噢,快—啊呀,它跑了!”
盛珪月刚把螃蟹提起来,手指上凉冰冰的,感到那东西在动,心里一跳,“啪嗒”—螃蟹又落回水里了。
江学家放下捞鱼的撮箕,走过来用右手一指把它的背按住,伸出左手在它背壳子一卡,捉牢了,提起来。
“给我看一下。”盛珪月弯了腰,歪了头,凑近了看螃蟹的肚子—
江学家的目光刚好对着她衣领里的两团小东西,跳跳的,连忙把脸掉开了。
“应该把它解剖一下。”盛珪月用食指戳戳螃蟹的肚子说道,“这学期学校老师教过的,活体解剖,青蛙,可以看得到它的心跳。”
江学家把螃蟹丢进篓子里,朝前走:“那好藛阕龉俊薄 �
“我没敢……看到那刀子下去,我就闭眼睛了。”盛珪月跟在江学家身后叽叽喳喳:“后来他们喊快点看快点看,心还在跳!我看了,就想吐,晚上睡觉做恶梦,难受死了。我对老师说,我这个人是当不得医生的。他说没关系,开始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了……谭川跟我说,她就经常去看她妈给别个开刀……哎呀,说的那个血汩淋当的。呃,我听说你爹厂里前天就有人把手指轧断了,你看到了没有?”
“看了。”
“肃#俊薄 �
“嗯……当时想不到这个。”
“那你在想啥?”
“嗯……没想啥,光着急了。”
“那……你恨不恨资本家?”
“资本家?嘿,”江学家站住了,回过头来,看着盛珪月:“你才好大点儿,晓得啥子叫资本家?”
盛珪月得意:“我是大人了,咋个不晓得?资本家就是剥削你们的噻,像我爷爷他们。”
江学家脸上严肃起来:“你从哪里晓得的?”
盛珪月终于得到了江学家的重视,一脸笑得稀烂:“哈,全世界都晓得,你未必还不晓得?”
江学家也笑了:“憨包儿……我是问你从哪里看到的?”
“学校嘛,他们高年级的那里有好多……”
“是传单?”
“嗯。”盛珪月点点头:“这回放假前还给我发了几份……”
江学家打断她,关切道:“你莫带,扔了它。”
盛珪月做个怪相:“那是当然啰,我才没得那么傻。”
江学家点点头,转过身放下篓子,捡起撮箕,来到一个水凼(dàng,水坑)里,一边捞鱼,一边对盛珪月说道:“你小心点,不要到处说,更不要在你家里说……”
“你才是憨包儿呐。”盛珪月这下捞回本来,嗔道:“我咋个会在家里说这个。”说着提起江学家放下的篓子,站在水凼边看他捞鱼。“我那个爷爷脑壳是木的,不开窍。还说你爹要不是跟到他,这个年纪,只怕饭都没得吃,哼!”
江学家躬腰在水下面慢慢推着撮箕,叹了口气:“唉,他们那代人……”
“庄主,这十二亩水田,就是曾胖子他们家的,刚好在我们的水道上。”
河岸上,大管家盛福边说边指给盛世钧看盛家大院东南边的一片稻田。
盛世钧穿着白丝绸对襟上衣,玄色绵绸撒脚裤,摇着一把檀香骨折扇,慢条斯理走着。盛福的幺儿小福子打着遮阳伞,跟在盛世钧身后
“庄主,走这边。”盛福在盛世钧身后指点着。
盛世钧踏上田坎。
“以前还是老太爷在的时候,我就说,哪怕出高价,也要把它买下来。那一来,过水就方便多了,下面这些田地都活了,起码要多打上百担的粮食。打出米糠,加点猪草,再喂上百把条猪儿没得问题。老太爷心软,说这是人家祖上传下来的,是人家曾家的保命田,算了。”盛福看着比他小十来岁的盛世钧,一脸的高兴。“咳,庄主你以前喜欢做马帮啊,开厂子开铺子啊……这回回来就对了,还是田地牢靠呵!捏到手头,睡觉那才安身得很啰……”
盛世钧点点头,又叹口气:“好是好,就是怕局势不稳当啊。”
“这回怕是对了。”盛福道:“现在政府有美国人撑腰,不像那几年,都是些搅屎棍,乱整。庄主,你这回回来还看不出来么,现在州衙门县衙门都是下江人,读过书的,王州长,还有那个……农……啥子局咹?”盛福回头望小福子。
“农耕局。”小福子一口回答道:“农业耕作局。”
“啊,那个局长姓邓,邓局长,还专门到这里来视察,赞扬庄主啊!人家跟庄主当年一样,留过洋的哟。听他说巴渝那边,还有搞新式小城镇的,咹……啥子……”
小福子:“农庄化,集约化—就是集中生产,统一销售。”
“就是。”盛福笑道:“这些鬼名堂硬是听都没听说过!比起以前那些,哼,只晓得抽大烟打秋风的官儿,好多多啰!像庄主你这回开碾米厂面粉厂,那不也是我们庙堂的新式农庄么?”
