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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半车麦秸-姚雪垠-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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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买了油条,偷偷送来。先生妈拿油条吃得很快乐,嚼得很有味,连赞数声好吃。”老哥,你也知道的,我从前贫苦得很,我的丈夫做苦力,我也每夜织帽子到三更。吃蕃薯签过的日子也有。我想那个时候,比现在还快活。有钱有什么用?有儿子不必欢喜,大学毕业的也是个没有用的东西。“ 先生妈说了,叹出气来。乞丐听得心酸,先生妈感到凄凉的半生,一齐涌上心头,不禁泪下。乞丐怜悯地,安慰她道: ”先生妈不必伤心,一定会好的。“ ”好,好不得,好了有何用呢?“ 先生妈自嘲自语,语罢找了枕头下的钱,拿来给乞丐。乞丐去后,先生妈叫新助到面前,嘱咐死后的事: ”我不晓得日本话,死了以后,不可用日本和尚。“ 嘱咐了一番。 到了第三天病状急变,先生妈忽然逝去。然而新助是矫风会长,他不依遗嘱,葬式不用台湾和尚,依新式举行。会葬者甚众,郡守、街长、街中的有力者没有一个不到来。然而这盛大的葬式里,没有一个痛惜先生妈,连新助自己也不感悲伤,葬式不过是一种事务而已。虽然这样,其中也有一个人真心悲痛的,这就是老乞丐。出丧当日,他不敢近前,在后边遥望先生妈的灵柩而啼哭。从此以后每月到十五日,老乞丐一定备办香纸,到先生妈的坟前烧香。烧了香,老乞丐看到香烟缭绕,不觉凄然下泪,叹一口气说: ”呀!先生妈,你也和我一样了。“ 原刊《民生报》一九四四年四月。提示 吴浊流(1900-1976),原名吴健田,台湾新竹县人,被台湾文学界誉为”铁和血铸成的男儿“和”傲骨凛然的独行侠“。1936年发表处女作《水月》,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先生妈》、《功狗》、《陈大人》,长篇《亚细亚孤儿》等。 《先生妈》发表于1944年,是吴浊流短篇小说代表作。小说深刻地揭示出日本殖民者失败前夕,与台湾人民之间的矛盾空前尖锐的情况下,疯狂推行”皇民化运动“,一些民族败类为了私利,极力使自己”皇民化“。相反,一些具有民族气节的台湾同胞,对此表现极端不满和抗争。 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位永葆民族气节,极端憎恶、反对”皇民化“,同情并施舍老乞丐的正直、善良而又非常刚毅的先生妈;作品写的另一个人物是爱钱如命,奴性十足,丧尽人格,毫无民族尊严的伪善冷酷的钱金发。先生妈处处与儿子的”皇民化“作对,最终含恨而死。作品对先生妈的美好品格,给予热情的歌颂和赞美,而对钱新发之流的民族败类,给予无情地揭露和批判。 《先生妈》在艺术上除了巧妙的构思,浓郁的乡土气息,独具特色的人物描写等一般特点外,更为突出的是在尖锐的矛盾对立刻画人物性格和讽刺手法的运用。先生妈与儿子钱新发在”皇民化运动“中,始终处于对立状态。先生妈的美好品格正是在与儿子搞”皇民化“的斗争中得以展现的。她不学日本话,不穿和服、不住日本式的房子,甚至遗嘱中还提出”不可用日本和尚“,表现她高尚的民族气节。而钱新发的爱钱如命,处处搞”皇民化“的奴才相,又多是通过讽刺手法展现的。 (张民) *** 【此文章由”文学视界“(white…collar)扫描校对,独家推出,如欲网上转载,请保留此行说明】
野百合花 王实味 前 记 在河边独步时,一位同志脚上的旧式棉鞋,使我又想起了曾穿过这种棉鞋的李芬同志——我所最敬爱的生平第一个朋友。 想起她,心脏照例震动一下。照例我觉到血液循环得更有力。 李芬同志是北大1926年级文预科学生,同年入党,1928年春牺牲于她底故乡——湖南宝庆。她底死不是由于被捕,而是被她底亲舅父缚送给当地驻军的。这说明旧中国底代表者是如何残忍。同时,在赴死之前,她曾把所有的三套衬衣裤都穿在身上,用针线上下密密缝在一起:因为,当时宝庆青年女共产党员被捕枪决后,常由军队纵使流氓去奸尸!这又说明着旧中国是怎样一具血腥,丑恶,肮脏,黑暗的社会!从听到她底噩耗时起,我底血管里便一直燃烧着最狂烈的热爱与毒恨。每一想到她,我眼前便浮出她那圣洁的女殉道者底影子,穿着三套密密缝在一起的衬衣裤,由自己的亲舅父缚送去从容就义!每一想到她,我便心脏震动,血液循环的更有力!(在这歌啭玉堂春、舞回金莲步的升平气象中,提到这样的故事,似乎不太和谐,但当前的现实——请闭上眼睛想一想吧,每一分钟都有我们亲爱的同志在血泊中倒下——似乎与这气象也不太和谐!) 