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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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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晖轻捻琴弦似地一个微笑。男人也赠与相同的表情。

  像是为了故意破坏这正在建立的默契,她的手机此时响起来。她走出室外。从座位上立起转身的瞬间,她又向那个成熟的男人投去一瞥。

  “吉晖,你在哪里啊,我在洗手间里,正看着自己吐出来的一小团漂浮在坐便缸里的那些东西……”她听出是桂阳河。他从未这样说过这种类型的话,他一定喝了不少。“我早上出来时,索依依不见了,接着桂阳雨给我发来信息……我想喝口热水都喝不上……我很快就会回去,你准备热水……热水解酒解得快……”

  “我这就去,哥哥。”吉晖说。

  桂阳河还结结巴巴地说请吉晖把明天他要演讲的发言稿在家里修改修改。它就放在电脑桌前。桂阳河认为那篇发言稿太政治化与程式化——虽然它们是必不可少的,可是他认为要是没有一点经济学的东西渗透进去,花博会的举办就没有充分的根据。他要的是经济学方面的理论和论证——不必太深奥,只需要蜻蜓点水,就可以使这篇发言稿品质超群。吉晖答应了。

  照理,今晚是不能喝酒的。明天不是要剪彩吗?可是王元材来了,一切全乱了套。王元材一见到桂阳河,便紧紧地抱住他。桂阳河克制着自己。他与王元材对饮时,直想着冲过去,一拳将他打倒在地。真的打起架来,桂阳河未必是王元材的对手。王元材身高马大的体型,料想正面冲击,谁也难以得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把小手枪或者一把锋利的刀。赤手空拳,至多加上几根筷子,几碟盘子,想把王元材划掉,谈何容易。

  最好的方法就是与他斗酒。斗不倒王元材,至少还能斗倒自己清醒的头脑,让自己稀里糊涂起来,不再去记恨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好几回,他依稀看到一颗在镜头中特写的子弹,穿越空间,紧逼王元材的头颅而去,接着他轰然倒地。待他定睛一看,王元材依然矗立在眼前,像一座高山一样纹丝不动。

  海口机场。飞往厦门的飞机晚点。

  下了飞机,桂阳雨想省点钱,没有过去招手打的,他想坐机场到长途汽车站的巴士。只是专线巴士停在那里,巴士里的司机不见踪影。大部分的乘客有人接或者打的士到市区,三两个的乘客也有想坐巴士的,可是等了一会儿,都打的去了。桂阳雨问机场服务员怎么巴士不开,服务员说巴士经营与他们无关。桂阳雨不得已,招手要了一辆的士。

  长途汽车站往洞州的车已经全部发完。从福州或厦门经洞州前往广州或深圳的大巴大都不在洞州停靠,只有到大路上去拦车了。

  桂阳雨拦到了一辆空载的货车。

  车在院子外停下。桂阳河抬眼望着自己的房子。

  “屋里怎么会有人?”他问司机。

  “我上去看看。”

  “我自己来。依依回来了。”

  他下车的时候踉踉跄跄。

  “桂市长,我扶你上去。”

  桂阳河手一挥。这个挥手的动作尚未完成,他就意识到其实这是醉酒的姿态。为了纠正这错误姿态的后果。他说:

  “明天七点三十分出发。”

  “我知道,桂市长。”

  “你知道?对,你知道。去吧,开得小心点,不要撞坏了车前灯。”

  桂阳河掏出钥匙,插了几次钥孔,都没有插上。



  吉晖分得出轻重。一进入桂阳河的家,她马上在客厅的电脑上着手修改桂阳河的发言稿。这花了她四十分钟的时间。

  她伸了个懒腰。能为桂阳河办点事,她是快乐的。接着,她打开即饮即用热水器,这样桂阳河回来马上就可以喝上热水。其实让水热开也不过十一二分钟的时间。

  吉晖走进她原来住的房间。她喜欢这个房间,墙上的画与台灯与墙壁的颜色与粉红色的床单是那么的谐调一致。

  那张半圆的沙发椅仍旧搁在床头边。桂阳雨就曾坐在那上面,她把两条腿搁上去。于是他们的做爱从脚开始。吉晖突然非常想念起桂阳雨,他竟然到现在也不给她发一则信息,打一个电话!她的眼睛突然潮湿了。

  尽管这里不是她与桂阳雨的家,她住在这里却有一种家的感觉,而住在宾馆里,设施再好,它们也唤不起内心中的那股温馨之流。

  她盯着书桌上方的一张略带抽象的摄影作品。一个女人的裸体照,由于黑白画面与阴影多次重叠,女人身体的柔软感丧失殆尽,只剩下简洁的线条与浑然无觉的像蛇一样弯曲的S形态。她在这个房间住了一个多月,今天晚上才发现她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几乎看不见脸孔的女人。索依依!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个索依依,就算是个准索依依吧,挂在墙上,凝视了多少次她与桂阳雨做爱的场景!她禁不住地碰那幅画,看看它上面是不是还装了个微型摄像头。渐渐地,她变得平静了。好啊,让她看吧,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爱的,羡煞偷窥者!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好奇心理,她想找张桂阳河的照片。凝视一张不动的画面,也许会给人留下更深的印象。啊,在这么大座的房子里,竟然想不起曾经看到过桂阳河的一张照片。既然客厅里没有,那么厨房就更不可能有了。不,还是到餐厅去看看。也没有。她走上楼,推推索依依的房门,锁着。推开桂阳河的房间,门开了。这时,她听见了汽车的喇叭声。

