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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欢北爱-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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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街景熟悉如初,心绪又坠入当年。
  门铃响过三声,一个中年妇人开门,像是跟葛林很熟,殷切地招呼进去坐。我想于熙不会沧桑到如此程度吧,随后方知是于熙母亲。客厅里有客人在,我们被让进于熙的卧室。她的母亲说于熙今天一早被男朋友接走,大概要三天后才回。我们不好意思立刻就走,只好和于熙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其间于熙母亲出去添茶,我四下打量了下于熙房间,布置得极为简单,一张床,一张布艺沙发,几件简单家具,整洁利落,其间散布着女人的小零碎。沙发附近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整齐的摆了一排书,是些《撒哈拉的故事》、《平凡的世界》、《在人间》等早年读物,想是于熙过去曾读过的书。不知道她读中学时是否曾在这张桌子上的台灯下写过作业?这里的布置是否还是当年样子?想想真是沧海桑田。
  桌子角落里放了一个精致的原木相架,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想必是于熙最近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明澈的湖面,于熙半倚在湖边的石头上,笑得嫣然。整个人看起来丰盈了许多,全不似当年的纤弱,面孔里却分明还透着当年的玲珑。十年前那个在我旁边啃着铅笔写作业的小女生,已经出落得婷婷。
  从于熙家里出来,那种恍然若梦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想起了自己这十年,生命中遥遥无期的总是宿命的漂泊,不期而至的则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
  那个春节并未见到于熙,三天后她回来的时候,我已在回广州的飞机上。
时有忘记(四)
  四月近尾的时候在珠海开会,葛林打电话来说于熙过几天结婚,问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
  我跟葛林说这事儿差点给忘了,你等会用短信把她手机号码发给我,我有空打给她。还有你去参加婚礼的时候,顺便帮我送份礼金,就说我身在他乡不能赶回去喝喜酒……
  葛林打断我的话说,放心吧,这些客套话我知道怎么说,还有什么事儿,我急着去厕所。
  我说没了。葛林挂了电话。
  晚上躺在宾馆里看电视,忽然想起白天的事儿,按着葛林给的号码拨了过去,一个声音粗壮的男人接的,正犹豫着是不是葛林给错了号码,那边说话了:“你找于熙吧,她在洗澡,一会我让她给你打回去。”
  我应声说好,电话挂断。
  没过多久,电话打了过来。
  “你好,哪位?”是于熙的声音。
  “是我。”
  “你是哪位?” 于熙大概是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这声音是谁的。
  “高翔,你初中时候的同桌。”
  “啊哈,原来是你啊,都好多年没见了,怎么样,在外面发财了吧?听说你现在成了一作家,出了不少本书吧?” 于熙听出我的声音马上换了一副热情的腔调,只是这腔调里多多少少透着点让人厌恶的世俗。
  “什么作家啊,就是一个卖字的,书没出一本,钱也没挣多少,白头发倒是一根也没少的长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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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来了你,找我有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听葛林说你过几天结婚?打个电话恭喜一下!”
  “……”
  放下电话,掩饰不住的失落瞬间升华。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名字,除了声音,刚才和我通电话的那个人,怎么也联想不到那个曾经和我们坐在木桥上听《烟火》,听《如果明天能再相聚》的小女生,时间在命运的年轮里划过,物是人非的今天,就连那些属于彼此的最初记忆,也变得残缺不全。
  酒店楼下是一条喧闹的街,一家唱片店正在放小刚的《黄昏》,忘了什么时候在报纸上看到老狼又出了新专集,就跑去问带眼镜的唱片店老板有没有那本《晴朗》,老板说之前进过,不好卖,现在没多少人还听他的歌,后来好不容易才低价处理掉。随手拿了几本周杰伦、阿杜和王力宏的CD,说这几本卖得很好,买张回去听吧。笑着冲老板摇摇头,说我还是自己看看。
  整齐的货架上,再也见不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时候我们听崔建,听罗大佑,听小虎队,听高晓松,听黑豹,听张雨生,流行音乐于我们的意义不止是娱乐,而是陪伴,是见证,一串串跃动的音符里,记载着我们含笑带泪的青春。很多年过去了,崔建老了,罗大佑混到了北京,小虎队散了,高小松跑去拍起了电影,街头巷尾再也难听到黑豹《无地自容》的咆哮,张雨生97年出了车祸,随风飞远就没能再回。我总是试图通过一些旧了的声音,沿着记忆溯回过去,看看我们的过去,我们的曾经。
