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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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虻摹W约赫飧霰硐郑鞣烂ㄗヴ亵瓮巡涣俗ψΑK蚍⒆吡送蚣业乃锒诙煲淮笤缗艿揭校业侥切┕歉珊突肿樱颊醣硐帧曳⑹⑹谰蹦甑淖镄校纯蘖魈樗底约罕皇⑹谰破热肓斯竦常皇谴永疵唤还撤眩ǘ际鞘⑹谰坏模�1948年以后盛世钧脱离了国民党,国民党逃跑时大概把党部的档案都销毁了。平时盛世钧又不到银行上班,凭着女婿沈质言当总经理的关系,当了个甩手二掌柜,银行根本不了解他的底细,所以没人管。又谈到盛世钧回川北不是去盛家大院,而是躲到山里去了……
盛世钧逃到青杠寨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银行当时忙大事抽不出人手,只是停发了盛世钧的工资。盛世钧的股息分红作为剥削阶级的罪恶之一早就冻结了。
接下来反倒是通巴县委对盛世钧的事情十分重视,派专人来巴渝,找到市委,市委指示银行将盛世钧的成份重新甄别。盛世钧这下就像被革命的鱼叉叉住的一条大鱼,再也扳不脱了。
“不着急,走慢点。”谭书兰牵着气喘吁吁的盛世钧的手,对他说道,“没得人来追我们。你先站下来,喘口气。来,放松,深呼吸……”
盛世钧站住脚,深深地吸了口气。
大巴山春天的夜晚到处都是香的—田坎上山坡下林子里,到处都有花儿在开着。有的花一到晚上就拼命散发自己的气味,好引诱虫儿们过来给自己传宗接代的大事帮忙。盛世钧和谭书兰走过的地方,不断惊动出那些夜行的昆虫小兽,把盛世钧弄得不时冒冷汗—这段时间他早已成了惊弓之鸟,脑壳里浆糊一团,有点神戳戳恍里惚兮的,差点就成精神病了。
“不要慌,我们慢慢走,离天亮还早。”谭书兰挽起盛世钧的胳膊,笑道:“咋个样,你这回是真的只有跟我走啰!”
“啊啊……”
这是盛世钧第二次逃离死亡。十多年前逃红军,周围还是没有被解放的人们,城市里还是剥削阶级的天堂。这次,他还能朝哪里逃?
幸亏有个谭书兰。
“你带我……朝哪里走?”从原来的镇公所那个又脏又臭的地牢里高一脚低一脚出来后,这是盛世钧说出的第一句话。盛世钧这一向一直有些恍里惚兮。从青杠寨被押解回来的这个把月,日子不知是咋个过的,现在是几月几号?他已经没有记忆。那个县里的人民审判员读出的死刑判决书中,只有“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这两句他还记得。这两句话一天到晚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今天整个白天他都沉浸在喧嚣的批判大会中。居然他没有挨打,这真是奇迹。也许,在那些刚刚翻身得解放、充满义愤的农民心里还有一丝畏惧的底线—那当然不是因为他盛世钧,而是由于他那个坐在台子中央的儿子米家柱。当着儿子打老子,那儿子如今又如此显赫,这样不讲面子没得礼性的事,贫下中农心里还是有点害怕。对于那些年轻好斗的“天棒槌”(愣头青)说来,坐在台子中央一声不吭的米书记更是具有威慑力。米书记一身军服上虽然没有帽徽领章,但胸前是三排大大小小金红耀眼的奖章,腰上扎了武装带,上面挎了只小手枪,脚下是黑布鞋,腿上扎着绑腿,好不威风凛凛。这是当时中国最气派的官服。“哪个敢惹?”驼子后来对我说,“当天要不是他坐在那里,十个?只怕一百个盛世钧都出脱了。”
谭书兰听到盛世钧说话还算正常,放下心来说道:“我们去看一下驼子兄弟,跟他打声招呼。”见盛世钧没动,又补充道:“我们这一走,恐怕再也回不来了。你不想跟他说点啥?你就这么个同辈的兄弟了。走吧,就几步路。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那个谭书兰硬是了不得。你说,像她那样,哪个人不帮她?舍了命都帮。”说起盛世钧跟驼子最后一次见面,驼子的第一句话不是说盛世钧,而是提及谭书兰。“背时的盛大块头啥子都占完了,临到敲沙罐(被枪毙)了,居然还有个谭书兰。谭书兰那个女子,从来不得牯倒(牯蛮、勉强)你做啥子。她办学堂办医院,办好了,你进去,有些人硬要喊你入教,她就不。她从来不跟你传这个传那个,说你信不信,跟她没关系,是你各人跟主的事,哪个都带系不了。她讲礼性得很。”
驼子现在的住房比以前那个破庙大大改观了。一个小院坝,屋子一排,白墙青瓦,四周没有院墙。那是二舅爷两年前回来时出资给驼子建的。依驼子的喜好,建在盛家大院的后山坡上,俯瞰着下面的盛家大院和庙堂镇。夏夜的月亮悬在对岸观音山山岩之上,又大又圆。那月亮光不是冬夜的惨白,而是有点广柑黄。广柑黄的月光从观音山那边像铺纱一样撒落过来,街道房屋,还有天井里冒出的树冠竹梢,南佛山起起伏伏的轮廓,都好像在迷迷蒙蒙地左右摇晃……
“那天晚上盛世钧跟你说了些啥子咹?”我见驼子扯得远了,问道。
“说啥子?有啥子说的?”驼子白了我一眼。“人到那个时刻,还有毬的个说头。见一面,就是了。”
“没说话?”
