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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5期-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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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是周末,一家人呆在家里。见梅揣摩着他们吵嘴后会怎么样,也看不出什么。他们俩只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偶尔搭一句话,也是淡淡的。于是空气也变得很淡,一样的屋子,像是比平时大了许多。吃中饭时,何廷业又喝了些酒,脸上浮起颜色,夏冰也不劝阻。午饭后,夏冰说还要去学校上补习课,背起黑包出了门。 
  何廷业红着脸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然后踱进了卧室。每天午后何廷业都要小睡一会儿,见梅也不在意。可很快见梅隐隐听见什么声音,凑近卧室,竟是一种哼哼声。见梅想何叔出事了,心里一慌,扭开门把奔进去。她看见何廷业又半躺在被子里,闭着眼扭着脸,一只手伸进被子里,奇怪地动着。见梅说:“何叔你怎么啦?怎么啦?”何廷业不睁眼也不答话,只是使劲挣着身子,整个人像是硬了,被子里的动作更显猛烈。忽然,被子里的手僵住,硬的身子一下子松掉。何廷业慢慢睁开眼睛,怪怪地看着见梅。见梅说:“何叔,你没事吧?你看上去很难受。”何廷业说:“不……你不懂,我很快活。”见梅愣了愣,似乎懂了。她脸上腾起一把火,转身跑出房间。 
  见梅回到小房间。几步之远,她像奔了很长的路,喘着气,胸脯使劲地起伏。她在屋子里转一圈,一头钻进被窝里,让周围黑暗下来。暗色中,她的双手似乎在四处探摸,很快摸到一个词:混蛋。她想何廷业真混蛋真混蛋!他怎么能这样!我明明进去了,他还不停下来!他应该起一个名字叫动物!她又想,不行,我不能在这儿呆下去了,我不能跟他们住在一起。 
  她掀开被子,跳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她往旅行包里一件一件放进衣裳,又放进梳子镜子肥皂,然后又放进一张报纸。这是从废品站里拣出的那张报纸,上面的标题文字跳入她的眼中。见梅的手停住,身子没了力气,慢慢坐在地上。她想我没办法呀,我的父亲在这里呀。然后她鼻子一酸,泪珠一颗一颗跳出来。 
  一整个下午,见梅呆在自己小房间里。傍晚时,她走出屋子,见何廷业已站在厨房里忙碌。她默默走过去,把何廷业挤开。何廷业撤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见梅闷头洗菜切菜。过了半晌,何廷业说:“见梅,你不高兴了?”见梅不吭声。何廷业说:“我不是故意的。”见梅还不吭声。何廷业说:“不能都怪我。我在单位大小是位领导,在家里就不是了。当初夏冰是个中学老师,第一次见我时脸上全是尊敬。现在她还是中学老师,我在她眼里却成了不及格的卷子。想起这些我就要生气,我的心里就会隐隐作痛……”见梅说:“你的心脏疼了?”何廷业嘿嘿一笑说:“见梅,你说话了。”见梅说:“我问你心脏是不是疼了?”何廷业说:“不是心脏疼,是肚子里有气。” 
  快吃饭时,夏冰回来了。她没看出见梅的不快活,倒记起与何廷业的别扭,就继续两人间的冷淡。饭桌上,空气有些静,也有些硬。三个人都听见了自己的咀嚼声和别人的咀嚼声。后来,夏冰找了一句话说:“见梅,你烧的饭菜比刚来时好多了。”见梅浅浅一笑。夏冰说:“其实你挺聪明的,小小年纪出来做事有些可惜。你应该去读书才对。”见梅说:“我在这儿做一年就回去。”夏冰说:“为什么是一年?”见梅说:“我就是一年。”夏冰点点头说:“做一年赚些学费再去上学,也是个办法。”何廷业插进话说:“一年以后,我也完全恢复了。公司再不景气,我还是要回去上班。”见梅说:“一年,还早着呢。” 
   
  六 
   
  见梅把日子一天天地攒着,很快攒到了春天。 
  见梅对春天的反应是从自己身体开始的。每天早上醒来,她爱在被窝里偷一会儿懒。这时她会打出长长的哈欠,使劲抻直身子,让骨头关节发出拔节似的啪啪声。啪啪声中有隐隐的疼痛,但这疼痛是撑胀中的疼痛,透着一丝丝痛快。她摸摸大腿,手感很好。她想起了圆润这个词。她摸摸手臂,摸到了一溜儿弹性,这让她想起纤细这个词。然后,她的双手偷偷探向胸部。她摸到了两只小而鼓圆的东西。为了这东西,她想了一个词,不合适,又想一个词,还不合适。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脸已慌慌地红了。 
  这样躺一会儿,见梅命令自己起床。她穿好衣服,拉开窗帘,留意去看窗外的树枝。树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叶儿,泛着嫩嫩的绿。她推开窗户,一股好闻的气息进来。她迎住了,打出一个脆脆的喷嚏。 
