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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史通俗演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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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两若丝,暮云如冻,无端我愁重。夜深篷底暗销魂,睡来翻做还家梦。 还信难凭,离情先动,思量君父真堪恸。天高听远屈声低。子臣无计将情控。
右调《踏莎行》
休提魏学洢改了名姓,另换小船,一路跟将上去。且说魏大中在船里,也不与校尉谈论朝事,闷闷坐着,只称他们做“列位,”每每说:“我是穷秀才的官儿,带累列位远来,没甚东西酬劳。平日又是寡交的人,一路怕没什么相知,怜我患难,有什么赆送;倘有一二同年略得周助,使列位一路多买些酒肴解闷,也使我心稍安。”其中有个王校尉,甚是识时达务,不肯倚势欺人,便道:“老爷是清官,那个不知,谁人不晓。上命遣差,盖不由己。老爷放心,慢慢行将上去。要会的客只管去会,在下断不敢拦阻。”魏大中道:“多承,多承。”心里想道:“此去近处同年同调,松江有许霞城,尚在京未回苏州;有申青门在囗做官;常熟有瞿起田、魏仲雪,又隔远,一日起程,急切他不能知,我不能往;料然别个不甚相知的,也休妄想。被逮孤臣,只索淡饭清茶,捱上京去。这些缇骑,也顾不得他冷淡了。”
行了两日,到了苏州,已是日落的时候了,泊船在胥门码头,吃了夜饭,没事,也打点睡了。只听得船边有问魏老爷船的,大中想道:“诧异,此时谁来问我?毕竟另有个姓魏的官儿,也泊船在这码头上?”忽见船上人在舱门口禀道:“吏部周老爷来拜。”魏大中知是周蓼洲了,忙忙走到舱口相迎,大家都是便服。周吏部步入舱口,叙揖异毕,各各坐了。众校尉原在前舱。坐的去处却是后半截一个小小舱口,坐定了,周吏部道:“老先生如今竟进京了,凶多吉少,只怕不能生还,为臣死忠,自是我辈本等的事;只是朝纲坏了,人君子一网打尽,我辈做不得明哲身,亦复何言!小弟与老先生虽不曾朝夕侍纵,却是志同道合,所谓道义骨肉。今日生离,就是死别,妄郄杯酒叙,聊附同心。老先生去须益励初心,勿以身家为念。”魏给事道:“金石之言,敬当书绅。”周吏部分付从人:“取过酒肴来,与魏老爷少叙。”不一时,搬了酒肴到舱里,又分付从人取出五两一封银子,自己步到前舱,给校尉们,道:“仓卒不及备一饭奉款列位,些须薄敬,请收了。周吏部是有名的穷官,列位必然相谅。”众校尉道:“本不当领;只是周老爷赏赐,若然不领,必道在下不知道理了。该叩谢才是,又不敢到老爷台府,怎么好?”周吏部道:“不消,不消。”说罢,又回到后舱来,与魏给事叙语。高一句,低一句。直说到半夜。两个抱大哭起来。周吏部道:“老先生令郎俱已头角峥嵘,必能克绍前,徽只有幼子牵挂。小弟不才,颇有古人气谊,亦有一幼女,愿以配君幼子。小弟此身若一日,必当照管令郎一日。大丈夫视死如归,幸勿为儿女牵怀,使千秋而下知有继杨椒山而起的魏某,也不负读书一场。所可恨者,椒山为权相所害,公为权珰所害,又有些不同处。然而忠臣无二道,只索行其所志便了。”说罢,连骂几声“魏贼!魏贼!少不得高皇帝有灵,定不饶你!”又说了一会,将次鸡鸣,要动船了,周吏部才别了过船,拱拱手道:“适间联姻姻的话,小弟不食言。周顺昌个好男子,老先生请自放心。”各自开船去了。谁知这一名话,句句都在校尉耳朵里,种下杀身的祸根。正是:
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且说魏大中到京正是七月初旬。魏忠贤正在外宅赏玩七夕,报道拿解魏大中到了,魏忠贤分付也发镇抚司。六犯已齐,着许显纯快快严审成招。毋得稽缓。次日抵暮,许显纯坐镇抚司堂上,提杨、左、魏、顾、周、袁六君子到来,严刑拷问。时汪文言既被讨气绝,身死滩凭,许贼据案扭成冤狱,具本上进,那一个与他封证?杨涟等各打四十棍,拶敲一百,夹杠五十,真正皮开肉绽,血流遍体。旁观虎狼狱卒,亦为叹息。有诗为证:
昔年黄榜幸题名,亲朋啧啧相钦仰。
银章紫绶共弹冠,漫道为民伸冤枉。