  她下了楼。她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她开了门。

  “哥哥。”

  桂阳河浑身酒气。

  “是你?你从哪里来的?哦,对不起……我的头晕乎乎的。”

  说着,桂阳河一个颠踬。吉晖上前扶住桂阳河进屋。

  桂阳河的鼻子在空气中长长地一嗅。

  “——是什么香水这么诱人感官?”

  “是吗?奥莱雅香水。”

  “你这香水味——太……!阳雨呢?他又和温顺水喝酒去了?”

  “阳雨去海南了。”

  “什么时候?”

  “阳雨和嫂嫂不是早上去海南了?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不是要我给你准备热水吗?我准备好了。我这就给你倒。”

  桂阳河想到椅子上坐下,走过去时却让椅腿绊了一跤,跌在地上。

  正在压水的吉晖并没有停止压水,而是等杯子八分满期了,才把杯子放下,急速地过来,扶起桂阳河,帮他坐在沙发上。桂阳河的手突然抓住吉晖的手臂。

  “这么柔软!是我的酒把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柔软了,还是你本来就是柔软的?”

  “在一个舞会上,阳雨曾经与全场的所有女士都跳过,跳完后他告诉我,我的手是最柔软的。”吉晖说得不紧不慢。

  桂阳河举起吉晖的手掌,把它凑到唇边,碰了一下唇。

  “对不起,让酒气醺坏了这似水的……”他找不到词了。

  “我不抗议。”

  桂阳河勉强挤出笑容。他接过吉晖递过来的杯子,一口喝尽。吉晖接过空杯子,起身到即饮即用热水器旁。桂阳河看着吉晖走路的背景。她天然的臀部扭动节奏唤醒了他的记忆与欲望。

  “我说过了,这香水,这从河水里刚出浴的……——吉晖,你那叔叔(吉晖纠正说是舅舅),噢,对不起,舅舅,对你还慷慨吧?你要趁这个机会让他好好地为你们慷慨一番。不要手软,不要物非所值!哈!吉晖,是不是我比我那浆糊脑袋的弟弟更了解你?……我跟阳雨深入地谈过,吉晖,我知道他不是仅仅是一时的冲动,他有他的理论思考——我要的这是个,如果他思考过,那么这就意味着他还会思考,还要思考,而不是那些仅凭性情认为理所当然的人……他会摔跤,很快,对此我一点也不怀疑……他还会站起来,因为他的大脑在,对此我同样一点也不怀疑……吉晖,也许,我说的是也许,也许你会等不及他的转变,等不及……我替他伤心的正是这个……那又算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这也正是我的意思……”

  “哥哥,喝水。”

  “谢谢。你们要走了?我们还会再见吗?”

  “当然会,我们会请哥哥在上海我们的家住下。”



  “我跟谁一块去,跟依依吗?”桂阳河发出一阵狂笑。“亲爱的白茹宁啊……”

  桂阳河一仰脖子,一半把水倒进嘴里,一半洒在脸上。他的胸前衬衣上湿了一大块。吉晖接过杯子,还要去倒。她也要去拿块毛巾,让桂阳河擦擦身上的水。

  桂阳河突然拉住吉晖。吉晖转过身来,眼睛里没有惊惶,倒更像是在看一出引人注目的好戏时的表情,专注、宁静、诚恳和投入。

  “吉晖,请你不用倒了!”

  桂阳河放下自己的手。

  “我现在不想清醒!清醒让人受不了!你猜猜我今晚又跟谁在一块喝酒了?英嫁三代(意:操他祖宗八代)!跟那个压死白茹宁的王元材!看着他的脖子,我真想掐死他!他告诉我,我很快就要到省会城市去当副书记了,于是乎,我跟他碰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我跑到洗手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呕吐。我一边吐,一边笑,一边哭。走出洗手间,我俨然又是一个顾全局,识大体的人了!你还是去吧,给我倒杯水,我晕头转向了。”

  桂阳河看着吉晖摆动的臀部,跟上了几步。

  他自制地低下头。这情景与漂流时何其相似。他感觉自己像是两次踏入同一时间之流。

  吉晖取来毛巾,搭在手背上——把毛巾握在手里有多难看啊,另一手端着水杯。

  “给,哥哥。”

  桂阳河并没有接手。

  “馥郁的香气,又是香气——你像是在引诱我堕落啊……”

  桂阳河接过杯子。吉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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