为了民族底利益,我们并不愿再算阶级仇恨的旧账。我们是真正大公无私的。我们甚至尽一切力量拖曳着旧中国底代表者同我们一路走向光明。可是,在拖曳的过程中,旧中国底肮脏污秽也就沾染了我们自己,散布细菌,传染疾病。 我曾不止十次二十次地从李芬同志底影子汲取力量,生活的力量和战斗的力量。这次偶然想到她,使我决心要写一些杂文。野百合花就是它们的总标题。这有两方面的含义:第一,这种花是延安山野间最美丽的野花,用以献给那圣洁的影子;其次,据说这花与一般百合花同样有着鳞状球茎,吃起来味虽略带苦涩,不似一般百合花那样香甜可口,但却有更大的药用价值——未知确否。 1942年2月26日 一 我们生活里缺少什么? 延安青年近来似乎生活得有些不起劲,而且似乎肚子里装得有不舒服。 为什么呢?我们生活里缺少什么呢?有人会回答说:我们营养不良,我们缺少维他命,所以… 。另有人会回答说:延安男女的比例是“十八比一”,许多青年找不到爱人,所以… 。还有人会回答说:延安生活太单调,太枯燥,缺少娱乐,所以… 。 这些回答都不是没有道理的。要吃得好一点,要有异性配偶,要生活得有趣,这些都是天经地义。但谁也不能不承认:延安的青年,都是抱定牺牲精神来从事革命,并不是来追求食色的满足和生活的快乐。说他们不起劲,甚至肚子里装着不舒服,就是为了这些问题不能圆满解决,我不敢轻于同意。 那么,我们生活里到底缺些什么呢?下面一段谈话可能透露一些消息。 新年假期中,一天晚上从友人处归来,昏黑里,前面有两个青年女同志在低声而兴奋地谈着话。我们相距丈多远,我放轻脚步凝神谛听着: “… 动不动,就说人家小资产阶级平均主义;其实,他自己倒真有点特殊主义。事事都只顾自己特殊化,对下面同志,身体好也罢坏也罢,病也罢,死也罢,差不多漠不关心!” “哼,到处乌鸦一般黑,我们底××同志还不也是这样!” “说得好听!阶级友爱呀,什么呀——屁!好像连人对人的同情心都没有!平常见人装得笑嘻嘻,其实是皮笑肉不笑,肉笑心不笑。稍不如意,就瞪起眼睛,搭出首长架子来训人。” “大头子是这样,小头子也是这样。我们底科长,×××,对上是毕恭毕敬的,对我们,却是神气活现,好几次同志病了,他连看都不伸头看一下。可是,一次老魔抓了他一只小鸡,你看他多么关心这件大事呀!以后每次看见老鹰飞来,他却嚎嚎的叫,扔土块去打它——自私自利的家伙!” 沉默了一下。我一方面佩服这位女同志口齿尖利,一方面惘然若有所失。 “害病的同志真太多了,想起来叫人难过。其实,害病,倒并不希望那类人来看你。他只能给你添难受。他底声音、表情、态度,都不使你感觉他对你有什么关怀、爱护。” “我两年来换了三四个工作机关,那些首长以及科长、主任之类,真正关心干部爱护干部的,实在太少了。” “是呀,一点不也错!他对别人没有一点爱,别人自然也一点不爱他。要是做群众工作,非垮台不可… 。” 她们还继续低声兴奋地谈着。因为要分路,我就只听到这里为止,这段谈话也许有偏颇,有夸张,其中的“形象”也许没有太大的普遍性:但我们决不能否认它有镜子底作用。我们生活里到底缺少什么呢?镜子里看吧。 二 碰“碰壁” 在本报“青年之页”第12期上,读到一位同志底标题为“碰壁”的文章,不禁有感。 先抄两段原文: 新从大后方来的一位中年朋友,看到延安青年忍不 住些微拂意的事;牢骚满腹,到处发泄的情形,深以为 不然地说:“这算得什么!我们在外面不知碰了多少壁, 受人多少气… ” 他的话是对的。延安虽也有着令人生气的“脸色”, 和一些不能尽如人意的事物;可是在一个碰壁多少次,尝 够人生冷暖的人看来,却是微乎其微,算不得什么的。至 於在入世未深的青年,尤其是学生出身的,那就迥乎不 同了。家庭和学校哺乳他们成人,爱和热向他们细语着 人生,教他们描摹单纯和美丽的憧憬;现实的丑恶和冷 淡于他们是陌生的,无怪乎他们一遇到小小的风浪就要 叫嚷,感到从来未有过的不安。 我不知道作者这位“中年朋友”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我认为他底这种知足者长乐的人生哲学,不但不是“对的”,而是有害的。青年的可贵,在于他们纯洁,敏感,热情,勇敢,他们充满着生命底新锐的力。别人没有感觉的黑暗,他们先感觉;别人没有看到的肮脏,他们先看到;别人不愿说不敢说的话,他们大胆地说,因此,他们意见多一些,但不见得就是“牢骚”;他们的话或许说得不够四平八稳,但也不见得就是“叫嚷”。我们应该从这些所谓“牢骚”“叫嚷”和“不安”的现象里,去探求那产生这些现象的问题底本质,合理地(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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