  可是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时有忘记(五)
  七月葛林到深圳考察,半夜打电话来说他在深圳,还说本想到广州看看我,可惜明天晚上就要坐飞机回去,怕时间不够,末了问我要不要来。
  第二天我匆匆忙忙坐最早一趟快速列车赶到深圳,在华侨城见到了葛林。他理了平头,穿了件白色衬衣,身边跟了个二十出头眼神暧昧的女人,简单打量了一下,长得还行。
  葛林指着身边的女人介绍说,这是他同事。
  我将信将疑,懒得多问,带他们去逛世界之窗,葛林抵死不肯和“女同事”合影,说什么还是不照了,流传出去影响不好。心想这小子越来越圆滑,大概是怕将来落下证据。
  下午的时候他打发女同事回宾馆收拾东西兼买机票,我们两个在华强北找了家咖啡店坐了一会。葛林望着马路对面的赛格大厦不无感慨的说:“现在想想,真羡慕你们这些在外面闯荡的人,来去自由,视野开阔,这才叫生活。”
  我说:“真正让你来过这种生活怕你又受不了,马路虽宽,楼虽高,可你还不是要拼命挤车,然后回租来的房子里吃饭睡觉,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去留意眼前这花花世界。哪像你,出门有车,回家有房,还有人围着你阿谀奉承,神仙般的生活,知足吧你。”
  葛林说:“你有所不知,我也是有苦难言啊,我算什么?就一个屁大点小官,整天在你身边转来转去的都是领导,端茶倒水,点头哈腰,稍有不周就有脸色看。工作太积极了人家说你出风头,工作不积极了人家说你拖后腿。抛开这些不说,就说找你办事儿的人吧,人家拎东西来了,不收吧,别人都收你不收算怎么回事儿?收了吧,又怕有朝一日牵扯进去,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所言的种种想也想象得到。于是端详起眼前这个当年和自己一样细胳膊细腿的兄弟,有些虚脱的身子陷在沙发里,夹着烟的手指被熏得有些发黄。领口上方裸露的脖子上过早的出现褶皱。
  四目相对无言。我们自打懂事起便在欲望的沼泽里挣扎,寒窗苦读是为了毕业后能有份好工作,努力工作是为了有一天能过上好日子,好不容易不用每个月为吃饭穿衣发愁了,以为终于可以洗脚上岸,衣着光鲜地去生活,谁知一脚踏出去是更深的泥潭。人一旦拥有了某些东西,也终将被他所拥有的东西束缚住,谁也不能免俗。
  “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去活?”葛林问我。其实我又何尝知道,但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在北京时认识的一个知名记者说的话。把它改了改说给葛林,我说:“中国人最可悲的就是缺乏信仰,你一旦没了信仰,也就没了行事的标准,这个时候人们往往把法律作为行事的标准。”“法律是河,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
  葛林听了一惊,继而愣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半天回不过来神。
时有忘记(六)
  再一次见到葛林,依然是春节,依然在老地方,只是这“三鲜饭店”大概是易了主人,招牌改成了“宏运酒家”,里面也重新装修了一番。
  坐下不久,葛林便说,于熙家里出事儿了。
  我忙问怎么了。
  他说,于熙老公那个当司法局长的爸爸因为受贿进去了,被判了无期徒刑,家里财产全部没收了,于熙他们住的房子开的车户主都记在他爸身上,也给一块儿没收了。
  他说,他们从原来住的地方搬出去之后在市郊租了间小房子住,去看过一次弄得很惨。
  我惊得嘴张了半天才归位,忙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说,就前不久,一个月还不到呢,他听说的时候吓了一身的冷汗。
  我说这感情归感情,于熙遇到麻烦,能帮就帮一下,帮不上忙也没办法啊,至于吓一身冷汗吗?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服务小姐端着菜进来,一句话又咽回去,服务员走后我问他刚才想说什么,他吞吞吐吐的,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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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几天葛林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天冷,我也索性呆在家里看碟片,很少出门。母亲三番五次地在我面前说邻居谁谁的孩子结婚了,人家比你还小两岁。谁谁的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把他妈乐坏了……明知母亲是盼着我早点结婚,却总是左躲右闪,避而言他。母亲见孩子大了,不再像从前那么言听计从,于是轻叹一声,黯淡了神色去忙手里的事儿。
  一天深夜睡得正香,被电话吵醒,在黑暗里摸索到手机,迷迷糊糊接了,那边却不说话,于是挂断,倒头继续睡。
  一分钟后电话又打过来,接了电话正要发怒,对方说话了,是葛林。他说,我想跟你说说话。我强忍着睡意披着被子坐了起来,告诉葛林有话就说。
  葛林声音惶恐,他说:“这一个来月差不多天天晚上都做噩梦,头发掉得厉害,有些话想跟别人说,又不知道该跟谁说,想想还是你吧,十多年交情的朋友就剩你一个了。”
  他说:“我早就料到于熙那个做局长的老丈人会出事儿,可没想到这么快。半年前为扶正的事儿找过他帮忙,当时他的一个老战友在我们那儿管事儿。事儿办成了,也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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