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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全集卷野草+朝花夕拾-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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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太平御览》 类书名,宋太平兴国二年(977)李靶等奉敕撰。初名《
太平总类》,书成后经太宗阅览,因名《太平御览》。全书一千卷,分五十五门,所引书籍
共一六九○种,其中不少现已散佚。
〔29〕 邓伯道弃子救侄 邓伯道,名攸,晋代平阳襄陵(今属山西)人。据《晋书
·邓攸传》载,石勒攻晋的战乱中,他全家出外逃难,途中曾弃子救侄。
〔30〕 伦纪 即伦常、纲纪,指封建道德规定的人与人之间应该遵守的相互关系准
则。
〔31〕 道学先生 道学,又称理学,即宋代程颢、程颐、朱熹等人阐释儒家学说而
形成的唯心主义思想体系,当时称为道学。道学先生,即指信奉和宣扬这种学说的人。
〔32〕 刘向(约前77—前6) 字子政,西汉沛(今江苏沛县)
人,经学家、文学家。他作的《孝子传》已亡佚,有清代黄S'的辑本,收入《汉学堂丛
书》;又有茅泮林的辑本,收入《梅瑞轩十种古逸书》。
〔33〕 《古孝子传》 清代茅泮林编,是从“类书”中辑录刘向、萧广济、王歆、
王韶之、周景式、师觉授、宋躬、虞盘佑、郑缉等已散佚的《孝子传》成书,收入《梅瑞轩
十种古逸书》中。
五 猖 会〔1〕
孩子们所盼望的,过年过节之外,大概要数迎神赛会〔2〕的时候了。但我家的所在很
偏僻,待到赛会的行列经过时,一定已在下午,仪仗之类,也减而又减,所剩的极其寥寥。
往往伸着颈子等候多时,却只见十几个人抬着一个金脸或蓝脸红脸的神像匆匆地跑过去。于
是,完了。
我常存着这样的一个希望:这一次所见的赛会,比前一次繁盛些。可是结果总是一个“
差不多”;也总是只留下一个纪念品,就是当神像还未抬过之前,化一文钱买下的,用一点
烂泥,一点颜色纸,一枝竹签和两三枝鸡毛所做的,吹起来会发出一种刺耳的声音的哨子,
叫作“吹都都”的,吡吡地吹它两三天。
现在看看《陶庵梦忆》〔3〕,觉得那时的赛会,真是豪奢极了,虽然明人的文章,怕
难免有些夸大。因为祷雨而迎龙王,现在也还有的,但办法却已经很简单,不过是十多人盘
旋着一条龙,以及村童们扮些海鬼。那时却还要扮故事,而且实在奇拔得可观。他记扮《水
浒传》〔4〕中人物云:“……于是分头四出,寻黑矮汉,寻梢长大汉,寻头陀〔5〕,寻
胖大和尚,寻茁壮妇人,寻姣长妇人,寻青面,寻歪头,寻赤须,寻美髯,寻黑大汉,寻赤
脸长须。大索城中;无,则之郭,之村,之山僻,之邻府州县。用重价聘之,得三十六人,
梁山泊好汉,个个呵活,臻臻至至〔6〕,人马称妮〔7〕而行。……”这样的白描的活古
人,谁能不动一看的雅兴呢?可惜这种盛举,早已和明社〔8〕一同消灭了。
赛会虽然不像现在上海的旗袍〔9〕,北京的谈国事〔10〕,为当局所禁止,然而妇
孺们是不许看的,读书人即所谓士子,也大抵不肯赶去看。只有游手好闲的闲人,这才跑到
庙前或衙门前去看热闹;我关于赛会的知识,多半是从他们的叙述上得来的,并非考据家所
贵重的“眼学”〔11〕。然而记得有一回,也亲见过较盛的赛会。开首是一个孩子骑马先
来,称为“塘报“〔12〕;过了许久,“高照”〔13〕到了,长竹竿揭起一条很长的旗
,一个汗流浃背的胖大汉用两手托着;他高兴的时候,就肯将竿头放在头顶或牙齿上,甚而
至于鼻尖。其次是所谓“高跷”,“抬阁”,“马头”〔14〕了;还有扮犯人的,红衣枷
锁,内中也有孩子。我那时觉得这些都是有光荣的事业,与闻其事的即全是大有运气的人,
——大概羡慕他们的出风头罢。我想,我为什么不生一场重病,使我的母亲也好到庙里去许
下一个“扮犯人”的心愿的呢?……然而我到现在终于没有和赛会发生关系过。
要到东关〔15〕看五猖会去了。这是我儿时所罕逢的一件盛事。因为那会是全县中最
盛的会,东关又是离我家很远的地方,出城还有六十多里水路,在那里有两座特别的庙。一
是梅姑庙,就是《聊斋志异》〔16〕所记,室女守节,死后成神,却篡取别人的丈夫的;
现在神座上确塑着一对少年男女,眉开眼笑,殊与“礼教”有妨。其一便是五猖庙了,名目
就奇特。
据有考据癖的人说:这就是五通神〔17〕。然而也并无确据。神像是五个男人,也不
