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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消融的时候-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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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平原的春天是短暂的。刚刚脱下冬装,便身着夏装了。树木的叶子繁茂地生长,地上的小草使劲地往高里长。初夏的到来,使人有一种清新的感觉。大自然早已经褪去冬天那身凄凉单调的装束,呈现到人们面前的是一派红红绿绿的多彩世界。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一些花草树木身上,也体现在一些年轻的女孩子身上。素梅现在已经换上了裙装,那是一件由红、黑、棕、深绿等几种颜色组成的大花格裙子,腰束得紧紧的,形成一种美好的曲线。上衣为一件淡粉红色的衬衣,把她白嫩美丽的脸颊映衬得也有了一种粉红色,就如同化上了淡淡的胭脂。这身打扮使她如同出水的芙蓉。素梅二十岁了,青春的活力已经充分的展示出来。难怪会使小赵神魂颠倒。
小赵的父母已经托人为小赵介绍过不少的女朋友了,但他一个也没有瞧上。这当中有家庭条件特别好的,也有长得漂亮的。这使父母很是为难。眼看小赵已经二十三岁了,做母亲的暗暗为儿子着急。小赵的父母对素梅的事也知道一二,知道儿子一心想的就是那个叫素梅的农村姑娘。小赵的母亲还偷偷地到公司看过一次素梅,对姑娘的长相,她也觉得无可挑剔。只不过户口问题是个大事,现在走多大的后门也不容易办成。况且儿子并不比别的男孩子差,怎么能娶一个农村女孩当妻子呢,不让亲戚朋友笑话才怪。就是不怕不家笑话,以后把媳妇娶回来,没有户口就没有粮食供应,到黑市上买粮要多麻烦有多麻烦。最重要的是,等以后生了孩子,孩子的户口要随母亲,也就是说她赵家的后代又成了农村户口。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娶这样的儿媳。
她把这些道理和老赵讲了,老赵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可小赵就是不听这一套,使父母没少骂他一根筋。
素梅并不是对小赵没有好感。通过在一个科室里工作这么长的时间,她对小赵有了基本的了解,小赵虽然本事不大,但工作认真,特别是小赵对自己好是出于真心的,有时自己觉得应该接受这份感情。因为素梅生来,并没有得到过多少爱。她就象那些子女多的家庭一样,父母的爱心往往对头大的孩子以及老小的孩子投入的更多一些,象她这个中间位置的孩子,在父母眼里或多或少的成了一种无所谓的角色。尤其是母亲死得早,父亲也在心力耗尽以后离开了自己,她十分渴望得到一种爱的保护。但是理智告诉她,她无法接受小赵的这种爱,因为按现行的政策,他们没有相爱的感情基础,这个焦点问题仍然是户口。她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她已经适应了城市的生活,她不愿再回到农村,再回到农田里进行劳作。实际上即使她愿意回到农田里去,她也没有了那种体力和应有的劳动技能。如果在城市里生活下去,就需要一个合法的户口,而恰恰是这一点,她是无能为力的,无论怎样进行努力。素梅就是在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态中,保持着和小赵之间同志式的关系。
二十六
大水已经在生产队里参加劳动一年多了,体力劳动使他长得更结实了,身高又长了不少,大约有一米七五以上。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是队上一个壮劳力了。他有时跟着大姐吃上一顿半顿的,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做饭吃。反正一个人的饭,能凑合就凑合,他感到这样十分自由。到了冬天,农活少了,尽管队上也经常安排一些活计,但都是一些轻活。到了难挨的冬夜,他就找一帮子岁数差不多的小青年在一起打打扑克。时间一长,都感到兴味索然。渐渐地,他们就在玩的时候加上了一角两角的赌资。这样玩起来,他们感到刺激多了。当时村里禁赌,他们都是偷偷的玩。可是不知不觉,赌资越来越大,游戏的成份越来越少,赌博的成份越来越大。并且引来了外村的人赌,或者有时大水干脆到外村去赌。大水每天晚上都把时间和精力用在赌博上,瘾头越来越大,一发而不可收。
这年的冬天,他把家里微薄的积蓄全都投入了进去,在少有的几次赢钱之后,大部分是输。由此,他欠了一名叫大头的外村人不少钱。那个大头是杀猪的出身,常常是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狠手辣。自从大水介入到由大头参与的赌博之后,他经常是血本无回。大水也是经常抱着往回捞本的侥幸心理,到头来越捞越深。
