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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去与道别之间-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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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是纳地辛。
  除了公事,次英同咨询委员会的几位教授保持友好,但没有深交的关系,有事只在会上交待,没私下交往,所以有点意外:“纳地辛,你好,有什么事要我办的吗?”她客气地说。
  “没有。我就是要确定一下,东亚系是不是要聘请古为礼了?”
  “应该是吧,我下午见墨院长后,就会电话通知库门教授了,你们有异议吗?”
  “哦,没有,没有,他是个好人选。”她只停顿了一下子,接着说:“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说这件事。我是问问你,你可知道如真在哪里?”
  次英立即说:“不知道呵,她一直请假,打电话去她家又找不着她,真把我急死,我现在正要上她家去探看呢。”
  “不用去她家,英,她搬出来了。”
  “什么?”她惊叫一声。惊的是如真怎么搬出来了?而纳地辛怎么会比她先知道?“为什么?!”
  “她没细说,大概是同她丈夫有什么不快的事吧。”她再次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大概也风闻了吧,她同柯玛校长私下来往的消息?”
  “什么?”她又惊叫一声,这次叫,还下意识地四下看了一遍,虽然她是关着门,门内只有她一个人,“你怎么知道?”
  “大家都在传说呵,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柏斯是个小城,柯玛是大学校长,他的一举一动,大家都注意着,一人知,人人知,你说是吗?”
  纳地辛一面说,次英一面在肚子里转了一百多个主意,等她说完,她立即问:“如真现在何处?你能把她的电话告诉我吗?”
  “我没她的电话,她也没告诉我她目前住在哪里,她明天来上课,你可以直接问她。”
  挂了电话,次英呆坐在桌前,那颗足智多谋的脑袋,好像忽地被人拎起抛在水里,褶叠全消,空白一片。她机械地摸到烟、点到烟、吸到烟,机械地吸了一口又一口,等烟蒂烧到食指,烫得全身一栗,这才揿熄了,回过神来。当她燃上第二枝时,她方始整理了紊乱的脑子,抽出一条主线来。如真的家庭纠纷,当然不是她最关心的;怎么看待她同柯玛的关系,那个关系会不会影响到她,不,她的前程,这才是她必须集中心力思考的一点。
  上完十一点的课,她即去学生中心买了咖啡及三明治回办公室,关上门,通知里拉她不接电话,独自坐在房里思考如何处理显然与前不同的如真与她关系的问题。直到与院长约见的时刻,她才拿了文件夹从容地走向三楼。安迪见了她,向院长室方向努了努嘴,悄声说:
  “在等你呢,当心点,看样子他情绪不太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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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英略点了下头,敲门进去,院长把旋转椅转过来,面对她,一摆手叫她坐下。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好的纸,递了给他:“这是咨询委员们对几位申请人的评语,他们一致推荐聘任库门教授,我同意,他是最好的人选。不知院长的意下如何?”
  墨院长看完报告,递还给他,顺便瞅了她一眼,脸上毫无他往常迎接她的笑容,说:“我对他印象非常佳。那好,我通知上面,立即给他聘请信,免得被别处抢先。还有别的事吗?”
  次英把冒汗的手心在膝上的文件夹面来回揉搓嚅嚅地说:“我在想,我在想,今年预先注册的学生比去年多得多,不知有无可能,我们留住那条半时的线,两个全时,一个半时,这样就可以多开几门课,对东亚系……”
  “段教授,”院长板着脸说:“那条半时,早被教务处收回去了,交给了心理系,加上他们原有的半时,他们也可以加个全线。你的口气,好像全校只有东亚系是最重要似的。”
  “墨院长,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对如真说不过去,她教得好好的,忽然……”
  他又切断了她的话:“不但教书不错,而且,对东亚系的成立,对你的聘用,都有大功!为了这件事,柯玛校长还狠狠地训了我一顿呢!”
  “校长?他知道?”
  “他还有什么事不知道的?”
