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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回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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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学坏了;而且在那里,她当然不会学到中国的礼节。她的举动一点都不像中国姑娘,她一点都不文雅,在客人面前也会粗野地笑,并且,任何国家里,哪有大脚姑娘被人家欢迎的?”
又是讲到那些大脚!我还正在为自己的脚小而骄傲呢!我真想把这件严重的事情和父亲谈谈,问他所有关于大脚的问题,并且问他为什么满洲人被汉人那样轻视?我们的女儿就不配和汉人结婚?
但是我控制着自己的情感等候机会再和父亲讲。我必须耐着性子等,因为我要浪费他许多时间来问他关于结婚、新娘、满洲人和大脚的事儿。可是我似乎等了他一年了,我急需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我有大脚?”我问他,我的嘴唇抖动着,为的要忍住我的眼泪。
“我已经告诉你了,”父亲温和地说,“满洲人从不把他们女孩子的脚包起来。你的脚就是天然的脚。”
“但是满洲人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也是?为什么满洲人是那么可恶的人?为什么汉人都不喜欢满洲人?为什么满洲人不是汉人?”
于是我父亲耐着性子替我解释:
“满洲人,”他说,“是和汉人完全不同的一支民族。没有人真正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真正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是知道他们和汉族不同,就是言语也不同。后来,满洲人在中国住得久了,接受了中国的语言和风俗习惯,渐渐把他们自己的忘了。据说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女孩子在离开白山很远的一条河里游泳,她看见一颗鲜红的樱桃浮在水面上,她吃了那颗樱桃,于是就成为第一个满洲人的母亲。你当然不会懂得这个,而且这到底也只是一个神话般的传说。
“但是在几世纪之前,满洲人是在松花江流域的游牧民族,生活在野外,靠渔猎度日。他们的孩子不像中国孩子那样地关在家里,而是在外面的。女人都会骑马,像男人一样,他们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都可以自由地在一起玩。于是满族就这样繁衍起来,直到后来,他们所占据的区域已不够容纳他们了。
“那时候,他们的一个叫努尔哈赤的皇帝便计划迁移到中原来,因为他们人口增加得这样快,他们需要更大的地方供他们游戏作乐。满族是一个流浪的民族,大约在九百年前他们才在松花江流域安顿下来,可是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是从哪里来的。
“过了许多年,中国遭到了大难。当满洲部落逐渐发展,到后来变得非常强大的时候,他们的皇帝便被请到中原来帮助中国皇帝治理国家。
“那叫努尔哈赤的人并没有亲自到京城来。因为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个中国的大难是发生在努尔哈赤死后很多年。当那大难发生的时候,中国皇帝就请满洲皇帝来帮他,而满洲皇帝也早已预备好了。满洲人一向佩服中国人的艺术和礼仪,很愿意向中国人学习,所以当他们听到可以到中国来的时候,他们都很高兴。
“满洲皇帝就派他的好战的儿子来帮助中国,那个儿子——孩子——就是我的祖先,也就是你的祖先。多年前,中国人称我们为‘野蛮民族’,可是我们丝毫都不野蛮,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文字!”
“父亲,我知道那种文字吗?”我问。
“不,”父亲慢慢地说,“你并不懂。我们在中国已有两百多年了,我们早已不用我们自己的语言了,那只有在公文上用到。”
我承认我不懂这故事,因为听起来都很新奇。我,向来自以为是汉人的我,却原来是满洲人。不可捉摸的事情太多了,真像今天的西洋人对汉满族间的区别感到不可捉摸一样!
但是父亲又继续讲他的新鲜故事:
“关于这故事,要告诉你的地方太多了,可是现在你不会懂得,因为你还幼稚。但是将来我要把全部故事告诉你,你记着我今天的诺言;总之满洲人没有理由为自己感到惭愧,他们以前是一支强大的民族,现在仍旧是,不过他们并不是汉人。汉人恨我们,可是我们还是他们的主人呢。或许我们不会永远做他们的主人,但是,好吧,等你长大了,懂事了,我告诉你这故事的全部。”
于是我抑制了自己的好奇心,并相信父亲将来在适当的时候会告诉我,就像我信任他一切事情一样。但是当他叫我走的时候,我心里怀疑着,到明天是不是我已经大了,懂事了,可以听他的故事的其余部分了?
