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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家犬也有乡愁_刘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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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想起王小波,可见暂时还没有失去纯洁。



  其实若论资格,许多同事中王氏之毒比我尤深,可他们都忙着泡吧去了,没空。而我的床头扔着一本王小波的盗版文集,所以活该我写,那本盗版书是我在故乡的地摊上花二十元买的,还附送《笑林广记》,那笑话,啧啧,比王小波还黄。



  鉴于各大报纸已经做了许多纪念专题,我就不拾人牙慧了。像这类文章,我认为应该多着墨于私人感觉,若面对一个死者的遗著大谈文学理论,就把好端端的纪念弄成尸检心得交流会了,不好。



  我们在混入祭奠人群的时候,完全可以嬉皮一点,人迟早是要死的,与其哭天抢地,不如嗑瓜子。天堂的王小波若看到别人满脸深沉地纪念他,只怕又要闹心脏病。



  我对王小波作品的第一感是像苦丁茶,涩。《笑林广记》里的黄色笑话我是一口气读完的,但读王小波的文章耗脑,我往往将书奋力一掷,困觉去也。我们时常在报纸上看到一些三棍打不出闷屁的教练或球员在谈技战术,也有类似通感。不同的是,那些技战术访谈永远都有催眠作用,而我第二次看王小波的小说就来了精神。



  王小波的文字极其洗炼,近乎吝啬。这是一种境界。贝克汉姆表述他的愤怒时不需亮出整个手掌,只需竖起居中的一根手指即可,其他手指休息。多余的文字是丑恶的。每当我在网上看到一些虔诚的文学青年用华丽而繁冗的语句歌颂某个球星,便想:他们为何不读王小波?



  而且,王小波身为钻研工科的人,想像力惊人,搞笑本领也惊人,如果拿他的《红拂夜奔》和他写的计算机编程教材摊在一块,你绝对想不到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受其影响,越来越多学工科的孩子开始跟科班出身的笔杆子抢饭碗,比如獐头鼠目的我。



  最后,我必须面带羞涩、遮遮掩掩地承认:之所以喜欢王小波的小说,还因为里面有性描写。大量的性描写。



  具体的案例我就不列举了,谈点形而上的,否则编辑会说我诲淫诲盗,然后把我这稿子删得跟《废都》似的,稿费也会剧减。总的来说,王小波笔下的性是洁净的、自然的,如果你哪天像那个前国奥球员一样兽性大发,那不能怪王小波,只能说你天生是坏胚。



  性是一个很广博的话题,王小波的遗孀李银河就是一性学博士。夫妻俩还合著过关于中国男同性恋的研究著作。在他们这样的专业人士眼里,研究人类的性事与研究猪配种没有区别,所以行文中隐然有一种勘破,跟贾平凹式的猥琐不同。



  我得承认我一直在努力剽窃王小波,但这厮实在是个天才的怪胎,他的灵感谁也学不来。有很多体育记者也在学王小波,学性描写技巧,前不久据说有个女运动员犯了点什么病,一群男人便趴在妇产医院的窗台上往里窥视,就差没到马桶里翻寻死婴,我觉得以这样的入侵心态去采风,只能创作出地摊文学。要写就大胆地写,坦坦荡荡地写。



  王小波是够坦荡的。他写的《东宫西宫》就坦荡得几乎让我呕吐。在此我再次想起王勤伯,这哥们弄个笔名叫“阿兰”,我知道他是仰慕阿兰·德隆或阿兰·希勒,但等他回国我要告诉他:《东宫西宫》里边那男同性恋也叫阿兰。这名儿趁早改了。



  我想,我们回忆起王小波时,应该以快乐的、平视的目光打量他。一个在上世纪末早春死去的男人,曾经那么聪慧而幽默,他咧着大嘴的笑容像一副深邃的模具,盛纳着许多人生的内容。他太聪明了,所以死得早。



  让我们一同赏析王小波的经典诗句,这也许是他留下的唯一一句诗。



  ——我走在天上/而阴茎倒垂下来。



  即便是神仙,在天堂裸奔的神仙,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在深夜吐了个烟圈,向同事小黑这样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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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旧不能乱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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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我病恹恹的手指照例在键盘上爬来爬去,忽然想:这样一个潮湿的暗夜,不知有什么是值得我们铭记的。在岁月之河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或者降生,山这边是腐尸和白骨,山那边是大红烛和唢呐。



  上网一看,这天是李小龙三十年忌日,许多媒体搞了很多热闹的专题,我觉得很没必要。记得央视十多年前搞过一个栏目叫《历史上的今天》,我当时惊为天人,心想这伙人真能  

掰,三百六十五天吹过去没一件事是重复的。后来我在党和政府的多年教育下智商有所提高,才明白每天发生的历史事件犹如恒河沙数,你想掰多少就能掰多少。同理,每一天都是许多名人的生日或忌日,从个人倾向来说,我认为媒体做生日专题要喜庆得多,你又不是棺材店老板,干吗要对死亡这么津津乐道。



