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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谋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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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荼蘼略等了等,当气氛渐热之时,再度开口说话,清亮的声音,比张宏图拍惊堂木管用多了,立即四周寂静,只听她说,“民女昨天遇到了折冲都尉韩大人,他与民女论及此案,民女就把心中疑惑与他提了。于是韩大人亲入临水楼,倒是查到几桩物证。”
她把这事赖在韩无畏身上,也是没办法。因为她拿物证就是非法的,可能不会被采用。但韩无畏是此地的军政大员,涉及民政的事也有权利管。至于他为什么没通过衙门,直接就去搜集证据了,谁也不敢问,而且也不觉得有必要问。
若在现代,非法律规定的程序下取得的证据,都是非法证据,在法庭上是无效的。可古代没那么严格,特权阶级有着无法想象的优越性。
康正源的眉心,不禁又跳了两跳,不知道何时他那表兄做了这么件大事。不过,他并不开口,只是听着。而见到他的态度,张宏图当然没有异议。
证物是交由过儿带着的,放在一个托盘里,上面盖着布。听春荼蘼一说,过儿立即就对维持秩序的衙役行了一礼,之后端着托盘上堂。依着早上自家小姐的吩咐,掀开盖布,沿着大堂走了一圈,让众人看清托盘上的东西,最后呈给欧阳主典,再由欧阳主典放在公案之上。
“这是什么?”张宏图纳闷。
“这是临水楼小灶间的窗下花架。确切的说,是花架子下面的一段木茬。那片叶子是落在花架之下的,碎布则是缠在木茬之上。民女有理由相信……”春荼蘼拖长了声调,“都是下药人所留下的蛛丝马迹,足可证明他是谁!”
“哦?此话怎讲?”张宏图急着问。
“民女找临水楼的伙计问过,那花架当日遭重物砸了一下,导致下端的横粱碎裂脱出,因为当时太忙碌,就好歹把架子立好,并没有立即处理,前端留下约三寸长的茬口,比尖刀还要锋利几分。所谓做贼心虚,据韩大人和民女推想,当时那下药人趁夜在腌制的鱼肉中做过了手脚,之后又慌乱的跑出来。因为夜黑,又不熟悉地形,于是他不小心撞在这木茬之下,划破了裤子,扎伤了腿,因而留下了血迹和碎布。”
“可是范阳这么大,到哪儿去找这个人?万一他是有人雇佣的飞贼,做案之后就跑了,又要本县去哪里寻?”张宏图皱眉,一脸的褶子都拧在一块,像一朵盛放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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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一切为当事人服务()
“大人,您一问仵作便知。”春荼蘼侧身退了一步,那意思让张宏图自己问。
普通的讼师,只想自己说,都想让对方闭嘴。但春荼蘼从不这样,因为相关人物的自问自答,有很多时候,比她的话要更有说服力。一个好的律师,要学会如何引导别人说出对己方有利的话,而不是禁绝。
“你说。”张宏图一指仵作。
“回禀大人,那死者赵老七身上留下了奇怪伤痕。”仵作回道。
“你当日不是说他身上没有致死的伤痕吗?”张宏图瞪眼道。
“确实没有致命的,因为那伤在小腿之上。切口参差不平,边缘处有类似针刺的伤,肌肉中还有没有挑净的木刺。从伤口结痂的情况看,顶多是在死前一两天伤的。”
“你不早说?”
“是属下疏忽了,没想到这点小伤与命案有关。直到昨日,春家小姐找到属下,并奉上那截木茬,属下细细对照,可以断定他腿上的伤,正由那木茬而来。而且,死者的裤腿破损了一处,以针线缝补过,拆开来看,与那块碎布相贴,完全吻合。那针线,也是新迹。”
“原来是赵老七偷入临水楼的小灶间投毒么?”张宏图太惊讶了,几乎冲口而出。
堂下也是议论纷纷。
孙秀才见势不妙,心思急转,上前道,“大人,仅凭此事,不足以证明赵老七下毒。也许他是想……是某天想去偷窃,结果误伤自身。他去过临水楼的后院又如何,与投毒之事,没有直接的联系啊。”
“那好,我就再给你摆摆其他证据,必让你心服口服。”没等张宏图反应,春荼蘼就手指孙秀才。接过话来。
之后,她向堂上深施一礼,“请大人传被告证人之三,吉余堂的伙计严华,被告证人之四卜大郎。”她早知道孙秀才会负隅顽抗,也准备了后招。因为真正有风度的输家不多,那是让人敬佩的。而孙秀才。没那种气度和水平。
吉余堂是一间小医馆药铺,与本县的回春堂没办法比,文大夫就是回春堂的坐馆大夫。但回春堂价位稍高。穷人家有个小灾小病,还是奔吉余堂去。
吉余堂的伙计严华作证道,“赵老七在九月二十三日晚上,在小店买了瓜蒂,还有一点常山。因为小店出货入货都是有纪录的,所以有账本可以查。”
“确定买者是赵老七?”春荼蘼问,是为了加深他人的印象。
严华点头道。“小的确定。因为赵老七经常骚扰四邻,我们吉庆堂离赵家不远,他常常拿了药不给钱的,所以小的太认得他了。”
“当天他给钱了吗?”
