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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深 by 戎葵 (虐心+强文+全死光光的悲文+推荐!)-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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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青静默片刻,轻轻摇头。
“所以说,”毓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想要对得起他,对得起你们,就要忍。忍到可以不忍的那一天。”
“陛下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传位遗诏中的名字早就定了。”
毓疏几分惊异,抬起眼睛。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事你看不分明。
想到此处,毓疏起身,亦拽喻青起来,牵过自己的马说:“我方才在东边林子里坐着,这马不知怎么听见了你,惊嘶惊跳地要寻去。”
喻青知道他想避开道路寻密处商谈,于是牵马随上。
“是吐谷浑人呼马的口哨,传得远了人便听不见,但马能听见。”
“你在草原上独自一人时,都想些什么?”
喻青看着毓疏牵马徐行的背影,静静想了一刻,道:“草原寂寞,无边无涯,喻青身边有羊有马,有狼有鸟,唯独没有人。喻青就想,若我朝食夜宿就此终了一生,与这些牛羊狼鸟有何分别。”
“依你说,如何才能有所分别?”
“为鸟兽所不能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毓疏转回头来看着他,“好大的志向。”
喻青急随道:“喻青的志向还需殿下成全。”
枝叶间漏下的光斑投注在眉头,毓疏微微眯起眼睛,“你想建议我……”
“逼宫夺位。”
毓疏转过身来,“好胆色。你怎么敢赌定我会如此不忠不孝?”
喻青摇头,“喻青不敢。喻青只知江山社稷不是珍玩赏赐,家国亦不可托于一己私情。圣人千古训喻,‘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来日我若辜负江山社稷,你一样会另择明主,推我下台?”
喻青深深看进毓疏的眼睛,片刻言道:“殿下明察。”
毓疏低声笑起,“那宝座没有半分舒坦,我千难万险坐上去,是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还是为谁?”
“殿下为的,不是一代盛世名垂青史?”
毓疏一瞬之间神色微凉,“身后声名,于人与己有何益处。”
“人活一世留不了多少东西,能为后世明识谨记,方不枉为人。”
眼前人复又笑起,“不知道的,真当你柔顺温和,不想骨子里竟傲到这个地步,我是该说你年少气盛,还是年少轻狂?”
喻青张口欲辩。
毓疏笑着截下他,“我也好陌楚荻也好,又有哪个不狂。安然一生是至上福分,只是这样的福分,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想得。”
那便试上一试,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我这几日原就想向京畿大营传一趟话,待时机得至,皇城内外可同时起事。”
京畿营参领罗九修为罗妃族兄,执掌洛阳城防。
喻青闻言却摇了摇头,“喻青劝殿下再忍三个月。”
毓疏疑惑看他。
“六殿下现在京中,亦有亲卫兵将驻于城内营馆。边军凶悍,京城营防纵使人数占优,兵戎相接未必能稳操胜券,故喻青劝殿下再忍三个月。”
“你有计策在三个月内调开毓清?”
“朝中乏将,一旦国有战事,六殿下必定离京赴边。”
毓疏凝神看他,缓缓问道:“战事何来?”
“我朝西北边境西沧吐谷浑两国向来均势制衡,但不久之前吐谷浑王暴薨,其兄弟子侄蜂拥夺权,致使吐谷浑朝局大乱。西沧国主趁机出兵侵吞楼兰国土,楼兰与吐谷浑代代联姻,即向吐谷浑求援。然则吐谷浑自顾不暇,于是建议楼兰求助我国。楼兰国小兵弱,却为西沧与我国之间唯一屏障,所谓唇亡齿寒,朝廷必不会坐视不管。吐谷浑辞绝借兵的文书至少已发一月,如此算来,横竖不出三个月,楼兰求使必至。”
“这些绝密军机向来由兵部直呈天子,你是从——”毓疏半句出口,骤然顿住。
喻青点头,“这些军机即便军部与天子也不知道,喻青直接得自吐谷浑内廷。”
“……我朝朝局你也会告知于他?”
喻青谢罪拜道:“我二人只为两国安宁。”
“信涉此等机密,你不怕为人截得?”
喻青抬头,片刻笑了笑,“我二人用的是吐谷浑古语。吐谷浑的各种朝堂文件俱需以上古文字草拟一份,焚告祖先。我那时参与起草两国通商文书,有幸习得这种文字,用它写成的书信即便在吐谷浑境内也没有几个人能认,进入我朝更是天书了。”
毓疏看着他明朗的眉眼,心道这样的内蕴城府,何年何月才能看透。
是否……又是一个你……
“——来日我还真不敢杀你了。”
喻青低笑出声,“殿下怎知来日会是善阑哲登极?”
