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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花宝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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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锡爵道:“两杯化作六杯,花字飞觞。”桂保先问文辉道:“几个?”文辉道:“一个。”顺手便问亮功道:“几个?”
亮功伸着两指道:“就是两个。”桂保笑道:“好猜手,一猜就着。”放开手看时,正是两个。遂取了三个杯子,斟满了酒,放在亮功面前。亮功道:“这是杨四兄的令,就和你豁。”杨方猷道:“我是半杯说过的。”亮功道“豁起来再讲。”可可响了三响,亮功输了三拳,便道:“今日拳运不佳,让了你罢。”
第二三杯即系亮功自己的令,便道:“这装小旦倒是作法自弊了。
也罢,让我来敬两个人。”随站起来,左手拿了杯酒,右手掩了胡子,把头扭了两扭,笑迷迷软腰细步的走到杨方猷面前,请了一个安,娇声娇气的道“敬杨老爷一杯酒,务必赏个脸儿。”说着,把眼睛四下里飞了一转,宛然联锦班内京丑谭八的丑态,引得合席大笑,桂保笑得如花枝乱颤,杨方猷只得饮了一杯。孙亮功掐了一枝梅花,插在帽边,又取了一个大杯,捻手蹑脚的走到陆宗沅面前,斟了酒道:“陆都老爷是向来疼我的,敬你这一杯。”陆宗玩道:“这大杯如何使得?”孙亮功道:“想来都老爷是要吃皮杯的。”说罢呷了一口,送到宗沅嘴边。综沅站起来笑道:“这个免劳照顾。”大家狂笑起来,亮功忍不住要笑,酒咽不及,喷了陆宗沅一脸。众人一发哄堂大笑。陆宗玩忙要水净了脸。第四杯是数瓜子令。亮功抓了一把,数一数是二十五粒,恰好数到自己,陆宗沅道:“这个极该。”第五六杯是飞花令,孙亮功看着桂保道:“岂宜重问后庭花。”数一数又是自饮。亮功道:“晦气,我改一句罢。”
众人道:“这个断使不得,改一句罚十杯。”桂保斟了一杯酒道:“请孙老爷后庭花饮酒。”众人重新又笑。亮功把桂保拧了一把,也喝了。下手是王文辉飞觞,桂保把嘴向孙亮功一呶,文辉会意,便道:“桃花细逐扬花落。”轮应陆宗沅、孙亮功各一杯。陆宗沅因亮功喷了他酒,便道:“无可奈何花落去。”
接着杨方猷便道:“索性一总喝两杯罢。”亮功道:“很好,你说罢。”杨方本猷道:“笑隔荷花共人语。”桂保斟了两杯,孙亮功喝了。轮着桂保飞花,想了一想,说道:“好将花下承金粉。”数到又是亮功,众人说:“好。”亮功道:“不好,不好。这句是杜撰的,不是古人诗。”桂保道:“怎么是杜撰?
现在是陆龟蒙的诗。”周锡爵道:“不错的,你不能不喝这杯。”亮功道:“他想了半天,有心飞到我的。他若能随口说两句飞着我,我就喝。”桂保道:“真么?你不要赖。”亮功道:“不赖,不赖。”桂保一连说了三句道:“‘月满花香记得无’,‘漱齿花前酒半酣’,‘楼上花枝笑独眠’。”众人拍手称妙,亮功无法,倒饮了三个半杯。末一杯是周锡爵,便道:“飞花寂寂燕双双。”亮功道:“你们好么,大家齐心都叫我一个人喝酒。”要周锡爵代喝,周锡爵不肯,亮功道:“我再装作小旦奉敬何如?”周锡爵笑道:“饶了我罢,我代喝就是了。”说得大家又笑,桂保笑道:“这个飞花不公,我有一个飞花最公道。”便将几朵梅花揉碎了,放在掌中,说道:“我一吹,落到人身上,都要喝的。”亮功嘻着嘴,望着桂保道:“很好,你且试吹一次,不知落到谁。”桂保故意往外一望,说道:“孙老爷家里打发人来了。”亮功扭转脸去望时,桂保对着他脸一吹,将些花瓣贴得他一脸。亮功酒多了出汗,因此花瓣粘住了,一瓣还吹进了鼻孔,打了一个喷嚏,惹得众人大笑。陆宗沅道:“这个花脸好,不用上粉。”孙亮功连忙抹下,这边桂保犹飞了一句道:“自有闲花一面春。”众人又笑了又赞,亮功要走过来不依,桂保恰好真见一个跟班进来,凑了亮功耳边说了两句。亮功登时失色,便道:“你先回去,我即刻就回。”便向王文辉道:“酒已多了,快吃饭罢。”文辉与座客均各会意,点头微笑,桂保道:“准是太太打发人来叫,回去迟了是要顶灯的。”众人又笑了一阵,文辉道:“好么,连众人一齐打趣在内。”亮功罚了桂保一杯,屁滚尿流的催饭。大家吃完,洗嗽毕,就随着亮功同散。
文辉赏了桂保二十两银子,桂保谢了,走到书房来找王恂、仲清,谈了一会,说道:“我们班里新来了两个:一个叫琴官,一个叫琪官,生得色艺惧佳,只怕史竹君的《花逊又要翻刻了。”又坐了一会也自回去。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卖烟壶老王索诈砸菜碗小旦撒娇
