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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深 by 戎葵 (虐心+强文+全死光光的悲文+推荐!)-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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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大理寺正门已闭,毓清策马直至门前,使马鞭抽门,喝道:“六皇子毓清在此,开门!”
门内一时起了灯火人影,大门匆匆打开,几个看门的狱吏迎至门前。
“工部方杜若人在哪里?速去放他出来!”
一个狱吏抖着声音道:“方大人现已收监……小的……做不了主……”
毓清劈头给他一鞭,将马弛进大理寺院内,高声道:“找个能做主的出来!”
越临川今日宿在衙门内,此时披着官服从后院赶来,看见马上的毓清,跪下叩道:“微臣越临川参见六殿下。”
毓清就着灯火瞪了他一刻,道:“放方杜若出来,今晚两厢无事,如若不然,要你仔细担待。”
越临川低着头,道:“殿下不问问方大人因何事收监?”
毓清只道:“放他出来便是,有事无事,我亲口问他。”
“如今方大人是大理寺牢囚,现下夜已深沉,并非探视时间,殿下想见方大人不妨明日再来。”
毓清气得牙关紧咬,“好,你倒说清,他因何事做了你的牢囚?”
“殿下此言差矣,方大人犯的是国法,入的是天牢,并非‘微臣’的牢囚。”
“哪条国法?”
“包庇谋反,私纵死囚。”
毓清心头一寒,“……弄碧?”
越临川抬头,望着毓清笑起,“看来殿下知道。”
毓清攥紧马鞭,片刻道:“我是知道,人是我指使他放的,放他出来,要关关我便是。”
越临川摇头笑道:“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微臣却没那个胆子不经陛下许可便将殿下押入牢中。何况,方大人的供状上写得详细,他此事前后全不曾令殿下知晓。如今殿下既说知道,那方大人讲的便是伪供了?”
妄言加罪。毓清恨得只剩咬碎牙齿,却不敢再将罪责揽在身上,只寒声问道:“你们用什么手段逼他说的?”
“大理寺问案自然有大理寺的规矩手法,殿下监管兵部工部,这司法衙门中的事,恐不是殿下应当过问的。”
毓清冷笑,翻身下马,手按在刀柄上向越临川走去,“这样同我说话,你还真是不怕死。”
越临川抬头看着他笑,“微臣怕死,微臣怕死得很,但是微臣只有一个脑袋,今日不依殿下坏了礼法,殿下杀我;依了殿下坏了国法,陛下杀我。微臣是典狱官,宁坏礼法不坏国法,横竖是死,还是留给殿下来杀吧。”
毓清被那一张诡谲的笑脸扎得周身怒意鼎沸,扬手便要抽刀。此时齐陵赶至,匆匆扑上前来按住毓清的手道:“殿下,殿下!越大人是朝廷命官,殿下万不可逞一时之意啊!”
“朝廷命官?不是我天家臣子?他今日放肆至此,按犯上论罪也该杀他!”
“殿下即便要杀,需待皇上下旨,不能当庭动手啊殿下!”
毓清气得面色铁青,齐陵攥紧毓清的手腕跪下向他道:“殿下想杀人解恨,杀齐陵便是,齐陵是殿下手下的兵将,齐陵杀得,但越大人万万不能杀!”
毓清猛地转过头来,慑得齐陵向后一缩。然而毓清看了他一刻,甩手回身道:“今日事结,明日朝堂再见分晓。”
越临川叩道:“微臣恭送六殿下。”
毓清跨鞍上马,拨马便走,再未回头看他一眼。
越临川抬头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绽出一个笑来。
次日毓疏带领喻青姜益并蜀州司农令杨能等人前往德阳。昨日拣到的孩子睡了一夜,早起吃了一顿饱饭,精神变得十分欢快,洗干净了身子换上新衣服之后在州府衙门中四处乱跑,看见毓疏,扑过去紧紧抓住他常服下摆,哄他拽他都再不松手。
毓疏笑,“这是将我当成管饭的主儿了。带着就带着吧。”说着将孩子抱上马去,自己也踏镫上去。孩子见他握上缰绳,又是紧拽住他的袖子。毓疏问随侍:“问出名字了么?”
随侍道:“问不出。本地官吏说蜀州贫民这么大的孩子多半没起名字。”
毓疏策马行在路上,看了孩子一会儿,笑道:“你这么爱抓着我,就叫‘握儿’吧。”
随行的本地官吏讲给孩子听,也不知孩子听懂没有,只是仰着小脑袋盯着毓疏看。
毓疏一路骑着马想事,怕孩子闷了不老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些话。有时孩子开口答两句,毓疏多半听不大明白,下属用官话翻过来,毓疏也没用心在听。行了半路,毓疏忽然想到孩子没有名字总该有姓,于是问道:“握儿姓什么?”
孩子脆生生地答:“程!”
这个毓疏听得懂,便笑了笑,不想孩子仰头问道:“殿下姓‘殿’?”
毓疏回神,轻笑出声,“握儿怎么知道我叫殿下?”
“他们都管你叫殿下。殿下是姓‘殿’?”
周围官吏皆忍俊不禁,毓疏道:“殿下姓穆。”
“皇上姓穆。”
身边骑马随行的众人相视而笑,毓疏笑向握儿道:“握儿这么小,还知道皇上姓穆啊?”
“我爹说的。”
“握儿的爹姓什么?”
“程啊。”
“握儿的爹姓程,握儿便姓程,殿下的爹是皇上,所以殿下姓穆啊。”
握儿微微张大了嘴,“殿下的爹是皇上?”
