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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行--霍去病 作者:林豌豆(起点2005-12-04完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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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很冷的地方传过来,带着彻骨的寒冷。摇光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鲜血都冻结了,将自己凝成一个冰人。伯禽站在马车外,他呐呐地说,摇光,你在哭罢。他的手放在织锦的车帘上,却没有勇气打开。
  许久,他听见摇光在一根一根拨着琴弦。宫,商,角,徵,羽,泠泠七弦,如金如石。他听见摇光低低的吟声,
  凤兮凤兮,独迴翔兮。
  思君念君,不敢忘兮。
  
  


第十三章 关山月
更新时间2005…12…1 16:47:00  字数:4134

 这一年,是元狩六年。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少年最终还是没有回过他喜爱的祁连山,虽然他总是在梦中回去。那里有终年积雪的山峰,有郁郁苍苍的山林。林间出没着野鹿,青羊,雪豹。祁连山的雪水汇流成明净的湖泊。少年其实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他的力量不是来自仇恨和残忍,而是来自于一种热情,对生命的热爱之情。少年对他踏上的土地是那么眷恋和挚爱,他不是用手中的利剑长矛来征服土地,而是用自己的心来征服。
  也许没有人愿意去了解少年心里深沉的情感。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的内心,他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所有的人都说,这是一个坚硬冷漠的人。少年自己也想,我是一个坚硬冷漠的人,我是将军。少年的笑容从他瘦削的脸上消失了,他的眉毛扬起,眼睛里不再是笑意,而是冷峻。这让他很有威严。但是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威严带给他的,只是对他鲜活的心灵的禁锢。
  少年在长安一天一天的消瘦,他的身体还是结实的,但是唇色苍白。他的眼睛里好像总有火焰在燃烧,那是他最后的生命力。
  那一年的盛夏,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气。没有什么特别。少年听见京师里的传言。传他的炙手可热,他的位高威盛,连其他将军门下的士兵都纷纷投在他的麾下。门客们告诉他,这样对一个臣子来说是危险的,因为无论是同朝的大臣还是皇帝都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少年轻蔑地想,这些人除了流言蜚语,难到什么都不会了么。他根本就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放在心上,他太过刚强,也太过孩子气。这个少年,他应该在草长莺飞的草原,在骏马身边,在阳光下微笑。
  只不过,所有的人都回不去了。
  在深秋的寒风里,伯禽领着摇光,来到长安西郊的茂陵。西风萧萧,夕阳残照,一地衰草远接天边。这里,有一座状如祁连山的矗立的墓冢。
  摇光低头慢慢行走着,没有伸出手来摸索,好像她并不是一个盲女。她的脚下是荒草中踩出的一条小径。曾经有猎人或者樵夫在这里走过,也许还有散漫的游子。摇光的双手抱着她的琴,琴身通体乌黑,冰一样素洁的琴弦。衰草在她的脚下牵牵绊绊,她摔倒在草丛里,然后用肘和肩的力量站起来。伯禽伸手欲扶,手却停在空中,然后垂下。他只是伸手摘下了摇光发丝上沾的草茎。
  秋天的夕阳晒惨淡的,带着一丝将逝未逝的温情,照在摇光的背上,头发上。她不知道为什么,阳光有时候也会带上冰的温度。伯禽说,你冷吗,摇光。
  摇光摇摇头。她的脸是青白的颜色,像是半透明的玉的质地。伯禽解下大氅,披在她的身上。他说,前面就是。
  摇光问,真的像一座山吗?伯禽说,是啊,都是用高大的石头堆成,人们说,就像河西的祁连山。摇光抬起头,用嫣红的眼睛向着远方看过去,若有所思。她似乎要透过眼前的茫茫迷雾,看清眼前的坟冢。她说,祁连山……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步履惟艰。满天的红色夕照,不是激烈的,而是温柔的,就像海的潮汐,铺卷了整个西方的天空。高大的墓碑矗立在燃烧的夕照下,默默地守护背后的墓冢。伯禽带她走到墓碑前。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摇光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试探地走上前。她的手触到了冰凉光滑的墓碑,她的泪水也滚落了下来,滴在怀中的素琴上。她慢慢地靠着巨大的墓碑盘膝坐下,将琴横放膝上。摇光细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划过琴弦,她的泪水不断地滑落,又被风吹干。等到她平静下来。她将自己的脸贴到墓碑上,闭上眼睛,好像想听到一些什么。
