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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_作者:十四阙-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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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止呢!”为姜沉鱼梳头时,握瑜继续汇报她从外头探听来的消息,“她现在啊整天就抱着淇奥侯的衣服缩在墙角里哼歌,脸也不洗饭也不吃,饿了抓三什么吃什么,屎和尿都拉在自己身上。”说到这里,握瑜脸上露出戚戚然的表情,“天哪,你们能想像吗?那可是曦禾夫人啊,号称四国第一美人的曦禾夫人啊。今儿早上我去宝华宫偷偷地看了一眼,还没走到殿门口,就闻到了从里头散发出的臭味……”
  “那你见着人了吗?”怀瑾问道。
  “我被那味道一熏,就跑回来吐啦,哪还顾得上进去看啊……”
  怀瑾轻叹道:“真可怜……”
  握瑜“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  “我觉得啊,这是她的报应,据说当初就是她唆使的皇上让小姐进宫的,把小姐害得这么苦。再加上她平日里得罪的人太多,这会儿大家见她疯了,都拍手称好呢。”
  姜沉鱼皱了皱眉头:  “握瑜,没根没据的,以后这种什么‘我是因为曦禾的唆使才进宫’的话不许再提。皇上是什么样的人物,怎能用‘唆使’二字形容?”
  握瑜被训斥了,扁了扁嘴巴道:  “是,知道啦……不过,皇上还真宠曦禾夫人呢……你说她都变成这样了,又脏又臭的,连伺候她的宫女太监们在宝华宫里头都待不住,但皇上每天都还去看她,曦禾夫人一看见皇上疯得就更厉害,又哭又闹的不让靠近,皇上每次只好在旁边远远地看上一会儿再走。哎……都说帝王无情,但咱们这位皇上,还真是个痴情的皇上呢。只可惜,对象偏偏要是那曦禾,真真是教别的妃子娘娘们羡慕死也嫉妒死。”
  姜沉鱼听着这些是是非非的言论,没有表态,心里却是凉凉一笑——那些妃子们羡慕曦禾,却不知最可怜的人,也许就是曦禾。
  她姜沉鱼苦,乃是源于爱不可得;而曦禾之苦,却是真真切切的因爱生恨。
  将心比心,她姜沉鱼从来没有得到过公子,在失去公子时,已经难受至此,更何况是曾经得到过、独享过,甚至一直都还跟公子羁绊着的曦禾?
  曦禾对姬婴有多爱,就有多恨,恨得越深,则意味着爱得也更多。爱恨交织,构筑成上天入地芸芸众生里那最重要的一个人,突然有一天,那人死了——叫她如何能承受那种打击?
  所以,曦禾夫人的疯,是必然。
  其实,疯了也没什么不好。
  起码,疯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沉浸在自己的个人世界里,就可以了。
  说起来,还真是有点羡慕呢……握瑜装模作样地叹了会儿气,继续道:  “曦禾夫人也就罢了,可怜了东璧侯,跟着她一起倒霉。”
  姜沉鱼这才想起那三日之约,惊道:  “对了,师兄怎么了?”
  “还能怎么样?没治好曦禾夫人,只能受罚了。他倒是挺自觉的,今儿个一大早就去皇帝书房外头跪着求罪了。”
  姜沉鱼连忙起身,握瑜叫道:  “小姐!等等啊!这钗还没插完呢!”
  “不插了。快,吩咐他们备轿。”为了方便她每天去百言堂听政,昭尹特指派了顶轿子给她,但这会儿,怎么觉得轿子都嫌不够快了。尤其是,当她匆匆赶到御书房,却发现殿外空空,并无江晚衣的人影时,心里越发担心,忙找到罗横偷偷问:
  “公公,东璧侯呢?”