毓疏点头。
“那殿下回家不?”
毓疏一时不很明白,握儿又问:“殿下回皇上家不?”
毓疏笑,“过几日便要回去了。”
孩子立马咧嘴哭了,毓疏有些无措,心中又有几分感慨,无奈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实在不想将他带回京城去搅那滩浑水,于是只能说道:“等握儿长大了也能到京城去,好好念书,将来也能到皇上家去。”
“……殿下在不?”
“殿下在,殿下的家就在京城。”
“……京城远不?”
“不远,坐上船航到长江头,再转运河就到了。”
喻青驾着马,听着那紫花马上的一问一答,眼前的荒凉灾景慢慢退向身后。
三殿下到德阳的告示刚贴出,德阳县衙外的空场已经挤满了百姓。德阳县蝗情严重,县城内的树木俱已秃完,许多牲畜的畜毛亦被啃噬干净。毓疏大致看过灾情,命人暗地捕一篓蝗虫带上,出县衙大门登上空场中心的高台。
他已换上皇子服色,台下百姓见他上来,纷纷跪地叩拜。有官吏向四面传令,高声叫百姓平身。毓疏持香奠酒向天地祭拜,复走向台前扬声道:“今日毓疏奉天子令,为捕蝗之事前来。”
台下百姓惊恐大哗,毓疏抬手按下人声,道:“蝗为天遣灾使,通神性,知民情。先前蜀州疲敝,故上天遣使来罚,如今蜀州上下官员用命、百姓同心,天威得感,将弥此灾。今日毓疏前来德阳路上,沿路为灾民向天祷祈,忽见数百飞蝗云集而至,争相自入捕蝗篓中。”
台下百姓惊声四起,毓疏略停一刻,续道:“以是毓疏得知天意,想必苍天高远,蝗使既出,飞难返天,于是入篓求死,以期魂魄早归天界。”
百姓瞠目一刻,个个点头。
毓疏待民声静下,复又说道:“然则蝗使数众,毓疏一人难以全助,望列位各出己力,助蝗灵早返,天意早安。”
姜益此时持捕蝗篓上前道:“三殿下为皇子龙孙,与上天……心意相通,故飞蝗自入殿下篓中。我等凡夫俗子……难与蝗灵相感,助蝗使升天之事,还需……敲锣持火以为导引,将蝗使催入捕蝗篓中,裂其肉身,释其……神魂。”
毓疏见他说的这般支吾,知道此番说辞是喻青教他,只抿唇忍笑。听他说完,又扬声道:“如此甚妥,望列位勉力助天,以积福德。”
百姓纷纷跪拜,高呼佛号与天子尊号。毓疏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立在台侧的喻青。那个高而瘦的身影微微垂着肩膀,不知眼中藏了几分笑意。
越临川在早朝上递上了弄碧事件的折子,皇帝大略翻了翻,看到方杜若三字,眉头一紧,不动声色地抬头瞟了一眼自己的六儿子。
为他亲传旨意,为他下令屠城,为他夜闹大理寺,今日又要为他折腾出些什么事来。
“此事已得确证?”
越临川跪在殿中道:“回禀陛下,弄碧如今押在天牢,方大人将此事前后供认不讳,人证口供俱在,事已定实。”
“按律判来当定何罪?”
“包庇谋反,私纵死囚。”
“当何刑罚?”
“轻则斩,重则剐。”
殿中一片抽气之声。
丞相史渊出列道:“方杜若素日敦良守纪,为人为官多有口碑,此事恐有隐情,望陛下明察。”
“寡人知道他是你史台甫门生,是否也算隐情啊?”
一句入耳,史渊思及宋新儒与苏瑾谦科举朋党的案子,不敢再做它言。
皇帝道:“方杜若为方平居养子,其父于我朝有功,可按轻施刑,着——”
“父皇。”毓清此时出列叩首。
皇帝暗暗有些头痛,只道:“讲。”
“当日儿臣执掌长安治安,卢府亦由儿臣手下兵丁看管,方杜若放人出城,全因儿臣疏忽渎职,肯请父皇同罚。”
“渎职与纵囚轻重有别,罚你半岁俸银,着方杜若——”
“父皇,方杜若一介书生,若非儿臣监管不严,断不能将人犯放出,轻罪在他,重罪在我。”
“他是当朝二品、朝廷命官,知法犯法到如此地步,罪行仍轻?”
“儿臣身为皇子,当为朝堂表率,更不应将己罪推与他人。”
皇帝见他无理取闹,气得嘴唇发白,然而这断袖二字不能当堂骂出,只道:“先前你征卢衡时,他道与卢衡有旧,前往劝他息兵,谁料卢衡兵败,他竟纵出卢衡的唯一子息,想他劝卢衡息兵是假,为卢衡留后路是真。如今寡人赦他谋反重罪,给他个痛快斩刑,你还嫌寡人罚得不够轻?”
“父皇若不肯按罪施刑,唯有父皇罚他,儿臣罚己。”
声音淡淡出口,以命相逼。
文武百官此时已全部识得事态,见事涉天家隐私、尴尬至此,全不敢喘半声粗气,只恨三殿下出京办差,又盼殿中地板能突然多出一个洞来,集体进去避避风头。
皇帝怒目瞪着毓清,面色青白不定。他原下定决心必杀方杜若,如今却怕伤及爱子性命,心中一时怒,一时痛,话已出口,又无回转余地,怒火愁火烧得病体难持,只得倚在龙案上略做缓冲。礼部排首一人这时行至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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