岂知一旦受罗织,遗体毁伤不堪想。
司刑谩骂若隶奴,难复气骨多肮赃。
锁扭若囚状鬼幽,一丝半气无精爽。
可怜呼天天不闻,匪久俱当归土壤。
旁观狱卒亦动心,悔昔显名在黄榜。
诏狱既成,取旨着该司追赃比较。七月十三日比较起,杨、左六人从狱里提出,各两狱卒扶着,一步一忍痛,声极酸楚。一个个面黑如墨,头秃如僧,用尺帛裹头,衣服上脓血如染。杨涟须发俱白,更觉衰颓可怜。到了堂前,具俯伏檐溜下。许显纯高声喝骂道:“奉圣旨勒五日二限,限纳银四百两。若不如数,各打痛棍三十!”你道棍子上为何又加一“痛”字?这棍比平常用的更短,更粗,打更重;大凡要打死的囚犯,才用此刑。左、顾二公听了这话,大声辨道:“我们清官,谁不知道,有何赃可追?”魏、周、袁三公,伏地不语。杨公呼家人至腋下,大声分付道:“我知必死,汝辈不必在此。可速归伏侍大奶奶。分付各位相公,切不要读书了。”许显纯是世上的虎狼,权门的鹰犬,见六君子如此模样,勃然大怒,喝令“各打三十棍!”棍声动地,冤气冲天,可怜六君子股肉已腐,都是骨上受杖,打讫各以帛缠股上,反不见什么血了。每人两狱卒扶尚扶不起,扶归狱中。十七日比较,许显纯辞色更恶。勒五限各完名下所坐赃数如不足,各受全刑。怎么叫做全刑?夹、拶、棍、扛、敲,共有五样。杨、左大声道:“既奉圣旨每五日二限,共完四百。我辈不是赃官,也须慢慢措办,如何又勒五限完银?难道又有圣旨勒五限么!”许显纯大怒,喝令“各打三十棍!”其四人不言语的,这日免打。许显纯恨恨的叫把各犯还监。正所谓:
得意狐狸强似虎,败翎鹦鹉不如鸡。
且把杨、左六人的冤狱放过一边。只说给事中吴国华见魏党曹钦程原是大计削职的,投了魏忠贤,做了门下鹰犬,大张声势,赃私狼籍,秽恶的事不堪言,只得上了一本,本上带有周诗雅、熊江。忽傅内旨:吴国华、周诗雅、熊江俱为民,那曹钦程反不提起。京师的人都道“李代桃僵”,人人惊叹。忽又傅内旨,追夺李朴、于玉立诰命。那御史张讷初然虽与东林不合,却不曾投魏忠贤门下,到此见事势绝不同了,就借题目上了一本,请废天下誁院。即傅内旨:邹元标、孙慎行、冯从吾、余懋衡、俱削籍、郑三隽、毕懋良俱闲住;一切书院尽行拆毁,变价入官。这旨意一下,连张讷的同年好友也尽摈斥他,不与他往来了。朝廷正人君子虽少了,却还有不与魏珰作鹰犬的,纷纷的都道:“皇帝也是魏老公做,阁老也是魏老公做;皇帝不发票,阁老不票本,不知终日何所事事。况且阁里的人都是老公的干弟、干侄、干子,何必又设这内阁做什么。”魏忠贤听了这讥笑的话儿,忽傅内旨:尚书周如盘,侍郎丁绍轼、黄内极,各詹事府等,俱入阁办事。朝里又宣傅道:“前日门生天子,今日太监门生。”三个新阁老大以为耻,魏珰扬扬得意,以为不由枚卜,正见得自己的威权,全不顾皇帝的体面了。崔呈秀极怪熊廷弼,他封魏忠贤道:“杨、魏诸人既有狱词受熊廷弼的贿,已经追比,如何反容廷弼优游刑邢狱中?”魏忠贤立刻假傅圣旨,发了驾帖,将熊廷弼提出,差官斩首西巿,傅道九边。先傅到辽东地方,那辽东的军民人等,没个不焚香叩头,说道:“百万生灵性命,都是熊经略老爷救了,空有咱们百万生灵,救不得熊爷爷性命!”
哭声震天,竟有夫妻儿女都带孝的。
怨当次骨德镂心,德似阳施怨更阴。
经略当年恩怨事,人碑载道岂消沉。
守边原为人民擭,能守毋使封疆误。
百万生灵保入关,较之庸抚情当恕。
北门锁钥熊芝冈,蟒衣赐剑夸荣遇。
枢臣抚臣妒厥功,事事掣时天难吁。
至今口外颂声高,争道经臣有勋劳。
只为强项不行贿,九边傅道边人号。
号天不应天非讷,天不祚明熊臣没。
功罪若然要分明,惟在君心有日月。
且说熊廷弼既已傅道九边,杨、魏六君子越发急上来了。这七月十九日比较,杨、左、魏俱用全刑。杨涟大号,却无回声;左光斗小声呦呦,如小儿啼;魏大中体弱,伏地受刑,竟似木人,连痛也叫不出了;周朝瑞、顾大章各打二十棍,拶敲五十;袁化中拶敲五十。许显纯又喝令还监。魏大中唤家人到面前分付道:“我十五日已后,闻了谷气便思呕吐,每日只饮冷水一两盏,啖华果两三片,想命尽只在旦夕。可为我说小主人速为买棺,但切不可觅美棺,违我遗命。”二十日,杨涟家人送饭,却在茶叶中杂金屑送入,被狱吏搜获,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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