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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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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的一条巷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瞎子拉得一手好二胡。黄昏时那悠扬的声音传得很远,乌衣巷的老少经常就陶醉在那声音里。
第五章
水生顶替了父亲的位置,进了船运社。那是父亲病倒的第三年秋天。至此水生家第三代开始吃上了水上饭。爷爷大字不识,跑了一辈子船,他爹本来是要读高中上大学的,被爷爷的一句话就拴在了船头。水生从没想过要当船工,在乌衣巷的这批半大小子里,水生的功课是最好的,几乎能背诵初中课本上所有的文言文和诗词。这一点让乌梅和春梅羡慕得咋舌,

  在院子里的大人们眼里,水生起码能考个中专或师范。到目前为止,除了光绪年间出了个乌道员,乌衣巷还没出过一个秀才。据老刘瞎子讲,这乌衣巷的风水在乌府,宝珠山是块罗汉地形,乌府那房子占了罗汉的肚脐。得尽了风流,压住了死穴。所以这巷子里再出不了人。

  这话不管可不可信,反正水生到头来也没摆脱他爹的宿命。

  船工苦,但薪水不低。所以当乌梅爹来通知水生进社时,水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上船头天晚上,乌梅娘炖了只猪蹄,那是一个月的肉票买来的,晚上两个老船工喝了两斤烧刀子,水生让他爹少喝点,他老子喘着粗气笑:你老子今儿高兴,少管。说完又让水生到边上,指着乌梅爹说:你娃一辈子都给我记着,乌梅他爹是你叔,也是你亲老子。等俩老伙计喝完了,乌梅娘拿出一套蓝卡叽的工作服让水生试。边比划边说娃要挣钱了,该穿身像样的衣服。那一刻,水生又想起他娘,心里堵得慌。

  那晚上水生和乌梅手拉手走到了乌衣码头,坐在青石台阶上看水,看月牙儿。谁也不说话。自从上次乌梅偷听了两个老伙计的谈话,见了水生总有些别扭。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水生扭过身,把乌梅搂到怀里。水生问:冷吗?乌梅摇摇头,身子有些颤抖。水生俯下头,就着朦胧的月色凝视着乌梅光滑柔美的脸,美丽的睫毛在皎洁的月光下很美。水生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嘴唇笨拙地伸向乌梅的额头。当两片湿热的嘴唇紧贴在一起时,水生感到全身燥热。手在乌梅的背上不停地摸索,好不容易才滑到那温热的乳根,乌梅像受到了刺激,全身一抖。手死死的搂紧水生的脖子……月牙儿没入了云层,除了水声,什么都隐没了。乌梅依偎在水生怀里,脸上还残留着少女的红潮。水生不说话,望着荡悠悠的河水出神,夜,更加的迷惘。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水生上船的时候,天麻麻亮。七八月间的乌衣码头船都忙,穿梭般的进出,是运煤的旺季。船工们黑里回巷和婆娘忙一夜,天亮就得走。谗的是清晨被窝里焦渴的婆娘。水生出门前吃了乌梅娘做的一碗荷包蛋。女人眼泪婆娑地站在码头看水生和自己的男人解绳下水。“她爹,看好娃。”女人一遍遍的对着男人叮嘱。水生爹拄着拐杖来送他,水生抬头望了望,朦胧中父亲佝偻的身躯好象随时都会倒下。

  上游走要过十八道滩,水深滩急。石板滩最险,暗礁密布,滩长水急。两岸悬崖,两条纤绳不松劲也要一袋烟的工夫才能上滩。峭壁上连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只好下齐腰深的水推。水生头回跑船,新鲜,每到滩脚下就扎裤腿先下水,掌舵的王麻子叼着旱烟不住地点头:娃子像他爹,实在。

  过了石板滩要歇脚。老船工们年年跑,利索地取下船中间的竹斗篷,粽垫被盖,铜鼎罐。三块石头支起罐,米和猪膘一锅煮,几袋烟的工夫就能闻到饭香了。吃水上饭的男人胃口都很大,洋瓷碗能整两大碗。老远都能听到那欢实的吞咽声音。船上总带着一瓦缸烧刀子,船工们边吃饭,边喝酒。一个粗土碗,轮流着转。船工们喝得豪气,嘴里咋咋地一次一大口。转到水生面前,水生不会喝,麻子就笑,说水生娃没长卵子,你爹当年一顿能整两大碗。水生只有笑,坐石滩上听水声,看峡谷两边的黛青。幽静柔美、青翠欲滴的山色让水生想着乌梅那头秀发。那时候水生的心里荡着一种甜蜜的回味。老船工们喝了酒早早的躺下,呼噜声扯得天响。

  四十里河上去要三天两夜,装了煤,船工们爱去码头上买几砣霉豆渣,喝二两酒。船码头吊脚楼白寡妇的霉豆渣最有名。船工们常去,寡妇年轻轻就死了男人,守着这个店,两张桌子。船工们去了寡妇不用问就知道上豆渣和酒。霉豆渣闻着臭,嚼着老香。船工们边喝酒边吹晕壳子,眼睛盯着妇人看,妇人长得真白,白得似雪,能掐出水。丰满的两个奶子浪颠颠地在船工们眼前晃,晃得船工们忘了喝酒,涨得难受。妇人话不多,温柔地看着船工们笑,眼睛能勾了魂。船工们愈发的难受。在船上麻子经常开玩笑说和她睡一黑,宁愿一个月工钱不要。船工们一边笑一边说:狗日个麻子,你那婆娘还没把你弄醒活?水生还是个娃,别跟你学坏。水生看着那妇人,常想着乌梅娘,乌黑的秀发,圆润的身子。想着小时候在乌梅娘怀里紧贴着那对温热乳房的香甜。夜晚在河滩上歇脚,水生经常半夜做梦,梦到乌梅娘在床上呻吟颤抖。压在上面的那个人像是乌梅爹,又像是自己。一醒来,水生发现自己下身精湿,满脑子的沮丧和羞愧。更令水生沮丧的是,那样的梦境经常出现。脸色憔悴、面带倦容的水生上了码头回了巷不敢看乌梅娘的脸,每当妇人摸他的额头说娃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累了时,水生象被针刺一下的敏感。