话说魏聘才回来,书房中已吃过饭了,正在踌躇,想到外面馆子上去吃点心。走到账房门口,忽见一个小厮,托着一个大方盘,内放一只火锅,两盘菜,热气腾腾的送进去了。随后见有管事的许顺跟着进去,见了聘才,便问:“大爷用过饭没有?”聘才道:“才从外头送信回来的。”许顺道,“既没用饭,何不就请在帐房吃罢。”这许顺夫妇是颜夫人赔房过来的,一切银钱账目皆其经手。聘才进了帐房,许顺要让聘才先吃,聘才不肯,拉他同坐了。
吃过了饭,许顺泡了一碗酽茶递给聘才,说了一会闲话。
看壁上的挂钟已到未初,偶然看见一个紫竹书架上有几本残书,顺手取了两本看时,却是抄写的曲本,无非是《牡丹亭》、《长生殿》上的几支曲子。又取一本薄薄的二三十页,却是刻板的,题着《曲台花逊。略翻一翻,像品题小旦的。再拿几本看时,是不全的《缀白裘》。聘才道:“这两本书是自己的么?想来音律是讲究的。”许顺道:“那里懂什么音律,不知是那个爷们撂在这里的。”聘才要借去看看,许顺道:“只管拿去。”
聘才袖了出来,到自己房里,歪在炕上,取那本《花逊看了一会,记清了八个名氏。一面想道:“原来京里有这样好小旦,怪不得外省人说:‘要看戏,京里去。’相公非但好,个个有绝技,且能精通文墨,真是名不虚传。
这样看起来,那琴官虽然生得天仙似的,只怕未必比得上这一班”。忽又转念道:“这书上说的,也怕有些言过其实。
若论相貌,我看世界上未必赛得过琴官。”重新又将这八个人的光景逐一摹拟一番,又牢牢的记了一记。只见四儿跑进来说道:“同路来的叶先生找少爷说话,现在账房里。”聘才说:“这也奇了,他怎的到这里来。”就将《花谱》在梳头底下,带上房门出来。
到了帐房,见叶茂林同着个白胖面生的人在那里坐着,见聘才进来,都站起了,上前拉手问好。聘才道:“叶先生到此有何贵干?”时茂林笑嘻嘻的道:“晓得尊驾在此,特来请安的。”聘才知道他是顺口的话,便道:“我还没有来奉拜,倒先劳你的驾过来。”又问:“那位贵姓?”叶茂林道:“这是我们大掌班金二爷,来请梅大人定戏的。”聘才待再问时,只见许顺从上头下来说道:“大人吩咐,既是正月初五以前都有人定下,初六七也使得,就是不许分包。”那金二道:“不分包这句话,却不敢答应。正月里的戏,不要说我们联锦班,就是差不多的班子,那一天不分三包两包。许二爷劳你驾,再回一声罢。”许顺道:“已经回过了,是这么吩咐下来,再去回时,也是白碰钉子。要不然,到王大人那里去商量罢。”金二道:“这日子呢?”许顺道:“一发和王大人商量,不拘初六初七,定一天就是了。”叶茂林道:“到王大人宅子去回来,还要在此地经过。不如我在此等一等,你同许二爷去说结了,回来同走罢。”金二道:“也好。”便同许顺去了。叶茂林即问聘才:“可曾看过京里的戏?”聘才回说:“没有。”茂林就说行头怎样新鲜,脚色怎样齐全,小旦怎样装束好看,园子里怎样热闹,堂会戏怎样排场,说得聘才十分高兴。问起同船的人来,知琴官在曹长庆处,现今患了几天病,也渐渐好了。
琪官定于腊月初十日上台,其余各自跟他师傅,也有在联锦班的,也有过别班里去的。聘才又问他的寓处,说在杨柳巷联锦班总寓内。聘才道:“改日过来奉看。”茂林道:“这如何敢当,只好顺便去逛逛。”说着许顾已同了金二回来,已经说妥,定于正月初六日在姑苏会馆,不论分包不分包,只要点谁的戏,不短脚色就是了。许顺上去回明,付了定银各散。是晚子玉课期,未得与聘才闲谈。
次日,聘才记着叶茂林的话,吃了早饭想去听戏,叫四儿带了钱,换了衣裳。因元茂在书房读书,不好约他,独自步行出门,不多路就到了戏园地方。这条街共有五个园子,一路车马挤满,甚是难走。遍看联锦班的报子,今日没有戏,遇着传差,聘才心上不乐,只得再找别的班子。耳边听得一阵锣鼓响,走过了几家铺面,见一个戏园写着三乐园,是联珠班。进去看时,见两旁楼上楼下及中间池子里,人都坐满了,台上也将近开戏;就有看座儿的上来招呼,引聘才到了上场门,靠墙一张桌子边。聘才却没有带着垫子,看座儿的拿了个垫子与他铺了,送上茶壶、香火。不多一会开了戏。冲场戏是没有什么好看的。
望着那边楼上,有一班像些京官模样,背后站着许多跟班。又见戏房门口帘子里,有几个小旦,露着雪白的半个脸儿,望着那一起人笑,不一会,就攒三聚五的上去请安。远远看那些小旦时,也有斯文的,也有伶俐的,也有淘气的。身上的衣裳却极华美。有海龙、有狐腿,有水獭,有染貂,都是玉琢粉妆的脑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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