  我对李小龙印象不深,上大学时在录像厅看通宵场,一见放《唐山大兄》就会昏迷过去,一觉醒来李小龙还在那里呜哩哇啦怪叫,我常忍不住悲愤地喊:老板,改放《玉女心经》行不?现代社会流行多变,李小龙那木头一样的表情和不断重复的动作简直要把人逼得昏睡过去,就个人体验来说,我虽然一直失眠却始终拒绝吃安眠药,就是坚信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让我打瞌睡的东西。



  我们怀旧,像吸大麻一样怀旧。



  那天看到有则评论,有人说刚找了1983年版的《射雕》重温,但怎么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了。找回感觉那才叫怪,说明翁美玲附上了你的身。我清晰地记得中学时一群黄毛丫头喜欢在书包和笔盒上到处粘翁美玲的贴纸,现在回想起来,她们其实应该像球迷贴国旗一样把翁美玲贴在脸上,这样回头率一定很高,而且可以顺便把脸上的麻子盖住。我同桌的小女生还整天学翁姐姐发嗲,害得我以为自己是郭靖,学习成绩直往下掉。现在想来,那是多么甜蜜的回忆,但你若要我回到二十年前,我是一定要把胆汁都吐出来的。每一种痴迷都烙着所处时代的属性,过了时光的门槛,就再也回不去了。



  小龙不要再提,蓉儿已成风雨。重温旧片是一种最愚蠢的行为,会砸碎你最后的美好幻觉。我们要学会闭上眼睛,用耳朵去怀旧。



  前些天我的一个同事去香港采访陈慧娴,她本是陈的fans,穿越了十多年的记忆,终于站在距离偶像零点五米之处。



  她无可救药地看见了陈慧娴那华丽舞衣下无法掩饰的赘肉和眼角的皱纹。



  然后她就想起了1989年看电视,陈慧娴出国前开了最后一场演唱会,笑说自己太瘦小,每次做衣服都很浪费布料,所以希望发福。现在果然发福了。女同事很唏嘘。



  我是不唏嘘的。尽管我也热爱陈慧娴,年少时甚至想:如果哪个女子能有这把浸润灵魂的声线,哪怕长得像母猪,我也要娶了她。但热爱仅止于声音,谁不会老去呢?与多年前那张俏丽的小脸相比,我更热爱你那饱经沧桑的油光可鉴的肚腩。



  有许多旧不能乱怀。让记忆在时钟的某个段落戛然而止,是一种妥当的分寸。如果试图去逼近真相,那就放马过来——比方说,你想知道山口百惠的近况吗?那张天使般纯洁的脸隐失20多年了……让我告诉你,她最近正背着三浦友和,忙着和一个医生搞婚外恋。当然从理论上说,天时搞婚外恋亦无不可,只怪丘比特的准头稍欠了些。



  如果你像偏执狂一样拒绝我的谏言,那么不难设想以下一幕:你心里老掂着老情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呓被老婆听到;老婆飞起大白腿将你踢下床;你着凉,发烧,干咳;你住院时碰上了庸医;庸医把你送进隔离病房,一群非典病人列队欢迎新病友的加盟……怀旧如同怀孕,从理论上说,都有死亡的可能。你若活腻了,那就继续怀你的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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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六月一起离去

txt。小_说_天堂

  我是一个恋旧的人,所以,买的cd也悉数是旧歌。那晚,坐在黑暗里听beyond的《情人》,忽然想起黄家驹死了,死去十年了。



  想起黄家驹,就想起许多烟尘般流失的岁月。1995年仲夏,快毕业了,学校里的广播每天都在放《海阔天空》,像断奶前的最后一次哺乳。只是音响效果太烂,所以迅速被我们敲脸盆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那年的夏天是一场阴谋。我伟大的母校很龌龊地把我们卖给了一些部委,换了不少钞票,而且先奸后杀,你除了以泪洗面似乎没别的选择。所以我哭哭啼啼地背着铺盖下乡去了,从省城径直往深山走,人烟愈来愈少,房子愈来愈破,我边擤鼻涕边想我要当野人了。



  来到偏远的一个水电站,纸巾用完了,便像婊子一样强挤笑颜去人事处报到。住的地方在水库边,一排低矮的平房,边上有浓密的芭蕉林,不过偷芭蕉是不敢的,因为隔壁的师傅说了一段掌故:二十年前,曾有一个英俊的大学生被三个持枪的女民兵挟持到芭蕉林里,轮番蹂躏,最后那个大学生红肿着眼,扶着腰去法院告,也就得了几十元营养费。我悻悻地想几十元还不够我买烟,多亏啊,所以一直没敢动偷芭蕉的邪心。



  同屋的小伙子也是大学生,整天想着考研脱离苦海,我便借他的随身听,他也酷爱beyond,所以耳机里又传来了熟悉的《海阔天空》: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我每次听都会迅速地消耗纸巾。望着窗外低矮的天空,我悲愤地想:莫非我这辈子注定要娶一个村姑咧,他直系亲属的。



  小镇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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