  水生对河道上的日子越来越熟悉,在船上完全取代了他爹当年的地位。水里浪里的滚,易老二常酒后指着水生说:你娃子是咱乌衣码头的“浪里白条”。麻子和乌梅爹时不时的在河滩喝完酒感叹:后生可畏啊!咱们都老乐。水生的实在和勤奋在两个老船工眼里变得日渐清晰,看他的目光里有着复杂而意味深长的含义。心里头在想:如果将来有这样一个精壮、实在、聪明勤奋的女婿,那后半辈子也就放心了。

  水生跑船的头几次回巷,乌梅总在码头上等他。水生上了船,这姑娘在院子里像丢了魂般的寂寞与无聊。像一个守着空闺的怨妇人儿,每天坐在窗台下无数次的回味着那月夜下码头的青石条上水生哥温热的嘴唇和狠劲的拥抱,心里头就泛起甜蜜而幸福的波浪。就那样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在晴朗的黄昏里,她经常要走到码头上,坐到他们初吻的地方,沉醉地望着微波荡漾的港湾遐想……少女的心思像一只笼中美丽的百灵鸟,在青春的痛并快乐的交响中跳跃着,遐想着。无所事事的寂寥和渴望自由天地的梦想在痛苦的交织中挣扎着。她深深地迷恋着水生,但内心里更渴望着去一个自由自在的地方。

  在中秋节到来的前两天,乌梅随着巷里的知识青年下了乡。去了黔州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一个不通公路不通电鸟不拉屎的地方。走时没一点征兆,给她娘留了个条。水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乌梅娘边纳鞋底边落泪,说娃大了不由娘,说走就走了,也不知啥时能回来。你说一个姑娘家跟一群半大小子会不会出事?乌梅爹不说话,坐堂屋子喝闷酒,院子北墙的桂树瓢过来一阵阵暗香,让水生有些心神不定。

  巷子里很热闹,船工们都回来过节了。水生沿着下街懒洋洋地溜达,下午过河去供销社买回两斤供应月饼,那月饼干渣渣地像老婆子的鞋底。水生在那里遇到春梅,坐在她娘的柜台后。柜台后坐着一个穿涤确良衬衣的小伙子,梳着油光的中分头。十分亲热的在和春梅说着什么,不时的还从上衣袋里掏出些酥心糖给春梅吃,不时还听到春梅吃吃的笑声。水生的出现刹那间让春梅有点惊慌,脸色红红的。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麻子的风骚婆娘从门外进来,看到水生,脸上笑盈盈地。问水生过节了,想买点啥?水生从她嘴里知道那小子是镇长的少爷,回头看了看,镇长少爷的眼睛里好象充满了敌意和不屑一顾的轻视。春梅低着头,手扯着衣角。水生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八月十五的月儿很亮,亮得有些惨白。院子里除了水生,再没其他的年轻人。两户人就在院坝的桂花树下过了个节。水生爹那天的兴致极好,两个老伙计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旱烟,嚼豆渣,喝酒。边喝酒边看月色,水生爹说今年这月亮有些怪兮兮的,说五八年那年中秋就这样,结果遭了三年旱。乌梅娘抬头看了看天,沉默着继续补衫子。水生默不出声,心里想着乌梅。到月下西头,才扶了他爹进里屋。醉眼迷糊的水生爹边走嘴里边含混不清的念叨着:要变天了!要变天了……

  水生爹就是那后半夜咽气的。狗不叫,鸡不鸣,满月落山,悄去声息。水生甚至没感到很难过,仔细地为父亲擦干净身子,穿上黑白三层老衣。爹走的时候很安详,也许娘在那边太寂寞,太冷清了,等爹作个伴,水生想。

  乌衣巷最好的一个船工走了。
第七章
船运社日渐冷清,公路修到煤场,船就要停了。易老二两口子在下街摆了个油炸摊,卖瓢儿粑。面粉、土豆丝和肉拌着,一个半边漏勺舀着,在一口老油锅里炸得半条街都能闻到香。八分钱一个,生意好得俩口子晚上稀的时候都声音特大。据麻子说:这俩口子心黑,瓢耳耙里的肉是耗子肉。水生不信,但也从不再吃。

  不行船的时候,水生爱坐在码头看水。三月里发桃花水,码头上一溜停满了船,在梅雨里荡。水生爬上自家的船,躺在船中央斗蓬下的棕垫上,随着梅雨一起心也开始荡漾……乌梅,唉!这丫头去了也不写封信回来,不知道在哪穷山沟里怎么样了?想起那一夜俩人在码头上的亲吻,水生的眼角泛起幸福的光,水生的手扯着棕毛,心里总想着乌梅光滑的脸,柔软的唇和小白兔般的温热乳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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