  八
  她当时来不及分析自己出走的心理,是负气?是愧疚?是气恼若愚的手段?还是什么都有,加上自己混乱的、每到紧要关头时不能冷静思考的盲动?总之,那晚对峙之后,若愚回他的书房,她回他们的卧房。她累极而睡,又霍然惊醒,醒醒睡睡,折腾了整夜。两孩不在家,又是周末,照理她可以赖在床上,但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衣起床到厨房,正好若愚满脸倦容的进来。如真毕竟理亏,忙说:
在离去之前(17)
  “吃什么,我给你弄。”
  “不必。我到外面去吃。”
  说着,不看她一眼地径直去他们的澡间洗脸刮胡子去了。她愣立在厨房,自觉一股肝火慢慢升起,由鼻孔往外冒,轻哼了一声,自去冲咖啡。边喝边等他。他出来时,她立即说:“你坐下,我要把事情说清楚。”
  他这才瞄了她一眼:“没有必要,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她听着他在走廊那端套上雪靴,穿上厚大衣,听着他开门出去,听着他开车房门,发动车,听着他不等马达多响一下即退出车道,听着车子唬的一声往前冲,走了。她一口口把早已冷却的咖啡喝完。刚才心思在若愚身上,咖啡也忘了放糖,等喝完了,才发现满嘴苦涩。倒是同她此刻的感觉一样。一个多星期的冷战,加上这毫无讨论的余地的决绝,他到底打算怎么样,把她休了?她倏地站了起来,差一点把咖啡杯撞落在地,及时抓住,放到水槽,转身就到卧室,到衣柜里,把放在高栏架上的中号皮箱取下来。多时不用,上面积了层厚灰。到澡间拿了块抹布,左手护住嘴鼻,右手把灰尘拭掉。将箱子打开,让它透透气,自己倒又颓然跌坐在身后的小沙发椅上。真要出走?去哪里?怎么向孩子们解释?想到孩子,她一看腕表,即给志纯的小朋友家挂了电话。孩子的母亲接的,如真先谢了她,才说要同志纯说话。
  “妈,什么事?”她显然是从别处跑来,一股不耐烦的腔调!
  “你要妈什么时候来接你呵?”
  “哦。”她扪住话机,同别人说了一阵,回答她说:“妈,安要再留我一天,她妈说可以,那么你明天来接我,可以吗?”
  她有点失望,但即刻说可以,才给志绥打电话,弟弟一听姐姐在外多玩一天,当然不肯回家,他小朋友母亲也在电话上为他说情。如真挂了电话后对着空箱子怅望着。好些年之前,志纯六岁吧,有一次她同若愚大吵———为的是什么事想不起来了,反正不是因为第三者,这一点她知道———吵得很凶。她一气之下,回卧房理了只箱子———好像也是这只皮箱———打算出走。还没迈出大门,志纯姐弟,一个拉住皮箱,一个抱住她的腿,号啕大哭,不让她动一步。她俯首看到两张惊惶的小脸,蹲下身,将他们搂在怀里,自己也泣不成声。那晚,好像是若愚过意不去,向她表示歉意,又驱车去外面买了好几个菜来,煮了一锅水放了太多的半干饭。带着两个孩子,到她独自闷坐的卧室里来请她吃了一顿现成饭,总算和解。
  丈夫不屑理她,孩子不需要她,她还留恋什么?等待什么?等待若愚冷漠的眼神以及他判决式的宣布: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一想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她的火气又来了,随着来的是一股勇气,好吧,天下之大……
  找一个“栖身之处”出奇的顺利。她先去菜市场买了份柏斯小报,在广告部门找到公寓出租栏,逐条细读,找到一个离学校极近的一间卧室的公寓出租,即刻打电话去,登广告的房东爽快地答应她立即去看,合意的话,可以立即搬进去。她驱车去公寓所在地,一幢两层楼的浅灰房子,她随中年略胖的房东到楼上四号公寓。大小、式样及几件半旧的家具恰好适合一个单身房客,她当即付了一个月房租,签了一年合同,拿了钥匙,又满足又失落地开回家。为了避免再一次看到若愚那张木然的脸,她匆匆地理了一只皮箱,两只旅行袋,留了两张字条,一张给若愚,一张给志纯姐弟,即搬入她的孑然一身的小公寓了。
  一个人的一生要经过无数次的“第一次”,“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第一次逃学、第一次向父母回嘴、第一次与同学吵架、第一次戴胸罩、第一次来月经、第一次与异性同床、第一次怀孕、第一次生产……有的第一次小不足道,不再记得。有的第一次永生难忘,如这一次。结婚多年后,第一次一个人住在一个也许是暂时,但也许会很久的小公寓里,孤灯独守。孤独并不可怕,孤寂才是。
  她一个人从卧室到客饭厅到厨房到澡间,都可以用一个小字来形容,但实质空间虽小,感觉空间却是巨大的,因为充塞了无声的空洞。在四个小间里绕了十几圈之后,她终于耐不住,驱车在市区里转,在校园里转,咬着牙不开往朝家里去的方向。最后开到菜市场买了超过自己需要的食物用品,回到公寓。忙,忙着整理厨房,忙着为自己准备晚餐,一菜一汤一饭,加一小杯葡萄酒。并不会喝,也不喜欢喝,只是为了看看它殷红的颜色,更为了它能使自己入睡。她已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好好地睡了。
  第二天,星期日,日子更难过。最难的乃是控制住自己不同孩子们打电话。她给志纯姐弟的留条上说明她有事出城了,星期二下午会给他们电话,这样她可以避免听到若愚冷漠的声音。但睡了一夜之后,她有个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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