“给了。”
“想必是怕纠缠起来被人注意吧?”春荼蘼主观猜测,还好对方讼师不懂反对。
严华却又点了点头,“他当时的表情是很奇怪,东张西望,之后拿了药包,扔下银子就走了,好像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有毒之物。你们吉余堂也敢卖?”张宏图怒声道。
一言出,春荼蘼似乎看到好几个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一大滴汗。
张糊涂张大人啊,那两味也是寻常的药物好不好,有催吐清痰的功能,只是其性微毒,用之不当会刺激胃部,造成呕吐。那赵老七把瓜蒂切碎,因为腌制而变了颜色,混在生姜中。其苦味又因为秘制方法所出的花香所掩盖。加上一点常山叶子,是为了加重效果吧?鱼汤的烹饪时间较长,常山说不定化于汤中。古代化验的方法又落后,所以一时没有查到实物。
春荼蘼前生是律师。一贯伶牙俐齿,反应超快,可现在居然被张宏图的突然插话,生生给梗住了,不知下面要如何进行。可见此人真是个人才,虽然医术自成其道,但身为从科举出身的官员,连这点常识也没有,不是太让人无语了吗?
“第四证人卜大郎,所证为何?”康正源第一次开口,化解了张宏图的尴尬。
春荼蘼看了康正源一眼。
这个男人虽然比韩无畏还年轻一点,但办事沉稳,不露痕迹的化解僵局,很会办事啊。
“卜大郎要证明的是,赵老七有本事偷入临水楼后院,并且无需破坏门窗和铜锁,就可自由出入。”她回道。
那卜大郎是个胆子大的急性子,闻言也不等询问,自己就上前跪倒,回禀道,“小人是赵老七的邻居,之前糊涂,见他身有武功,甚为羡慕,曾引为知交。那时小人好酒好菜的招待着他,想拜他为师。他贪图小人的财物,曾在小人面前演示过,虽算不得飞檐走壁,但两人高下的墙,可上下自如。后来他又向小人显摆他的开锁之术,普通铜锁,他只需要一根铜仟子就能在眨眼之间捅开,半点痕迹不留。小人见他还有这等本事,才明白他不是个好人,与他断绝了来往。后来的事证明小人眼光不错,这赵老七忒不是东西,为祸乡里,欺压良善。小人曾想为民除害,哪成想他以小人的老母幼子相威胁,逼小人不敢泄露他的事。小人说的,大人们若不信,可随便找来附近的街坊询问,绝无半句虚言。现在他终于死了,死得好啊,真真是老天有眼!”说到后来,他居然击掌相庆。
张宏图咳嗽了一声,挥挥手道,“下去下去!莫要扰乱公堂。”立即有衙役上来,把差点手舞足蹈的卜大郎带到一边。
春荼蘼再度上前,躬身向张宏图道,“大人,人证物证俱在,证明临水楼投毒案,是赵老七一人所为,以至害己害人。还有很多人可以证明,赵老七平日里以敲诈勒索为生,他此举的目的不言而明。就是想闹出事来,一来报复方娘子拒绝其调戏,二来想讹诈钱财。而既然已经证明此事与方娘子无关,她也是被陷害之人,是否请大人当堂释放方娘子呢?”
她说得头头是道,张宏图频频点头。但孙秀才却做了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喊道,“学生不服!学生不服!”
“你有什么不服的?”张宏图有点不耐烦了。
孙秀才一咬牙,“说是赵老七投毒陷害方娘子,学生认!但是之前春家小姐也说过,为什么老弱妇孺吃了鱼汤都只是呕吐,赵老七身负武功的人却死了?此乃最大的疑点。方娘子还不能完全撇清!除非,春大小姐真有大本领,再交出个凶手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现学现卖。
春荼蘼心中一叹。
果然,自作孽,不可活。但,孙秀才在彻底让自栽个大跟头的同时,也带累了别人。赵老七该死,所以她明知道是谁下的手。却本打算含糊过去。律法虽然庄严,但也不外乎人情啊。
她半转过身,看向跪在堂上,一直一言不发的所谓苦主,也就是赵老七的老婆,那个懦弱可怜的女人,虽然为难,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因为,她现在的当事人是方娘子。律师的职业操守深深的刻在她骨子里:既然接受委托,就一切为当事人服务。
要怪。就怪那个品格低下,心狠无良的孙秀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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