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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隋-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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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要是让千辛万苦给他们凑齐战马的杜如晦听到,非生撕了侯君集不可,可问题是李孝恭不在乎啊。话说有老杜这个国尉和老尧这个大都督坐镇内乡压阵,身为前线总指挥的李孝恭便顺势跑到了南阳躲清静,侯君集的这个作战方案虽然有些冒险,不过正对了他的心思,再加上龙骧军的老大段志玄一向笨口拙舌,所以攻取襄阳这个肥差就不出意外的落到了侯君集的手心。等段志玄回过头来想去抢次一等的房陵,结果却早就被达奚莫熊抢了先,所以他麾下的龙骧军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攻取没滋没味、半点油水欠奉的舂陵的任务就只能落到了他的头上。

    舂陵虽然让人打不起精神,但是一向律己甚严的段志玄还是动了脑子,尤其是借用了侯君集的那套方案:全军也由新野出发,直插郡治舂陵。拿下舂陵之后再转道蔡阳,然后再北上一路拿下湖阳和上马,最后回师南阳。反正这一仗的目的不在于抢地盘,而是为了震慑萧铣,同时顺手掠夺一些人口。话说他们那个行事古怪的主公一向对地盘和钱粮的兴趣都不大,就好抢人这一口,在河东即是如此,在河南依然如故,不惜为此得罪了大票的世家豪门,不惜拿战俘跟突厥人换百姓。这回收拾萧铣也是一样,还给段志玄下了个最少十万人的指标,少一个人就扣光他的年终奖——年终奖是个啥玩意段志玄不知道,但听起来肯定是个好东西,况且老段一向争强好胜,可不想再落于人后。

    新野到舂陵照样没路,所以段志玄派出了大批探子在前头探路,大军则在后头开路。而我们现在提到的这支探子小队就是其中的一支,而且是位置最靠前的一支。

    小安子是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是这个十人队中年纪最小、身子骨最瘦弱的一个,却偏偏被指派为最苦最累的尖兵。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既没有抱怨更没有抗令,只是默默的牵着战马,挥舞着横刀走到队伍的最前列。

    所谓的探子类似后世军队中的侦察兵,只不过命更苦了点。他们不但要负责探路、勘察地形,最重要的就是侦察敌情。不过这年头既没有通讯设备也没有其他的侦察手段,只能靠探子的两只眼睛和战马的四条腿,要是发现了敌情再往回跑去报告,等探子跑到了敌人差不多也追到了,探子的作用也就没啥用了。所以一个探子小队通常每前行一段距离就留下人作为接应,前边发现敌情了也不用往回跑,往后射支响箭就得,后边接应的兄弟再接力把响箭一路射回去,主力大军很快就能得到消息。至于说完成了使命的探子就十有八九逃不脱被敌军干掉的命运了,所以说探子的命苦嘛。而命最苦、死亡概率最大的就是作为尖兵的探子,比如说现在的小安子。

    队中的老兵痞们一个个的都走到了自己的位置,把战马往树上一栓,然后找个舒服的草窝子一躺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只要响箭不响,他们就可以一直睡到大军抵达,实在是算得上一个美差。而小安子就不行了,整个小队探路、勘测、侦察的任务九成落在他身上不说,还得足足走完五十里山路,前提还是没遭遇到敌军。在这种地形崎岖、树高草深的鬼地方,敌军都不用躲着,直挺挺的站在十几丈外都未必能瞅见,所以撞见了基本就是个死,弄不好连放响箭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小安子嘴里还得咬着一支箭,牵缰绳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弓,而不停的挥刀劈斩树枝杂草的右手掌心上,倒是没磨出什么血泡,因为那里早就生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看来他干这活的时间已然不短了。

    确实不短了。从这支军队在磨坪山起事不久,小安子就悲催的成了一名把脑袋挂在腰带上的探子,从河东辗转到河南、再到如今南下教训萧铣,大小十几战他一战都没落下,而且战战是探子,还战战是尖兵。当初他的那些同僚们,要不早就埋骨黄土,要不早就升迁改行了,唯独他这个最该第一个挂掉的尖兵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活得一个零件不少。而且这将近一年的工夫,他也算是立下了不少功劳,可是功劳没他大的那些同僚们大都升迁晋级远离了探子兵这个死地,偏偏只有他还是个倒霉的探子,而且依然是第一个去送死的尖兵。

    看起来小安子实在够倒霉,可压根就没人同情他,更没人帮他说话给他换个地方。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小安子名叫安寿,曾用名杨寿,是这支军队的主人、如今端坐在东都城里意气风发的跟各大士族门阀顶牛斗气的混事王杨霖的前书童,而且涉嫌叛主私逃。

第一百九十九章逃奴(中)() 
(安寿这个人物为啥隔了一百多章突然又蹦出来了?要说我把这个人物给忘了行不好像就是这个理由)