见有什么猖獗之状;后面列坐着五位太太,却并不“分坐”,远不及北京戏园里界限之谨严
。其实呢,这也是殊与“礼教”有妨的,——但他们既然是五猖,便也无法可想,而且自然
也就“又作别论”了。
因为东关离城远,大清早大家就起来。昨夜预定好的三道明瓦窗的大船,已经泊在河埠
头,船椅,饭菜,茶炊,点心盒子,都在陆续搬下去了。我笑着跳着,催他们要搬得快。
忽然,工人的脸色很谨肃了,我知道有些蹊跷,四面一看,父亲就站在我背后。
“去拿你的书来。”他慢慢地说。
这所谓“书”,是指我开蒙时候所读的《鉴略》〔18〕,因为我再没有第二本了。我
们那里上学的岁数是多拣单数的,所以这使我记住我其时是七岁。
我忐忑着,拿了书来了。他使我同坐在堂中央的桌子前,教我一句一句地读下去。我担
着心,一句一句地读下去。
两句一行,大约读了二三十行罢,他说:
“给我读熟。背不出,就不准去看会。”
他说完,便站起来,走进房里去了。
我似乎从头上浇了一盆冷水。但是,有什么法子呢?自然是读着,读着,强记着,——
而且要背出来。
粤自盘古,生于太荒,
首出御世,肇开混茫。
就是这样的书,我现在只记得前四句,别的都忘却了;那时所强记的二三十行,自然也
一齐忘却在里面了。记得那时听人说,读《鉴略》比读《千字文》,《百家姓》〔19〕有
用得多,因为可以知道从古到今的大概。知道从古到今的大概,那当然是很好的,然而我一
字也不懂。“粤自盘古”就是“粤自盘古”,读下去,记住它,“粤自盘古”呵!“生于太
荒”呵!……
应用的物件已经搬完,家中由忙乱转成静肃了。朝阳照着西墙,天气很清朗。母亲,工
人,长妈妈即阿长,都无法营救,只默默地静候着我读熟,而且背出来。在百静中,我似乎
头里要伸出许多铁钳,将什么“生于太荒”之流夹住;也听到自己急急诵读的声音发着抖,
仿佛深秋的蟋蟀,在夜中鸣叫似的。
他们都等候着;太阳也升得更高了。
我忽然似乎已经很有把握,便即站了起来,拿书走进父亲的书房,一气背将下去,梦似
的就背完了。
“不错。去罢。”父亲点着头,说。
大家同时活动起来,脸上都露出笑容,向河埠走去。工人将我高高地抱起,仿佛在祝贺
我的成功一般,快步走在最前头。
我却并没有他们那么高兴。开船以后,水路中的风景,盒子里的点心,以及到了东关的
五猖会的热闹,对于我似乎都没有什么大意思。
直到现在,别的完全忘却,不留一点痕迹了,只有背诵《鉴略》这一段,却还分明如昨
日事。
我至今一想起,还诧异我的父亲何以要在那时候叫我来背书。
五月二十五日。
A A
〔1〕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六年六月十日《莽原》半月刊第一卷第十一期。
〔2〕 迎神赛会 旧时的一种迷信习俗,用仪仗鼓乐和杂戏迎神出庙,周游街巷,以
酬神祈福。
〔3〕 《陶庵梦忆》 小品文集,明代张岱(号陶庵)著,共八卷。本文所引见该书
卷七《及时雨》条,记的是明崇祯五年(1632)七月绍兴的祈雨赛会情况。
〔4〕 《水浒传》 长篇小说,明代施耐庵著。
〔5〕 头陀 梵语音译。原为佛教苦行,后用以称游方乞食的和尚。
〔6〕 臻臻至至 齐备的意思。
〔7〕 称S茽 行列整齐的样子。
〔8〕 明社 即明王朝。社,这里指社稷,旧时用作国家的代称。
〔9〕 上海的旗袍 当时盘踞江浙等地的北洋直系军阀孙传芳认为妇女穿了旗袍,与
男子就没有多大区别(那时男子通行穿长袍),是伤风败俗的,曾下令禁止。
〔10〕 北京的谈国事 当时北京的军阀为了束缚人民的思想,压制人民的反抗,禁
止谈论国事,因此饭铺茶馆等处都贴有“莫谈国事”的纸条。
〔11〕 “眼学” 语见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勉学》:“谈说制文,援引古昔,
必须眼学,勿信耳受。”
〔12〕 “塘报” 即驿报,古代驿站用快马急行传递的公文。浙东一带赛会时,由
一个化装的孩子骑马先行,预示赛会队伍即将到来,也叫“塘报”。
〔13〕 “高照” 高挂在长竹竿上的通告。“照”就是通告。绍兴赛会中的“高照
”长二三丈,用绸缎刺绣而成。
〔14〕 “高跷” 我国民间游艺的一种,扮饰戏剧中某一角色的人,两脚下各缚五
六尺长的木棍,边走边表演。一般多扮演喜剧中的角色。“抬阁”,赛会中常见的一种游艺
,一个木制四方形的小阁,里面有两三个扮饰戏曲故事中人物的儿童,由成年人抬着游行。
“马头”,也是赛会中的游艺,扮饰戏曲故事中人物的儿童骑在马上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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