  “呦,淑妃娘娘到了,奴才给娘娘磕头……”罗横作势要拜,姜沉鱼反应过来,顺手摘下手上的镯子塞了过去。
  “呦,这怎么好意思让娘娘破费呢……”罗横装模作样地收了礼,才笑眯眯道,  “东璧侯没事,娘娘放心吧。”
  姜沉鱼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了下来。
  罗横将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大致就是东璧侯自知未能完成三日之约,所以从寅时就来跪着了,而昭尹在知道他跪在外头的消息后,没有立刻表态,就那么足足让他跪了两个时辰。直到辰时才降了道旨,说他办事不利,撤去侯位,降为庶民,择日出宫,终身不得再踏进京城。
  姜沉鱼吃了一惊,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里面走出一个小太监道:  “皇上有请淑妃娘娘。”
  原来昭尹知道她来了。
  姜沉鱼深吸口气,步入书房,还没走到屋中央,身穿简服的昭尹已在太监的伺侯下匆匆披了件外衣道:  “你跟朕去趟宝华宫。”
  “……是。”看样子,今天的早朝也不会上了。
  昭尹没有坐轿子,只是快步行走,因此姜沉鱼也只得低眉敛目地跟在后头,半路上远远看见了姜画月,刚想招呼,姜画月一个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姜沉鱼张了张发干的嘴巴,很是尴尬。
  一旁的昭尹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表示,加快步伐。三宫里,属宝华宫离皇帝的寝宫最近,因此,一行人等很快就到了殿前。
  殿门紧紧关闭,两名宫女正立在门外闲聊,看见昭尹等人,双双吃了一惊,慌忙下跪。
  昭尹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冷冷道:  “开门。”
  一宫女怯怯道:  “皇上,夫人不让见光……”话没说完,被另一名宫女扯住,示意她不要废话,乖乖开门。
  门开后,一股难闻的气息扑鼻而至。
  那是一种潮湿的、腐烂的,臭味与香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香的是殿内的各式摆设,臭的,自然是曦禾夫人。
  只见幽暗的、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曦禾夫人像虾米一样地蜷缩着,发如稻草,身上的衣服也已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散发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酸臭之气。
  她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因此对于宫门的乍开,也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将身子蜷得更紧了些。
  众人以为看见这个样子的她,皇帝肯定又会生气——就如同前几次那样发火,但这一次,昭尹却出入意料地脸色平静,他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三丈远的曦禾,眼底涌动着深邃复杂的情绪。而那些情绪,最终沉淀成了悲伤,漾了开来。
  姜沉鱼将他的这一连串细微表情都看在了眼底,心中长长一叹,然后,没等昭尹吩咐,便轻轻地、一步步地走了进去。
  宫女张了张嘴巴,似乎想拦阻,但看了眼昭尹的反应后,还是放弃了。
  而昭尹也将目光静静地移到了姜沉鱼身上,有探究,也有期待。
  姜沉鱼的靠近,令原本熟睡中的曦禾终于警觉地睁开了眼睛,面容恐慌,下意识地就要尖叫,姜沉鱼连忙抢先一步开口唱道:
  “月起兮,水依依,似璧兮,如卿仪……”
  唱得还是曦禾发疯那天所唱过的曲子,而效果也依旧明显——曦禾立刻停止了叫喊,原本惶恐的表情也逐渐柔缓了。
  当姜沉鱼唱到“沧海有泪几人见,总有潇潇雨未歇”时,曦禾布满血丝红肿不堪的眼睛里蒙起了一层水汽。
  而当她唱到“求来仙侣采芍药,三生系得今世缘”时,曦禾忽然嘴巴一扁,张开双臂扑过来,牢牢将她抱了个满怀,与此同时,一声呼唤仿佛穿越了千年的颠簸,最终曲曲折折地来到了跟前——
    “娘……”
  宫女们惊呆了。
  昭尹惊呆了。
  连姜沉鱼自己,也惊呆了。


    天算


  “那首曲子叫《流年》,夫人小时候睡不着时,方氏就会唱那首曲子给她听。”御书房内,身姿笔挺的暗卫如是道。
  长长的御案后,昭尹靠在龙座上,一手支额,一手扶着椅子的扶手,神色悠然地挑了挑眉毛:  “也就是说,曲子是叶染写的?”
  “是。”田九犹豫了一下,才道,  “叶染其实颇有才华,能词会曲,否则,言睿再怎么贪吃,也不会收他为徒。”
  昭尹“嗯”了一声,没就此发表其他看法。
  田九又道:  “夫人听到淑妃娘娘唱那首歌,且唱得一字不差,宛如原音,就将她当成了最亲近的人。现如今,只有淑妃娘娘可以靠近她,娘娘说的话,夫人有时候懂,有时候不懂,整个人还是浑浑噩噩的……”
  昭尹忽然打断他:  “沉鱼现在在做什么?”
  “淑妃娘娘早上安抚夫人躺到床上去睡觉后,回瑶光殿用了午膳,然后就出宫了。
  “出宫?”昭尹皱了下眉头。
  “嗯。她去为江晚衣践行了。”
  “哦?”
  秋叶飘零,染了点点霜,城郊孤亭,无语话凄凉。
  姜沉鱼一身文士打扮,身后跟着书童打扮的怀瑾,来此为江晚衣送行。
  半年前,江晚衣离开此地,百官云集沿途欢送,风光一时无二:
  半年后,他被贬出京,两袖清风,连个仆从都没有,只有一个药箱,依旧沉甸甸地背在消瘦的肩头。
  这等境地,看在姜沉鱼眼中,也只有一个“世态炎凉”的结论了。
  她从食盒里取出茶壶,再将茶倒进浅口竹叶杯中,双手捧了呈到江晚衣面前:
  “沉鱼以茶代酒,恭送师兄,此去天涯,山遥水远,望君珍重。”
  江晚衣也用双手接过,一向温文的眼角,竟有微微的湿红:“多谢。”说罢,一口气喝下,正要将茶杯递回,姜沉鱼摆手道:“此杯就当是临行之礼,送给师兄。他日若遇到需要钱财的地方,将杯子送到最大的当铺里当了,也能解一时之急。”
  江晚衣听她这么说,知道这必定是很值钱的杯子,一时间百感交集,最后低叹_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沉鱼,你要小心。”
  姜沉鱼淡淡一笑:“那要看是什么风,什么雨……”
  “你……”汀晚衣踌躇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道,“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姜沉鱼的眼中依稀有了泪光,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用梦呓般的声音低声道:“如果我收了手,那么,公子的枉死算什么?颐非的冤屈算什么?曦禾的发疯算什么?师走的残疾算什么?而师兄你的被贬……又算什么?”
  江晚衣心痛地喊道:“沉鱼!”
  姜沉鱼深吸口气,面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失态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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