  伯禽说,将军是一个骄傲的人。长安闹市繁华,都不在他的眼里,打马过长街,一路风华。摇光恍惚地微笑着,泪痕干在脸上。伯禽不忍再看她。他将眼光转向那巨石垒成的大冢。他说,将军在秋天里病倒了,病的很重。
  少年自己也没有想到,一向生龙活虎的他会越来越苍白,越来越虚弱。也许是接连的战争损伤了他的健康,也许,是朝野和官场的阴霾积郁在他的心里。单纯的少年啊,长安城表面的浮华之下,寸寸诡秘,步步杀机。
  皇帝派了许多巫医去看治,统统被他赶出来了。他们都说,少年气太盛,不是长命的寿数。皇帝将这些巫医全部赶出了京城。就在木叶凋零的时节,少年躺在榻上,合上了眼睛。他太累了。他的脸上是安详的神情,好像他只是睡着了,当太阳升起,他又会睁开眼睛。少年瞑目之时,正是繁星满天,一颗耀眼的流星在天际划过,就像一道夺目的剑光。这个人,生也刚强,死也刚强。生如梦幻,死如梦幻。
  摇光的眼前,还是少年扬起眉毛的笑容,他的脸上还有一个深长的酒窝。摇光坐在墓碑下,夕阳侧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竟是一种温柔的笑,这个笑容叫伯禽心惊胆战。西风也温柔了起来,萧草枯干的颜色渐渐朦胧,朦胧出春天渭河边的青翠苍郁。满天的星辰,还是那时的旧容颜。渭水缓缓地流动,碎了一河的星光。那个喜欢看河水静静流淌的小神巫,坐在河边,用手指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看哪,那就是北斗星。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小神巫一颗一颗地数着,数给身边的少年看。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天枢,天旋,天玑,天权,天衡,开阳……
  那最后一颗哪?它叫什么?少年挑起眉毛,脸上是顽皮的笑意。最后一颗小星星,在斗杓的尾巴上,小小的,清亮的,似乎也在顽皮地一眨一眨。晚风轻抚着她发烧的脸,她把脸藏在袖子里,说,不跟你说。
  不跟你说,不跟你说。那最后一颗星星,在河西的风雪里闪烁过,在长城的烽烟里闪烁过,在祁连山的湖水里闪烁过,在大漠的苍白寒冷里闪烁过。也在少年的眼睛里闪烁过。
  摇光。
  摇光就是它的名字。摇光就是北斗的第七颗星。
  血一样的夕阳抚mo着高高的墓碑。少年的微笑在西风里渐渐地消逝。枯草连天。摇光嫣红色的眼睛和橙红色的阳光几乎融为一体,她就像雪塑玉雕的一个人像,带着恍惚的微笑坐在墓碑下。她已经沉浸在往昔的世界里。
  伯禽立在满目斜阳里。他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向远方的山峦沉下,四野风戚戚,长空云翳垂。他的眼睛也呈现一种朦胧的情绪。他说,那是最庄严肃穆的葬礼。
  在这个秋天,悲哀的挽歌唱响在风里。人们说,最锋锐的剑折断了,最强悍的鹰折翅了,祭歌奠慰着这个年轻的生命。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少年收服的五属国部众,皆着黑衣兵甲,将少年的灵柩从长安扶送到茂陵。黑衣的护灵队伍无边无际,沉默而庄严。没有哭泣,只有肃穆。少年是一个不喜欢眼泪的人。这无声的人海有一种静穆的悲切和雄浑。黑衣,白幡,浩大的送灵人群从京都走出,像一股无边无际的洪流侵没着黄沙驿道。这样送别的,是一个传奇般的战神,是一个胸怀家国的少年。
  四野莽莽,天宇苍苍。万籁无声,惟有长风浩荡。
  少年的墓冢,建成祁连山的形状。也许是为了铭刻他的军功罢。但,祁连山,那更是少年魂萦梦系的土地,是苍鹰展翅凌空的家园。或许在祁连山洁白的雪峰之上,高远的湛蓝的天空之下,盘旋的仍是少年自由不羁的灵魂,刚强傲岸的灵魂。
  摇光用手轻轻地抚过膝上的素琴,也许她还在寻找少年的指尖残留在琴上的温度。人去矣,琴独留,徒是伤心逝水寒。摇光低低地说,你呀你呀,还是那样狠心,每次离开,头也不回。泪水已经干了。摇光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不会在墓前流泪的,可是泪水还是不能抑制。她靠着墓碑想,终究还是让你看见我流泪了啊。夕阳已经沉到了远山的边沿,它没有那种让人不能直视的耀眼的光芒了,而是带着一种无力的晕红。冰盘一样的月亮的轮廓已经在东方的天空隐隐现出。摇光裹紧身上的大氅,她温和地说,他啊,就是太傲气。这句话好像是在和伯禽说的,可是她没有等他回答。摇光还在叹想,这个人就是这样,宁死也不低头,不后退。强者易折啊。
  伯禽立在她身边,他的心里有一点的茫然。除了少年的军功和权势,实际上他对这个几乎和自己同龄的人知之甚少。
  他说,夏天里,骠骑将军射杀了打伤大将军的关内侯。凭将军的权势,皇上根本就没有怪罪他。伯禽摇摇头说,可惜了,关内候可是名将之后呢。
  没有人知道少年的箭是为什么出手的。他面前的,毕竟不是敌人,而是一起征战的军中袍泽。杀关内候成了少年生命里最后的一件被记载下来的事。所有人都能对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指手画脚。但是少年,只有沉默。
  所有的血淋淋的恩怨情仇,都在西风夕阳里褪掉颜色,渐渐淡去,淡成水墨一样的烟云。他是天马行空的少年将军。他是匈奴人的诅咒和梦魇。他身居高位,御下严峻,治军严苛。他是个孩子气的将军,他能和小兵一起蹴鞠,一起痛饮胜利的甘醴。他心高气盛,下手射杀了犯错的下属,也不管任何的舆论和后果。少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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