“说毬的话。”驼子语气不大好。“背时的盛大块头还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挨毬噢,老子当时心头想,你拍个毬!要不是当到谭书兰的面,老子就一脚还给你娃!”
“他们就那么走了?”
“走了。还没站到吸口烟的功夫。”驼子说完叹了口气—我听得出,那叹息不是为盛世钧的,而是为谭书兰的。
“那晚上有月亮没得?”
“那哪个记得到。”驼子有些不耐烦。
“哎,想一下嘛!我是想问你……看到谭书兰的表情没有?她把盛世钧喊来见你一面,总是惦记着你的噻。”
驼子这下才有点舒心了。他想了想:“嗯……好像是有点朦朦月亮……她还是那个样子,笑眯眯的……别的……没得啥子表情得……”
“瓜娃子,笑眯眯的就是表情噻。”我说道。
“笑眯眯的……就是笑眯眯的。我在留园当碎娃那阵,她抱我的时候,就是这个笑眯眯的……”驼子说这个的时候,烟头闪闪,暗红中一脸的皱纹看不出有啥表情。“嘿嘿,我还把她当成我妈了……后来清姨有事莫事就拿这个逗我,嘿嘿……”
“谭书兰光是笑,也没说话?”
驼子沉默了好一阵,巴了好几口水烟,不看我,自语般喃喃道:“她说:我们要走了,恐怕再也见不了面了。你……要多保重。”
我也好一阵没开腔……
末了,我问:“那是在哪里?在你的留园么?”
驼子没有回答。
……
我看着已经七十五岁的老驼子,脑子里想象着几十年前那些早已作古的男女们的样子和动作,想象着当时他们周围的日月山川一草一木,那些在空气中流动着的微妙东西……这样的感觉让我沉醉。
驼子沉默着,我也沉默着。我一直陪着他在那个小院坝里坐了好久。小院四周是一阵高一阵低的虫唧,坡下的昏暗中闪闪烁烁有一些萤火……1985年的那个暑假有好几个夜晚我都是这样跟老驼子在一起度过的。七十五岁的他,身体已经缩小了一圈,佝偻着坐在竹靠椅上,呼噜噜吸他的水烟—那是刻在我脑海里驼子最后的样子。
“他们去哪里了呢?”我掉过眼光看着坡下那些一闪一闪的萤火,自己问自己。
“鬼大爷才晓得。”
“总有人晓得噻……是哪个送他们走的咹?”
“那是曾胖子找的船头送的,小划子,顺水下,多半是朝南走了。”
“他们一点都没说?”
“说?哪个敢说?”
“打倒‘四人帮’以后也不敢说?”
“毬噢!曾胖子八二三年就死翘翘了,他那个儿,毬经不懂,胆子屁点大,当个铲铲(没什么用)。那个船头么,早不晓得到哪里挺尸去了。”
“他们也没封信来?”
“他们哪有那么命长?又不是神仙。”
……
第六部分第114节 神仙般的
朝南走—贵州、广西、广东、云南、海南?20世纪50年代,那些地方还是很偏僻的蛮荒。从秦汉开始到明清,那些地方历来都是中国中央王朝的流放地。跟80年代以后改革开放的情形相比,这之前的这些地方,天高皇帝远,也许真的会是他们平安度过余生的好所在吧?
说不定,那里真的会有一个桃花源,能让他们度过人生最后一段神仙般的日子?
或许,他们远渡重洋,去了英国?
……
如果他们命大命长,盛世钧活到1980年该是九十二岁,谭书兰该是八十二岁。照理说女人可以活得更长久些。那时中国人的生活已经回到常轨了。如果谭书兰活着,为啥没有给这里通个音信呢?就算她不愿惦记这里,也该惦记她的女儿谭川吧?
或许,他们在那个动荡年代的某一天早就一起走了,不在人世了。
是在荒野,是在城镇,还是在旅途中?
曾胖子的后人依然在庙堂正街开茶馆,是曾胖子的孙子辈。
“哎呀,那位老师,你以前在我们这里当过知青吧?是盛家的?”曾小胖子招呼我道。
2003年寒假,我带着女儿和妻子一起去川北散心。女儿这年要参加高考,压力太大—她所在的蓉城最重点的几所中学之一,高三年级的同学第一个学期期末有四位得了精神分裂症,一位较严重的进了精神病医院,另外三位较轻的也不得不休学。女儿几个月不来例假,医生说:“现在这些高三女生大多有这样的情况。不过问题不大,放松,休息,调剂一下。”是的,调剂一下—我就怂恿她跟我一起到通巴和庙堂来看看,女儿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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