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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家犬也有乡愁_刘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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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是没有夜生活的。我每天深夜都蹿到镇上发狠地啃猪脚,喝啤酒。露天有些摊档也摆上电视让人唱卡拉ok,很离奇的是,那些无业游民都喜欢唱黄家驹的歌,来来去去地唱《喜欢你》、《不再犹豫》、《真的爱你》,噪音之中,偶尔间杂着村姑的荡笑。我也恍惚地笑,心想贫贱的人其实有着相似的哀愁和相似的心病。



  那时的我是不敢恋爱的,因为隔壁的师傅在叙述完芭蕉林惨案后又叙述了另一件惨案:本厂的一个大学生某天去舞厅,在昏暗灯光下被一道媚光击晕,当晚即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翌日醒来,就着日光一看,那村姑太丑,当下就怵了,想履行消费者权益,退货。村姑之兄来了,手持菜刀一把,说:要刀子还是要我妹子?只好含泪与那小学没毕业的娘子结婚。这男的我也熟识,因此对女人虽有万般邪念,也只能统统流进下水道。



  何以解忧,唯有听歌。我时常像死鱼般靠在门框上,听黄家驹那把已经死去的嗓子吟唱,心想自己没准就在这个鬼地方终老了。有个疯婆子总是坐在不远处的草丛边,她当年据说也是一美人,被一个高干子弟始乱终弃,终于疯了。在我发呆的时候,疯婆子总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看天,再看看我,一言不发。我每次看见她都感觉被照了一次x光。许多年后,黄家驹的歌声和疯婆子的面容总是同时出现在我的知觉中,如同记忆里的两道瘀血。



  后来到了城市,就很少听黄家驹了。再后来,从南宁赴广州,居然在半路的加油站碰见了当年的厂花,她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多年不见,彼此感喟了一下苍老,便各自赶路。忽然想起曾与她对唱过一首《喜欢你》,复又想起那句哀叹:多少春秋风雨改多少崎岖不变爱多少唏嘘的你在人海。一滴水进了大海,其实是再也找不到了的。



  beyond的余党前阵子开演唱会,把黄家驹的头影映在大屏幕上,人鬼同唱。这种精神催眠让人凄凉。黄家驹的骸骨埋在地下十年了,他死于1993年6月30日,他和六月一起离去。世间已无黄家驹,所有的岁月都已经不能招魂,正如当年那座水库边野花的枯荣已无法刺中我的内心,因为我已经远离,并且急遽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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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家犬也有乡愁师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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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死了。



  其实老师死去三年了。那晚深夜下班,看见清冷的月光洒在寂寥的长街,忽然想起中秋快到了,又想起中秋与教师节毗邻,这么多年了,该为老师写点东西了罢。



  老师是2000年故去的,听到他的死讯,我哀痛了好些天,后来出差去海南,一路还惦念  

着写篇悼文,及至到了三亚的天涯海角,望见云水间翻飞的海鸥,便统统忘了个精光。这也足见我是个多么寡情的人。我是老师教出的学生中最有出息的,可是,我却始终吝于为他写一点文字。



  老师姓苏,教我的小学数学课,他的夫人则是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是典型的夫妻店。二十年前我虎头虎脑,肥而不腻,更兼成绩优异,所以深受老师宠爱。他甚喜杯中之物,据说常匍匐在家门前,哀求师母开门。平时上课也是通红着脸,遇有学生捣乱,便摇摇晃晃地踱过去,奋力一掌击去,摧枯拉朽,人称“铁砂掌”。



  我虽然也顽劣,却总在赦免之列。当时常带着个死党,去揪同桌女生的辫子,然后一声呼哨,分头逃窜。所以校园里常有这样的情景:一个小胖子晃动肉滚滚的大腿气喘吁吁地逃亡,一个精瘦的女孩手持扫帚,边问候他的母亲边展开追捕。当然这充其量只能算轻微的性骚扰,因为我只揪她的辫子,不摸她的脸,这说明我很小就懂得做人要遵循底线。但更严重的是,当时跟越南正打仗,我常诅咒女孩那入伍的哥哥吃枪子,后来仗打完了,子弟兵黑着脸找老师告状,老师将我和死党唤去,轻描淡写地说:她家人告上门了,以后你们收敛点。挥挥手让我们滚蛋。死党被吓得小脸煞白,说:若我的同伙不是你,少不得要吃铁砂掌了。



  二十年后,我才回想起老师的溺爱已成绝响。长大的我渐渐桀骜,没有再享受那时的待遇。三年前,老师病入膏肓,我母亲和他们夫妇是旧同事,便代表我去看望他,老师已瘦得脱了人形,听说我在省城当了记者,还有了些名气,便微弱地笑着说:难得刘原还记得老师。



  其实我是一直记得他的。老师病重时,送到南宁治疗,我听说后去医院寻,却不见了踪影。后来才晓得他自己知道不治,老吵着回故乡,说要死在家里。我在医院空荡荡的长廊里颓然地想:这一生,再也见不到老师了。