盛世钧:“这倒是。只是……唉,共产党在这里……。”
盛福听了,看看四周,趋近了盛世钧小声地说道:“那是土的,黄泥巴腿杆儿,大字认不了几个,比我还不如,成得了啥子大气候?前几年到通巴,屁股还没坐热,就拔起来跑了。庄主,我说这话,你也莫往心里去,只可惜那个背时砍脑壳的米……咋个会……唉!”盛福还只知道米家柱是共产党,不知道盛家正宗的继承人盛代明也是共产党,要不然,他打死也不敢说这个话。顿了一顿道:“不过,最近厂子里头听说有点动静。”
盛世钧:“?”
盛福:“是江伟业的大娃子,这两年去巴渝回来,就说袍哥有袍哥会,工人也要有工会,闹麻(热闹)得很啰。”
盛世钧:“他叫啥?”
盛福看小福子—
小福子踟躇着:“……”
盛福瞪他—
小福子背开脸低声道:“……他叫……江学家。以前也是我们学堂的学生,谭小姐教过的,跟我一个班。”
盛福掏出一张传单,递给盛世钧:“你看看这个。唉,都是谭小姐当年跟他们讲自啥子由呵,博啥子爱哟闹出来的。小福子我是管得紧,哼,要不然……唉,谭小姐啥子都好,就是……不跟庄主一条心……”
盛世钧接过传单,挥手阻止盛福的唠叨,看着传单,眉头蹙了起来。
盛福:“我是老了,不大中用了,眼睛也盯不到那么多了……”
第五部分第96节 毬经不懂
盛世钧收起传单,抬头看着他,说道:“咳,你说这话干啥,盛家这几十年要没得你,也不会是这个气候。盛家上下都记着你的……”
“那是你老太爷的恩德。”盛福缓缓说道:“我七八岁遭卖到盛家做奴,老太爷教我认了几个字,成了家,还脱了我的(奴)籍……跟到庄主这三十来年,那更是没得说……唉,”指着小福子,“现在而今这些小辈子,毬经不懂,晓得个屁……”
盛世钧沉默下来。他的目光越过那一片金黄的稻田,望着在午后太阳下白墙青瓦的盛家大院,望着盛家大院背后苍绿色的南佛山,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的感慨:自从老太爷过世,他成为这个大院的主人以来,多少岁月过去了?快三十年了吧?一晃而过。曾经亲切的人,老太爷、老太太、孔嘉惠、米秀儿……还有他的儿子代明、家柱……不知道他们的魂儿还记不记得这里?记不记得那些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他停住了脚步,眼仁里没有聚焦的东西,眼前的黄白青绿混沌成一团五颜六色的雾,让他感到不知所以……
盛福还自顾自唠叨着:“现时而今眼目下,多百把条猪儿,那要多收好多猪鬃?通巴又有罐头厂了,公路通到达州,猪肉卖价,嘿,一伙色翻了一番多。庄主要是……”
“那不是盛珪月小姐么?”
小福子惊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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