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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汉月-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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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下。”周惠点了点头。
“居然真的是周兄!”元宝炬连忙跳下了马,郑重的躬身向周惠致谢道,“费穆此獠,撺掇尔朱荣作难河yīn,残杀我元氏宗室,侥幸得存者,但凡稍有志气,无不对其切齿痛恨。而周兄当廷进言,助朝廷以大义诛之,可谓功德无量,还请受我元三一拜!”
“岂敢受元兄大礼!”周惠也连忙下马,几步赶过去扶住了元宝炬。
然而,元宝炬却十分执拗,坚持完成了拜礼,周惠无奈,只好勉强受之。
这可是未来的西魏文帝的大礼呢……他在心里想到。但这位未来的至尊,如今显然是毫无自觉,从方才自称“边缘人”的言语来看,反而还有几分无法出仕、不甘寂寥的牢sāo。
这时候,后面马车旁的一名僮仆忽然走了过来,在元宝炬耳边说了两句。见元宝炬微微点了点头,那名僮仆便走到周惠前面,深深的躬下身道:“我家娘子令小人代为向郎君致谢,感谢郎君仗义进言,为我家娘子报了家国之仇。”
“贤伉俪真是太客气了,”周惠无奈一笑,令周财上前扶起那名僮仆,“要说致谢,刚才已经受之有愧,又何敢再劳烦夫人?”
“这个……周兄想必有所误会吧,”元宝炬指了指后面那辆马车,“车内并非拙荆,乃是舍妹,刚和我一同祭拜次兄回来。”
“令妹?”周惠诧然。元宝炬只有一个妹妹,即后来的平原公主元明月,倒是历史上著名的美人,在后来的孝武朝掀起了几起大风波,可以归到红颜祸水那一类……但是,她为什么要向自己致谢?
或许是看出了周惠的疑惑,元宝炬主动解释道:“舍妹的夫婿,正是死于去年的河yīn之难。舍妹作为服丧之人,不方便在街上抛头露面,因此遣家仆代为致谢。”
“原来是这么回事,”周惠点了点头,顺着元宝炬的心情叹道,“去年的河yīn之难,造下无边杀孽,可谓是天怒人怨;费穆此獠伏诛,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之征。而那尔朱荣作为罪魁祸首,想必也难以得到善终吧!”
“但愿如此!”元宝炬大表赞同,随即展颜一笑,“那些事暂且揭过不提……我倒是很佩服周兄,初次见面还是寒门白身呢,这才过了两个月,却已经担任了从六品员外散骑侍郎,真令人刮目相看哪!前次在邸报上看到周兄的名字,我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这其中自然有些曲折。”周惠微笑着说。
那份邸报,他在陈庆之府上也看到了,上面写得非常简单,元宝炬身为宗室侯爵,虽然能看到邸报,却毕竟远离朝局,自然不会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形。
他心中忽然一动,指着洛阳小市对元宝炬提出了邀请:“所谓相请不如偶遇,在下自杨府吊唁元旭兄出来,却和元兄于街市中道相逢,可见颇为有缘,不如找个地方小酌几杯、叙叙别后情形如何?上次见面,还没来得及请教元兄尊讳哩!”
“也好,我也正想与周兄畅谈一番。”元宝炬略一沉吟,接受了周惠的邀约。
随后,他转身吩咐僮仆们:“李忠,你要仔细送你家娘子回宅;阿庆阿德,回去告诉娘子,说我在街上遇到故人,今天晚一点回家!”
。。。
第三一章:战云再起(一)()
六月十五rì,是魏朝举行朔、望大朝会的例行时间。按照制度,除告老、告病或身负特旨之人以外、所有在京的七品以上内官,都必须入太极正殿觐见天子(最低价者为从七品下奉朝请,名字来由一望而知)。周惠身为从六品员外散骑侍郎,正是在入朝之列。因此,在前一天的六月十四rì,他便从家中赶到了城内的车骑府,住进陈庆之给他安排的右厢房。
驭马行到车骑府门口,周惠正要进宅,即看见有一人昂然出府,其人身上衣着极为随意,神情却颇是倨傲。两人相交而过时,周惠很有礼貌的停下步伐,向他拱手奉揖,此人却并未回礼,只是从鼻子哼了一声,便从周惠身边走了过去。
周惠一愣,居然还有这样的无礼之徒?见人奉揖,他就这么哼一声作为回应?人家元宝炬,堂堂宗室侯爵、未来的至尊都没这么倨傲呢!还有,他不是来拜访陈庆之的么,怎么连仪容也不修饰一下?
“此人是谁?可是来拜访将军之人?”周惠指着那人的背影,向门口的僮仆问道。
僮仆自然认得周惠,闻言连忙躬身回答:“回周参军,此人是中散大夫弘农杨元慎,却并不是来拜访,而是为将军治病的。”
“治病?”周惠讶然,“将军病了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前天,从城东孝义里张车骑府回来后,就突然觉得不舒服;昨天请了大夫过来,说是风邪入体,开了一张药方,将军服药后,却感觉更加的不适……然后今天这位杨大夫就主动登门来见,说是可以治好将军。”
“这人会治病吗?”周惠感到非常的怀疑。虽然他是朝廷中散大夫,但此“大夫”并非彼大夫,而且看他那倨傲模样,估计最厉害的本事还是气人吧!