以名互称,何等亲近。
毓疏笑开,“你看上的,应不会错。”
喻青略觉窘迫,垂了眼睛,听见毓疏道:“便依你之计,暂且按兵不动。你日后也要沉得住气些,这样要紧的位子,不可再擅离职守了。”
若不是我跑了出来,哪里有这样方便说话的地方。喻青心中想着,嘴上却说:“喻青真的,再也不敢了。”
毓疏摇头,“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聪明。真正的智者要懂得藏拙。”
喻青的脸上顷刻间隐去了所有笑意,抬眼看着毓疏道:“唯独对三殿下,喻青永不藏拙。”
主子今日从宫中回来,脸色差得怕人,推了晚膳一句话不说只向寝院走。小糯战战兢兢一路跟到卧房门口,原要进去伺候洗漱,却被一个眼神吓定在门槛外头,两扇雕花门生生在眼前砸上,过了片刻,上了闩。
小糯叹气再叹气,自家主子肝火硬,从小犯起脾气来简直就是个混世霸王,唯独真的被气到伤心时,反而只闷头怄着。皇上下旨召方大人回国已过了两个多月,今日是不是……得了那边什么消息。
他担心归担心,毓清闩了门,他也不敢拍不敢问,闷闷在门口站了许久,只得打发底下人熄灯收拾,早早歇下这一天。
心中放着事,小糯迷迷糊糊睡到三更天,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马嘶刺空入耳,惊得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冷汗透了前后襟,却再没有其他动静传来,小糯愣怔了半刻,当自己是做梦魇住了,正待重新躺下,又是几声凄厉的马嘶接连传来。这下小糯听得真切,是在后院马厩方向,他匆匆披了外衣跑出房门,也顾不及点灯,慌慌张张直向马厩跑去。下人们纷纷惊醒,个个推门出来张望,小糯一路摆着手叫他们先不要过去,顺手接过有人递来的灯笼,在马厩偏院的门口顿了顿,抬脚进去。
浓重的酒气在院中郁结,毓清只披着一件单衣,扬手向宝马踏云骢的背上又是一鞭,那马儿的身上已被抽出道道血痕,惊凸着一双眼睛连连惨嘶跳脚,剧烈摆动着脖颈只想将缰绳挣断。小糯丢下灯笼扑上去紧紧攥住毓清的手,疾声道:“主子!这是发的什么邪火啊,踏云骢是您最宝贝的马,明日酒醒了必定要后悔心疼的啊!”
“什么踏云骢!”毓清推手将他搡在一边,扬鞭再抽,“我要玉髓轻雪!”
“玉髓跟着方大人去了吐蕃,现下叫小的们上哪里找啊主子!”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毓清说着又是狠狠一鞭,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哭腔,“他为什么不回来!”
小糯怔在一旁,眼皮随着那马嘶一下一下抽跳,过了好一阵,呐呐问道:“方大人……”
“‘使命未尽’,上表辞归。”毓清丢下鞭子,转身靠在拴马的横杆上,抬手抵住眉头。
“主子……”小糯方才心疼马怨他乱发脾气,如今看他这个样子,又只觉得万分心疼他,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道:“等方大人差使尽了,自然就回来了。主子多喝了酒又受了风,这会子头疼了吧?小的扶主子回房歇着,再喝点姜汤。”
“他是在躲我,他是不想见我……”毓清掐住眉头蹲下身子,开口时已然低低哭了出来,“他一直都在躲……一直躲……什么‘以后不赶我不会再走了’,都是哄人的……”
“主子啊,”小糯心疼得难受,却不知如何去劝,只能随他蹲下像哄孩子那样双手搂住他,“方大人必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吐蕃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断不会因为不想见主子便不回来的。”
“……你说他有什么好……胆小怕事,木讷无趣……百无一用……你说他有什么好,我这里为他掏心掏肺,为他拿情争拿命争……他那里一句‘使命未尽’,推得干干净净……我这些日子究竟为了什么……我这些年……究竟为了什么……”
“方大人有方大人的好,即便主子这样说,主子与小的心里都是明白的。方大人许是……许是不想令主子再为他去争了,所以才不愿回来的。”
“我想他啊!我想他怎么办……”毓清攥住小糯的袖子,泪透的眼睛紧紧压在他肩膀上,“……他这个样子,我就是想他……你说他就不想我么……连那些信里的话……全是朝务,全是客套……”
小糯伸手慢慢顺着他的背,边想边说道:“方大人想的是……令主子平安,那些信件兴许皇上也会查验,若不是……若不是皇上看主子与方大人实没有什么违礼之举,也不会这么爽快地放人回来。方大人是为主子好,待来日——”他不敢直说毓清登极,便道:“待来日事事平定了,方大人自然就回来了,自然也就再不会走了。”
毓清摇头,带起一片簌簌的衣纹声,“他是怨我了,他怨我起了争位之心了。”
小糯笑,“方大人怎么会不高兴皇上将皇位传给主子呢?
“我做皇帝便会有三宫六院,有七十二嫔妃。他在信里暗暗提点我的那些话,原只为了我不被三哥算害,如今却被我用来算害三哥邀宠父皇,他见我决意要做皇帝,便寒了心不愿再回来了……”
“主子想多了,方大人有什么资格身份管主子的婚娶——”
毓清抬头厉喝:“他怎么没有,他有!他就是……”毓清摇摇头,重又将头埋了下去,“……他就是从来不说,只要他说一句,我就……”
小糯仔细观望着毓清的动静,小心说道:“方大人也不是那么朁越的性子,必定是主子想多了。”
毓清的声音闷在小糯胸前,“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凡事从来不争,只知道躲……躲来躲去,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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