    话说安寿当初也是跟着杨霖一路被官府从关中通缉追杀到河东,没少吃苦遭罪,更没少担惊受怕。虽说这货除了溜须拍马没起到什么正面作用,但是怎么说也算是跟着杨霖这个主子不离不弃,甘苦与共过,怎么就叛主私逃了呢?这事不但杨霖不明白,连安寿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磨坪山上这家伙还好好的,还狐假虎威的当了回教官帮着杨霖练兵。刚下山那阵子也挺正常,可是等到杨霖拉起旗号号召天下英雄共同北上抗击突厥之后,这货就逃了,而且一路往南跑。结果没跑出多远,刚到平遥就被官府抓到了。

    那阵子河东乱糟糟的,悍匪甄翟儿和毋端儿刚被干掉,一个更悍的匪杨霖又起来闹事,加上突厥大举犯境,河东的百姓算是遭了殃,为了躲避战祸纷纷离乡逃亡,遍地都是流民。这么多的流民,光是一座平遥县城里边就有数千之多,安寿脸上又没贴着匪首杨霖之书童的记号,为啥官府偏偏就把这货给逮了起来?

    其实原因很简单:安寿是杨霖的书童,这就说明了他的身份可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一名在籍的奴婢。

    后世有五种社会形态之说,普遍将先秦之前的社会形态定义为奴隶社会,其后直至清末民初定义为封建社会,这种说法是否正确暂且不论,但是起码奴隶这一特殊的社会阶层就并非夏商周这三个朝代所专有。大规模的蓄奴役奴在历朝历代都未绝迹,比如所有的皇家,比如唐前的士族以及唐后的士大夫,甚至在一些中小地主和商贾家中,卖身为奴的现象都很普遍。这一方面是这些人上人享受奢华生活的现实需要,但更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华夏王朝上千年历史上始终存在着无法解决的土地兼并问题。土地的高度兼并,必然导致大量的失地农民没有了生活来源,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卖身为奴几乎别无选择。

    魏晋以来士族门阀的兴起,更是导致了社会财富、尤其是土地的高度集中,大量的蓄养奴婢由此成为了士族门阀普遍的行为,更是成为财力的象征。像是以“七宗五姓”为首的顶级门阀蓄养的奴婢常常数以十万计,这些被纳为士族私有财产的奴婢,一无户籍二不纳税三不服兵役徭役,成了不在官府账册之内的黑户、隐户,所有的产出除了那点仅够裹腹的口粮以外几乎都被他们的主人占有,就连他们的命都由不得自己,主人可以随意的转卖、虐待甚至杀戮而绝对不会有人干涉,甚至在他们的主人与人发生冲突和受到威胁时,他们还要被充作私兵为主人家卖命。整个大隋将近一半的良田、近千万人口成了士族门阀的私产,皇帝连一枚铜板的税钱都收不到,怪不得杨坚杨广父子拼了性命也要跟士族死磕到底。

    奴婢作为重要的私产,数量又如此众多,管理就是一个大问题,尤其是数不胜数的逃奴事件。所以作为奴婢的主人,最常用的管理手段就是在奴婢身体的显著位置烙上记号,通常都是家族的族徽(好莱坞电影看多了,好像觉得人家欧美贵族都有族徽,其实中国的贵族也有,尤其是隋唐之前,而且也不乏看上去很漂亮的,有兴趣的可以问度娘——作者注)。而像管家、亲随、书童这种贴身仆役因为需要经常随主人出入高雅场合,在脸上烙个大疤既不雅观又显得粗鲁,毫无大族风范,所以一般都烙在身体的不太显眼的地方,比如手臂、小腿等部位。

    安寿作为杨霖书童,早年卖身安家庄的时候自然也免不了这一烙之厄,不过老安家那枚长着三瓣桃花的铜钱形状的族徽是烙在了他的右后肩胛上的,按说正常情况下被衣服遮盖着不容易被发现。可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偏偏让一帮专门以追捕逃奴为业的专业人士盯上了。

    这些所谓的专业人士其实就是遍布各大城镇的捕役和快手,合称就是大名鼎鼎的捕快了。捕快这个职业堪称是中国古代的警察,在执法权限和业务范围上远大于后世的警察,但是在身份待遇上又没法跟警察比:起码在宋朝之前,捕快是不在官府编制之列的,根本就没有官方身份,只是属于为官府服役的性质,负责官府衙门的站堂、缉捕、拘提、催差、征粮、押解等事务。因为是服役性质,所以捕快自然就没有工资可拿,官府只负责他们微薄的衣食补贴,为了养家糊口,捕快们只好自己想办法赚钱,于是对百姓敲诈勒索、横征暴敛是免不了的了。不过捕快们大都是本乡本土的,乡里乡亲的下手太狠了很容易遭报应,所以缉捕就成了他们最重要的敛财手段。

    缉捕分公私两种。官府下达的案件侦破任务都是有时限的,叫“比限”。通常五天为一比限,大案三日一比,到期不能破案捕快就得被打屁股,最重要的是就算破了案缉拿到了罪犯也没有赏钱,不过是免了顿揍罢了。如果仅是如此的话,捕快简直是堪称天下最苦的差事了。

    幸亏还有私捕。所谓私捕,其实就是缉捕逃奴了。逃奴这种事情在这年头可算是数不胜数,越是大族豪门蓄养的奴婢就越多,逃奴也就越多。前边说过,土地和人口算是士族门阀最重要的财产和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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