  后来,老师就死了。



  我总想写些文字,却拖沓了这么多年。这是很不该的。我的母亲当了一辈子教师,她常说:愈是成绩好的学生,愈是忘本。平素她上街买菜,那些昔年的差生,往往在街头摆个小摊,卖猪肉或蔬菜,很落魄的样子,见了她总是垂着手恭恭敬敬地说老师好,然后挑最好的肉菜塞给她,且不肯收钱。而那些所谓的得意门生,往往倨傲地仰着鼻子,佯装不见。母亲说,她是很寒心的。



  我想母亲的结论是对的罢。这些年,我一直在俗世中挣扎,偶有些功名,也总是想,一切都是自己的禀赋和勤奋所致。我遗忘了那些曾献出肩膀让我踩的人。



  今夜,我在距故乡千里之外的广州。秋风渐渐起了,有些冷。在冷寂的夜里,雨水敲打着异乡的土地,我敲打着电脑的键盘,忽然想起不逢故乡的月明已经很多年,不逢老师的笑容已经很多年。我被故乡抛弃了,而老师,被尘世抛弃了。



忍不住拭了拭眼角。






《非常男女》的非常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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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十多年前看过一部电视,叫《结婚一年间》,说一个男子和大自己许多岁的女子结婚,刚开始泡在蜜罐里郎情妾意,后来便白云苍狗,不知所终了。



  我想起那部电视,是在听说凤凰台《非常男女》栏目在9月猝死的消息时。有些感伤,因为《非常男女》活过的八年,也正是我掉进社会的河流里苦苦挣扎的八年。八年,足够一次抗战,足够年月在我的眼角留下沟壑,当然,也足够胡瓜高怡平们看着灯光逐一亮起又逐一  

圆寂。



  在乡下的时光里,《非常男女》曾经是我和那群贫穷的兄弟们的精神救济粮。每到周末的傍晚,我们就匆匆去食堂打饭,然后痴迷地围在电视机前,菜肴自然食之无味,虽然边吃边流口水,但都是为那些女主角们流的,与食堂大厨的手艺无关。我们议论的重点当然是哪个妞儿更炙手可热,以及哪垛牛粪能有幸滋养最光鲜的花骨朵。



  记忆当中,那群相亲的人全是满嘴跑火车的人,跟我的偶像韩乔生有一拼。记得有次一个老外也来凑热闹,胡瓜问他:你和原来的女朋友是因为什么而分手?老外沉痛地说:我找算命先生算过了,我和她八字不和。米粒刹那间从我们的鼻孔喷出,浪费了不少粮食。



  《非常男女》的新颖之处在于:他们把婚姻变成了一个自由市场,你可以去那里任意挑拣,当然,只看不买也是允许的,而且不需付出任何代价。我老爸有次心血来潮,跟我说起他60年代相亲的经历,有次一个同事给他介绍了某女,说是貌若天仙,老头子——当时还是小伙子,便屁颠屁颠去人约黄昏后,谁知一看,这哪是仙女下凡,整一个北京猿人重出江湖,我老爸当时就心律不整,但碍于礼数,还是请那周口店的朋友吃了顿饭。老爸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一直捂着胸口,他说:我那时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块,请那周口店的吃饭就花了十块,疼啊。



  所以《非常男女》善莫大焉。你押中了宝,胡瓜会送上礼品,若是谁都看不上,则可以假寐片刻,当然你如果像我一样精力充沛,也不妨用目光吃吃高怡平的豆腐。这是有先例的,据说不少男嘉宾一落座便痴痴望着高怡平,一场节目下来,脑海里已在巫山顶峰演练了无数次人工降雨。这也提醒诸位女同胞,你们去相亲的时候,务必拉个兔唇相伴。



  当年我在的电厂在贫瘠的当地也算富甲一方,所以吸引了许多无业女游民。有个说法是这样的:想看当地的美女,无须上街,只要搬张小凳坐在单身楼下面即可。当别人在奋力御女的时候,只有我们几个庸碌之辈,落寞地守着《非常男女》消磨似水年华,想来真是悔恨不已。



  那时的我一想起爱情就绝望得想跳水库。刚毕业时穿着油污的工作服守在轰鸣的水轮机边,别说班组里的几个丑女,即便是癞皮的母狗也懒得向自己抛媚眼。及至到厂办当了小秘,便有人想招我入赘,也有厂家直销的,幸亏我立场坚定,紧揪裤带誓死不从,否则一旦被贼人玷污,现在只怕小孩都能打酱油了。



  再后来,围坐在一起看《非常男女》的兄弟越来越少,他们开始潜入夜色,或是鬼鬼祟祟地躲进自己的小屋。我无趣地躺在床上,望着搁在窗台上的月光,在不绝于耳的淫声浪语中呷点酒,暗自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八年之后。八年间,许多玉成的新人已成老夫老妻,高怡平从小姑到人妇,胡瓜从已婚到单身。那晚走在珠江边上,忽然想起那座上游小城的河水,其实正淌过眼前,唯一变数是支离的月光又年长了八岁,而我已无法在夜雾中打捞自己衰败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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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抗战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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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着颠簸的车钻在夜里,何山来了电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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