“参军可不能小瞧杨大夫,他的本事非常厉害,在我们洛阳名气可大呢。”僮仆郑重的说道。
“哦!我倒忘了,你是陛下调拨过来的,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周惠一笑,把手中的缰绳递给僮仆,“就借你吉言,希望将军已经被他治好了吧……我要去见将军了,麻烦管家叫人把我的马牵到马房。”
“是,小人会让马房好生照顾。”僮仆应命说。
对于这位毫无架子的参军,他非常的有好感。
周惠微微点了点头,转过照壁,穿过中门,径直往陈庆之的卧房而去。
卧房之内,陈庆之和衣而躺,脸sè一阵红一阵白,显得极为难看,而且头发上居然还带着水珠。在他的塌前,散布着一些细灰,似乎是刚烧过了什么东西。
见到这情形,周惠大吃一惊,几步赶到陈庆之塌边,关切的询问道:“将军!这才几天时间没见,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陈庆之喘了几口气,闭上眼睛瞑了一会,脸sè总算好了点。他勉强坐起来,指了指边上的胡床:“允宣放心,我的病其实并不很严重。”
“可将军这模样……”周惠在胡床上坐下,心里颇有些忐忑。陈庆之在洛阳因为水土不服生病,这他是知道的,之前也并不如何担忧,毕竟水土不服只是小问题。但是看陈庆之刚才这情况,却似乎病得非常严重啊!
“都是刚才杨元慎闹的,”陈庆之叹了口气,“这人言辞极具锋芒,前rì我在城东张府宴饮,乘着微醉贬低了北朝几句,结果被他驳得说不出话来,回到宅中就感到胸口烦闷,而且无心饮食。这还不算,今rì他一反常态,主动过府来见,说是能祛除我身上的祟邪,我本不想见他,几个僮仆却说得天花乱坠,把他的本领夸到了天上地下。结果……咳咳!”
“原来如此。”周惠点了点头。
经过陈庆之这番提醒,他终于想起了那杨元慎是谁。此人是晋朝冀州刺史峤六世孙,曾祖杨泰,从刘裕入关担任上洛太守,后来投奔魏朝,被明元帝任命为广武郡、陈郡太守,赐爵临晋侯。到他父亲杨辞,便不愿再做官,而他则子承父志,乐山爱水,好游林泽,虽然担任第四品中散大夫的高官,却经常辞疾退闲,更别说担当任何庶务。
在这洛阳城内,杨元慎的名声极大,号称三绝。一为嗜酒,饮至一石神不乱,常慷慨叹息不得与阮籍同时交游;二为善谈,不仅学识广博,而且jīng通玄理,陈庆之和他辩论,完全是自找苦吃;第三就是解梦,名声下及僮仆,上及王侯。当初广阳王元渊奉命,率十余万台军北讨葛荣,夜里梦见身着衮衣(三公的服饰),靠着槐树而立,认为是很好的征兆,特地跑去请教他。他和元渊说,这是要做三公的祥瑞,听得元渊极为高兴。然而,等元渊离开,他却告诉交游的人,说槐字是木傍鬼,广阳估计要死了,死后当得三公。后来广阳王果然被葛荣所杀,追赠司空公,和他说的分毫不差。
至于杨元慎对陈庆之做了什么,后来也由僮仆传了出去(毕竟不是自家人,口风不严很平常),记载在时人的笔记中。当时杨元慎写了一纸除祟表文,然后披发仗剑,当头喷了陈庆之几口水,将除祟表文穿在剑上烧掉,边烧边念,什么“吴人之鬼,住居建康,小作冠帽,短制衣裳”,什么“乍至中土,思忆本乡,急手速去,还尔丹阳”,将陈庆之大大嘲讽了一通。陈庆之不好发作,只能伏枕苦忍,这才气成了那副模样。
想通了其中的原委,周惠离座上前,扶着陈庆之躺了下来,安慰他道:“既然将军并无大碍,属下也算是放心了,还请好好将养歇息。等会属下去门下省一趟,替将军告病,推了明天的大朝会。”
“有劳允宣,”陈庆之微微点头,颇为感叹的说道,“看来我是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生病。之前转战上千里,夺城三十余,也没有遇到什么病痛。”
“将军是静极思动了吧!”周惠微微一笑,“不过,魏主陛下正忙于宴游享乐呢,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动作。”
“是啊!”陈庆之叹息了一声。元颢的举止,他和众朝士交游,也听说了一些。原本他还希望能借机招揽几个像周惠这样的人才入幕,但是众朝士虽为南人,却大多不愿再和南朝有什么瓜葛,尤其是看到元颢这模样后,更是纷纷推辞不迭。
(ps:之所以写杨元慎,是因为后面有戏份。原本还可以写更多,例如两人间的正朔之争和那篇著名的除祟文,但为了避免灌水之嫌,全部略去。)
。。。
第三一章:战云再起(二)()
陈庆之不明白,为什么元颢会变成这样?从率军北上徐州算起,两人已经共事了大半年,他并未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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