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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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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用《冷血》作文章题目,已非温先生小说中的情感是非取向,而是取该词语最原始的意思,即血是冷的。只因文章中涉及几个残忍至极的人,用这个词,还不足矣表达其过去,
一、一个个“丽人”沉睡,醒来后财产皆无
七月的一个清早,绿枝摇曳,鸟鸣嗽嗽。太阳刚从楼缝中露脸,就是一派热辣辣地照人。上班的人们寻草帽、找阳伞、带上清凉油,给孩子水壶中灌满凉水,准备与长长一天的炎热抗争。
上海市某公园长椅上一个年轻女性睁开眼睛——九个小时的酣睡,她终于醒了。只觉得阳光刺眼,天气老热的。
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困觉?她有点恍惚。几点钟了?她抬腕看表,表到哪里去了?那可是舅舅送的日本产精工表呢!还有手上的金戒指、金手链统统不见了!身上背的真皮坤包也无影无踪,记得里边还有300多元钱呢!要死啦,昨天那个清丝丝的奶油中生(已不太年轻了,不能叫他小生)原来是强盗——炸雷样滚进心头的信息使她浑身打战。她再看看自己一身真丝衣裙,皱嘛皱得来像霉干菜,可是还没有撕扯破的痕迹,谢天谢地,看来那歹人要财不要色,破财——消灾吧。她自我安慰道。
离开公园,她没犹豫,到派出所报了案,向警察详细描述了那个“奶油中生”的长相:中等个,三十多岁,瘦,分头,鼻子有点鹰钩,穿得来老普通,白短袖,灰麻丝裤子,棕色皮凉鞋。还有什么特点?特点就是侬的眼睛,色眯眯的,像长着勾魂勾子。对了,侬开一辆红色摩托车,叫不出什么牌子。阿拉和侬是在舞厅跳舞相识的。哪家舞厅?柯湘舞厅,在卢湾。侬舞跳得还可以。跳了几支舞曲,侬讲这里情调一般般,要带阿拉到好玩地方玩玩。阿拉就跟上侬跑了,当然,侬骑摩托车带着阿拉。后来到了这家公园,到公园的辰光天都黄昏了。侬把阿拉饮料喝,那饮料里边笃定有鬼,阿拉喝下去头昏昏,浑身无力,光想困觉。后来什么不晓得,一觉困到大天白亮。身上金银首饰值钱物丢光光。
接待她的民警很认真地记录下她报的案情,因为据有关部门通报,类似的麻醉抢劫案已在本市五个区的公园、影院发生多起,市公安局有关部门要求将信息汇总,一方面请铁路公安处张欣将受害者的描述对象画像,一方面通过传媒提请公众注意,协助破案。
没多久,上海东方电视台的《东方110》专栏,将系列麻醉抢劫案作了一档专题节目,据节目报,警方共接报八起类似的案件,受害人都是女性,方式都是先吃饮料,等人昏睡后抢劫首饰和钱财。警方希望群众提供与案情有关的可疑人、可疑线索,同时提请大家,特别是单独行动的女性注意,不要在晚上跟不认识的人到公园、影院等娱乐场所,更不要随便吃喝陌生人的食品。
节目最后,出示根据受害人的讲述画出的可疑人头像,头像在荧屏停留20秒钟。
那是1993年7月的事情。
之后的多半年,此类事情销声匿迹;之前的那个作案人也没被警方抓获。一时间,公共场所又天下太平歌舞升平。
二、阿霞开口要2000元,后又改要4000元,于是……
阿霞是上海某纺织厂的女工,三十出头岁数,未婚,面相看去像二十五六。厂里生活清淡,钞票挣得老少,日子却清闲。阿霞是弄堂里长大的女人,风熏雨淘,她长成爱打扮,喜是非,过清闲日子难受的一类人,不是凑别人的热闹打打麻将,就是自己制造点热闹,让别人嚼嚼舌根传传小话。
当然,凭她看上去年轻的相貌,凭她眉梢眼角的曲致风情,也从几个男人那里讨到脂粉零食的“小费”。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总觉得钱嘛老少,东西嘛老贵,花起来手紧脚紧蛮不痛快。于是她胸怀全厂,放眼社会,找寻能给她提供更多花销的男人。
她有自知之明,大款不指望,瞄上个中款就成。
那天,她被同厂同车间好友李梅叫到家里打麻将。开头,她也没多想,与李梅同事多年,对她家的情况基本了解,丈夫是个浴池职工,后来嫌收入少不做了,凭想象,她家的日子比自己不差,可也强不到哪里。阿霞认为这场麻将也就是白相相混时光,没带多少钱就去了。
当然,出门前描描眉涂涂唇还是必要的,谁让那屋顶底下有男人呢。
阿霞进得门来,用眼一瞄,感觉不一样——比想象强许多。屋里家具、桌上摆设,李梅颈上腕上的黄货让她老眼红的。
那个男人,应该是李梅丈夫吧,怎么比上次见面年轻多了,大背头吹过风的,浅驼色毛衣一看就是高档的羊绒衫。他上来帮自己脱外套,搬椅子,递茶水,听自己讲不吃茶,又忙拉开一罐椰汁,殷勤倍至。那感觉就像电视剧里的两句台词——“如沐春风,气息如兰”,对对,差不多是那意思。