  对春天有好感的不只是见梅,还有何廷业。他在阳台上转来转去,对着几盆兰花瞧瞧嗅嗅,脑子里生出一个想法。别人遛鸟儿、遛狗儿,他准备遛花儿。每天上午,他让见梅端着一盆兰花,自己也端了一盆,出门下楼梯,穿过院子,走到不远处的住宅区休闲角。休闲角有一个亭子,里边常坐着些闲人。他俩把花放在旁边,让阳光暖暖地晒着。然后何廷业坐进亭子,与闲人们聊话儿。闲人们大多上了年纪,话题有点儿老。何廷业开始有些不屑,后来习惯了,便搭进去聊。见梅不能走,只好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有好听的,她认真听着;不好听的,就走神儿想想别的事。有时人少了,何廷业也与见梅聊话儿。他让见梅说说家里的事,见梅不说。他让见梅说说学校里的事,见梅也不说。何廷业说:“见梅,你年纪小小的,却像藏着许多事,让人有些奇怪呢。”见梅说:“何叔,你不要说我,还是说说花儿吧。你看看这两盆花儿,每片叶儿看上去都有些得意呢。”何廷业说:“你这样的年龄,应该也是花儿。” 
  快中午时,俩人端了花往回走。见梅走在前面,两只手轮换托着花盆。因为花盆的重量,她的腰身一会儿扭向左边,一会儿又扭向右边。何廷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冒出惊讶。他想时间真是神,只用半个春天就把一个女孩变水灵了。 
  一日,见梅端着花盆在前面走,脚一滑,花盆跳出去在地上砸成几片。何廷业走过去,见见梅站在那里,懊丧地看着脚下的东西。何廷业说:“见梅,你没事吧?”见梅说:“我没事儿,可花儿有事儿。”何廷业说:“花儿不怕摔的,你捡起来就是了。”见梅想一想,脱下外衣铺在地上,把花儿和泥土一一捧上去。这时,她的身子因为只罩着衬衫而显出轻软,一柔一柔的。何廷业还注意到,见梅俯身的时候,衬衫领口裂开来,一动,里边闪出一道白,又一动,里边又闪出一道白。 
  遛花久了,何廷业也想变变花样,譬如上一趟街什么的。所以遇到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他就很高兴。以前去医院,都是夏冰陪着去,现在变成例行检查,夏冰就让见梅跟着去。 
  这一天,又到了去医院的日子,何廷业携着见梅出门。路上,见梅想知道检查些什么东西。何廷业告诉说,无非是观察一下排斥反应、肾功能什么的。到了医院,何廷业让见梅在走廊里坐着,自己进了医疗室。见梅等了一会儿,站起身在走廊里踱步。踱到手术室前,她停住了。她想,半年前的手术就是在这儿做的吧。她叹一口气,对自己说,已经半年了呢。 
  过了一些时间,何廷业出来,脸上挂着微笑。见梅一看,跟着轻松了。她问:“怎么样?”何廷业说:“没事没事,好着呢。”出了医院大门,何廷业说:“好久没逛街了,咱们去走走吧。”就领了见梅往前走。见梅到这个城市那么长时间,还没好好逛过商业街,所以眼睛就不够用。她脑袋转来转去,看见街道两旁有百货商场、礼品店、钟表店、皮鞋店和服装店…… 
  在一家服装店门口,何廷业说:“见梅,给你买件衣服吧。”见梅说:“我不要。”何廷业说:“你的衣服显小了。”见梅上下瞅一眼自己,便有些犹豫。俩人进店转一圈,很快看中一套衣裙套装。见梅凑近看清价格,吓了一跳。何廷业说:“没事儿,你先试穿一下。”一位服务员引着见梅走向试衣室。几分钟后,见梅打开门,从试衣室出来。何廷业不说话,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他看到这套衣裙很服从地贴在见梅身上,使她的胸部好看地挺起,腰部使劲地削进去,双腿则变得轻巧起来。何廷业说:“你转过去。”见梅就转过身。何廷业看到她的屁股在裙布的包围下有力地翘起。他吸一口气,说:“真的不错,买下吧。”见梅在镜子前把自己看一圈,也有些舍不得,就说:“何叔,你先帮我买下,以后在我工资里扣。”何廷业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就去付钱。付钱的时候,他想:原来一套衣服能让一位姑娘变成一个女人。 
  因为新衣服,见梅开心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夏冰回来,见梅又穿上让她看一回。夏冰也说好。何廷业说:“换季了,明天你也上街买一套。”夏冰说:“我不买,我再打扮也变不成一朵花。”又说:“明天是清明节,学生们要去烈士墓,还要去踏青,我得跟着去。”见梅说:“明天是清明节?”夏冰点头说:“清明时节雨纷纷,明天可别下雨。”见梅赶紧去看挂历,果然是。 
  见梅的高兴潮水似地退去。夜里,她在床上找不着睡意,就弹开眼睛看窗外。窗外有一小块天空,显着暗灰色,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她瞪着眼睛,去年的清明节一点点清晰起来。这样想一会儿,马上把自己弄难过了,赶紧刹住不想。她让自己想些别的。她想,你真没用,你差点忘了明天是清明节。又想,你高兴什么呀,一套衣服就让你丢了你自己。 
  第二天上午,照例去遛花儿。见梅坐在亭子里,听何廷业与闲人们说话。说到兴趣处,闲人们咕咕咕笑起来,何廷业也跟着咕咕咕笑起来。见梅心想有什么好笑的,你们笑得真难听。中午回家,何廷业似乎情绪不错,情绪不错就要喝一点酒。饭后,何廷业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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