当然我不会想到,当这故事全部讲出来的时候,这里面竟包含着悲哀和伤痛。
害人的洋娃娃绿绒帏(1)
我们在沙市的那个家忽然变成一个喧嚣的场所。我不明白这种转变,可是我对此感到大大的不安。我问人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一般的意见都认为对于我,这不是一件好玩的事,而且觉得我现在年纪太小,不会了解的。仆人们普遍在一种紧张和激动的空气中骚动着。
被我第一个问到关于这种纷乱的情形的是红芳,那婢女。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她。
“管你自己的事吧!”她冷漠地说。
可是我的好奇心决不会因为受了一个婢女的呼喝而改变,尤其是像红芳这样一个卑鄙而为我所厌恶的婢女。
我问每一个人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谁都不告诉我。于是我想父亲一定愿意告诉我,因为他从没有说过哪些事情没有我的份儿;假使他说我年纪太小,不会懂得,那我就相信他了。因为父亲从来不欺骗我。
于是我就到他办公的地方。他那里有客人,大家都很严肃。这种情景使我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而且这种恐惧感有增无减,当我听到一个客人这样对我父亲说:
“可是你这样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只不过是为了几个死了的外国教士和那些活着而被监禁着的教士。为什么要为他们担忧?照我的意思,我要把这些在中国境内的外国教士不是杀掉就是驱逐!”
“这并不是在这里的那些教士的过错!”我父亲严厉地说,“他们是被他们国家派出来的,不管他们自己愿意不愿意,他们不得不来;既然他们在我们这里,我们就有责任使他们得到他们应得的待遇。我不赞成任何国家的人没有得到我们的允许而可以来传教,可是他们既然来了,而我们的百姓对他们无礼,那我们就有责任去保护他们。”
“可是这次无锡发生的事是很严重的,”刚才说话的人辩道,“假使你为外国人辩护,那么我们的百姓就认为你是串通外国人的,可能使你遭到比外国人更坏的待遇!”
当我聚精会神地听着这奇怪的对话,并且猜度着这些话的意思和我父亲为什么会遭到危险的时候,父亲忍不住对那些心怀恐惧的客人大笑起来。
“他们不会害我的。”他说,“我要去了,这是我的责任!”
这样看来,我父亲就要离开沙市了,我一点都不知道他要出去多久。可是父亲的走对我是件不幸的事。于是我也顾不得这些神色严肃的客人,冲到我父亲面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乱纷纷的现象,以及那些对我父亲幸福有关的危险是什么。
可是这一次我父亲的回答让我受惊了,因为他拒绝告诉我。
“你年纪太小,不懂得这事,”他说,“我现在要出去一个时期,但是不久我就会回来,我们仍旧能够快快活活在一起。”
我不满意,我害怕在父亲准备出发的一个时期里,我的功课要荒废了,我将更不被那些忙乱的、骚动的仆人们所注意。我问了许多谁都不能回答的问题,许多我们沙市家里的人不愿回答的问题。可是从这许多问题中,我所能得到的简单的回答就是父亲要离开沙市了,黑暗已侵袭进快乐的家庭,父亲的性命已遭遇了空前的威胁。
父亲有着少有的同情和理解,已经看出了我的不安,就告诉我他要带我坐在他的轿子里,和他一同到那艘开往无锡的船上,这建议暂时使世界重现光明。母亲不赞成这主意,因为这样,仆人们把我送回来很不方便,但是我们家里还有许多空着的轿子,所以父亲坚持要带我去。
那次旅行给我的印象多么深刻啊!我坐在父亲的膝盖上,从窗里望着一路经过的沙市。
父亲的轿子是一个华丽的东西,上面有各种表示他的官阶的装饰品,抬轿需有四人,但有两班轿夫轮流工作。轿子的外壁是绿绒,四面各有一扇玻璃窗。轿子的下部是红色的,轿顶下挂着流苏,当轿子颠簸振动的时候,流苏就前后摇摆,好像在跳舞。轿夫们都是穿着蓝色的外衣、蓝色的裤子,戴着黑色的毡帽,挂着鲜红的流苏,还穿着无跟的黑毡靴。
除了那些真正抬轿的轿夫外,另外还有一个领班的轿夫,他扶着轿子在旁边走。这人的任务就是替父亲保管重要的文件,同时监督那些轿夫。还有一个人张着一顶大红伞在轿子前面跑,这伞是一种信号,看见的人就知道后面有一位大官来了,应该快快让路。
我就是这样坐在轿子里旅行,经过沙市的小路,经过那些又湿又滑的小路,因为在轿杠的两端挂着满桶的水,无论轿夫怎样小心着使轿子平稳,可是水总是要从桶里溅出来,流到石头马路上。铺路用的都是很大的石头,而且铺得不均匀,以致道路崎岖不平,轿夫们走这种路确是一件苦事。
我现在还记得那些轿夫的声音:
“喂!”那前面的轿夫喊道。这字没有什么意义,或者这是轿夫的一种术语,别人是不懂的。作为一个单字,这字在这里没有真正的意义,但是这种声音可以给后面的轿夫传达这样的意思:
“路上有坑!走路要小心!”
前面的轿夫刚喊完这字,后面的轿夫接着就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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