窗外,两个黄鹏正鸣翠柳呢。
循着那氛围,当天的麻将也就打出了一些些以至于几些些意思。
李梅丈夫和阿霞对面坐,另一个男人与李梅脸对脸坐。整整一天,阿霞竟没看清那男人长什么样子。这种坐法,十分方便眉目传情。看来李梅丈夫并不满足于精神交流,时不时在桌下用脚来点动作,阿霞是何许人也?早将那动作中的台词读懂,并跟着“续”上两脚——两句。阿霞用余光扫扫李梅,看她只注意手中的牌,没顾上看这边的《西厢记》,也就胆大艺更高了。
当天的麻将阿霞输得精光,可她兜里的钞票并没有花脱,而是有人替她垫上了,谁?还能是谁?李梅丈夫。而且李梅并不生气。
看来这家人家有钱。这是阿霞一天麻将打下来得出的重要信息。
一来二去,又三来四去,两条水里的鱼上锅煎熟了。
李梅丈夫富根只顾做他的桃花梦,没提防阿霞竟然提出无理要求。
那天,阿霞来他家。李梅和富根都在家。富根说,留阿霞吃午饭吧。李梅便拎着小菜篮子出门去了。这边房间门砰一声闭上,那边窗帘咧一下拉上,把三月的阳光统统赶出室外。
完了事,阿霞冷着个脸说:拿2000块来。
侬勿要瞎讲。富根只当闹着玩的。
啥人同侬瞎讲了。拿两千钞票来。
侬要钞票做哪样?
不做哪样。就是要钞票。
不做哪样就要钞票?天底下哪里有这一等一的好事情!快穿衣服,一阵李梅该回来了。
侬不把钱,阿拉就不穿衣服,就让侬看见。
富根也是一副无赖相了。侬以为阿拉怕侬看见。侬早晓得了。
晓得了好,晓得了就好。
这辰光,李梅拎着一篮子菜进了房间。她果真是知晓一切包容一切的样子,倒弄得阿霞不好意思。李梅对阿霞说,侬想做啥事体,好说好商量。
阿霞索性把脸皮放厚,开口要2000元钞票。
要钞票做啥事体?李梅冷静地问。
侬讲不做啥事体就是要钞票!富根在一边插话。
阿拉也是没结婚的黄花姑娘,往后还要嫁人的。阿拉叫侬老公睡了,哦不能白睡,总要讨点身体损失费和青春补偿费吧。两千元不算多。
那是侬情愿的,不然侬怎么在这里,阿拉又没背侬过来。富根嘟嘟啼啼。
侬给不给?阿霞的话带点威胁。
没有,拿什么给。
那好,侬不给,阿拉去派出所报案,讲侬强奸。
富根和李梅被震住了。他们低估了阿霞的心计。
静场片刻,李梅说,阿霞侬讲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总得给阿拉个辰光讨也罢凑也罢,哪能当下就要?即使银行也有下班上班,也不是随到随取那等便当。
那好,阿拉可以等侬凑齐钱款,但那就不是两千,而是四千了。
什——嘛?富根急了。见风涨啊。两千四千,一分也没有。
那好,咱们派出所说理去。阿霞一副死硬样子。她为自己想出的讨钱高招得意万分,全没顾上富根和李梅出来进去商量些什么。
后来李梅是这样对阿霞说的,先在我家吃饭,吃过饭后,咱们到另一家,那家男人有钱,而且马上能拿出现金。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讲四千没问题,只要你同他那个一下,他马上掏钱给你。你看——
阿霞实在是讨钱心切,也不想想,哪个不相干的男人会找个难缠的女人干那事情?而且马上付出四千元钱。她只以为,这边用“告强奸”拿住李梅夫妇,量他们不敢太出格。
中午,三个人居然同坐一桌吃下这顿饭,席间挟菜添饭还有对话往来,并不像是不共戴天的样子。
人,真是很奇特的动物。穷尽常人的想象也很难料到会有什么样的排列组合,以及排列组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午饭后,李梅和阿霞打了辆车来到徐汇一幢工房。富根骑摩托已先到那里。三人上了二楼,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这幢工房外边有一棵大大的合欢树,三月,树正开花,一朵朵粉红色小伞一样,轻风吹过,有微香散播,有先开先谢者随风飘落。
那天是1994年3月5日。
第二天傍晚,两男一女三个人拎着几只袋子朝黄浦江码头走去。从他们走路的样子看,拎着的袋子有些份量。他们像一般摆渡客那样买好票,上船,捡靠船边的地方站定。与一般摆渡客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上没有急于回家的表情,三人之间也不讲话。轮船快靠岸时,客人纷纷朝船头挤。这仁人还是不急不火的样子,等大部分客人下完了,他们才紧赶几步下船。
随后,他们买好返程船票,又上船回到浦西。手中的袋子不见了。
西天上,大都市日色与暮色做最后缠绵,轮渡船头破浪前行,把一江如血残阳搅乱。
三、阿凤与玉兰,两场戏中人物不同,布景、情节、结局却一样
桐花舞厅。
阿凤喜欢到这家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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