大头好几次夜里找到大水家,向大水要钱,大水实在拿不出钱来,大头就狠狠地打大水的脸,并好几次打得嘴角流血。大水一点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大姐,只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有天夜里,大头又来找大水,把大水吓得浑身发抖。大水知道,他家的破门禁不得大头一脚,所以他只好开开门。这次大头并没有提还钱的事,态度也比以前好得多了。大头进门后,把大门关上,进了屋来,面带笑容的说:“兄弟,我也知道那笔钱你一时也还不上。现在有一个发财的道,不知你肯不肯干,你要是肯干,欠我的钱咱们就一笔勾销,咱们弟兄一块发财。”大水一听,心说有这事赶情好,就说:“有这样的好事。”大头说:“当然了,要么怎么我那么趁钱,只要你跟我干,保证亏不了你。”大水愉快地答应了。因为他正发愁还钱,现在钱不用还了,还可以发财,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大头最后说:“今天我先回去,明天晚上我再来叫你。”
第二天夜里大约十一点钟,大头又来到大水家,对大水说:“现在就跟我走,我们发财去。”大水不明就里地跟着他一直向村外走去。村外的空气十分寒冷,大雾已经弥漫了原野,眼前是黑糊糊的一片,看不见天,看不见地,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景物。大水只是凭着对自己村子周围那种绝对的熟悉,跟着大头沿着田间的小路向前走着。四周静得出奇,路上不但一个人也没有,连一条狗或一只猫也没有碰到。
大约走了有半个多小时,他们到了一个村子,那个村子对大水来说并不熟悉。凭直觉,大约离自己的南堤口村有五里路左右。大水跟在大头的后面,穿过一条街道,然后来到一个砖砌的墙头下,大龙对大水说:“你先把我抽上去,然后你在外面看着,有动静、有人来你就学猫叫。”大水说:“行。”大龙就登上墙头,一翻身翻到那边的院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等了大约有十几分钟,大头从墙头上下来,对大水说:“快走。”然后,他俩就快速地往回走。等到了大水的家里,大龙从他那破黑棉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钱来,那钱有整有零,数了数大约有二三百元,大头说:“这是慰劳你的。”给了大水一百元。大水感到又欣喜,又害怕。喜的是没想到挣钱这么容易,怕的是这钱毕竟来路不正,一旦被人发现,肯定吃不消。但有一点,大水感到这活儿很刺激,有些象电影里的侦察兵。
在此后的一些日子,大水和大头一起出去过多次,每次都有些收获。但一次也没有被人发现过,于是大水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大头去偷东西有一个原则,就是偷公家的,但不多偷。每次不超过五百元,那些被盗单位感到不值得报案,一般也就把损失内部消化了。所以,他们每次都能成功,并没有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反应。他们经常光顾的是供销社的收购站、门市部、化肥农药组,还有综合加工厂的会计室,医院的财务室等。大头有一把万能钥匙,不管什么样的锁,他都能顺利打开。所以他到哪个部门去都如入无人之地。他在偷盗的时候很细心,并不把现场搞得很乱,拿完钱后能及时复原,这样即使人家发现少了钱,也感觉不到是被盗,更多的时候好像是出了差错。现在有大水为大头在外面望风,有人突然闯入的情况就少多了。就是有这种情况,他也能及时撤离。况且他在做案以前,精心进行了踩点,摸清了那里的活动规律,这就增加了安全系数。就这样,大水感到与大头合作很愉快。有了钱,大水还是去赌,输光了,和大头再去偷。时间也就这样打发着。
二十七
一九七九年年初,上级下发给地主、富农分子摘帽和重新确定地富子女成份的文件。文件指出:地主、富农分子经过二十多年以至三十多年的劳动改造,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已经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到了年底,上级又下发了《关于对原工商业者的若干具体政策的规定》,为资本家或资本家代理人摘了帽子。
这些消息传到福贵的耳朵里,使他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最近工厂给他来了一封信,就是那家他过去一手建起来的电机厂,后来公私合营,后来通过赎买的政策变为国营企业。信上说让他回厂一次,就一些具体事宜与他商谈。于是他借为生产队胶厂联系业务的机会,到电机厂去了一次。那家厂子厂址没有变化,只是经过这些年的扩建,无论是面积还是职工人数,都比过去增加了不少。厂部设在后来新盖的一座楼上。厂子里的墙上贴满了标语,有的是“要认真落实知识分子的政策”,有的是“坚决平反冤假错案”等等。电机厂的厂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为他特地安排了一次午宴,并对福贵说他是厂子的元老。吃过午饭,厂长对福贵说,根据上面的政策,要对他进行补偿,厂子里已经拿出了初步方案。除了一些经济上的赔偿以外,还允许为他安排一名子女进厂,户口迁到天京市。福贵对工厂的安排很满意,没有提出一点别的要求。在他看来,政治上、名誉上的平反才是最重要的。
回家以后,福贵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全家。福贵的老伴和春良夫妻都十分高兴。春良的妹妹早已经被春良的亲生母亲带出去。经打听,春良的母亲已经退休,妹妹也在上大学。这次电机厂安排一名子女工作,实际上只有春良了。春良对这个消息特别高兴,现在总算有了出头之日,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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