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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公子无双-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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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谈话的这间是堂屋,秦可卿便在右面耳房,与小弟秦钟叙过话,出侧道过来请见,听这一老一小谈到家国大事,秦可卿的莲步便停住了,心道:“爹爹也真是的,老来健谈,琮叔一介孩童,哪懂什么朝廷之事,他老人家是胶柱鼓瑟了些。”
秦业侃侃而谈:“永定河水患,工部自有条陈应对,今年也是不祥瑞,往年都是夏秋之际发水,为师以为,是天降祸福,预示不测之人出世,也未可知。除却稳固堤坝,顺天府救济灾民,也是大事,噢,我倒忘了,你是否大略看过经史子集,懂这些事么?”
这老人家健谈也健忘,按理来说,贾琮的年纪,读通四书已是大才,史书、子书可就远了,但贾琮正想获得他的另眼相待,传授制艺,不想让秦业敷衍应承,想了想,道:“义仓、常平仓,皆不可取。”
“噢?”秦业诧异:“此乃隋、唐、宋救济灾民的常法,为何不可取?”
贾琮道:“隋朝年间,长孙平使用义仓,小有成效,宋代,王安石开常平仓、青苗法,先辈的立意、初衷都是好的,但是杯水车薪。”
秦业兴致大增:“你有何看法?”
贾琮端坐下首,喝杯茶润喉,那茶水比不得贾府的顶好,他却不介意:“老师请容学生一一道来,初唐王勃《滕王阁序》说:屈贾谊于长沙。其实贾谊真的委屈冤枉吗?学生认为不全是,观贾谊、董仲舒的奏疏可知,他们损害权贵的利,为天下谋福,本就行不通,以今人看来,可谓愚蠢,当然,也怪不得贾谊等辈,学生的论调,也是事后诸葛。”
秦业目含笑意,专心听着。
贾琮继续道:“安石的青苗法、常平仓另当别论,它的害处,在于执行部门的失败,包括义仓,都是官营的。老师试想,第一,官民隔膜,历来是我华夏民情,平民百姓,怎敢与官家交易?这是官营救济的第一行不通。”
“第二,胥吏的上下其手、贪赃枉法,《后汉书》有载,秦汉推行郡县制,士人无人不知,然而,老百姓只知啬夫,而不知郡县。”
【啬夫:秦汉基层吏员,相当于明清的里甲、保正,现代的公务员。】
“如此一来,救济,反而变成剥削,好心,反而办了坏事。”
“后来,朱子(朱熹)提出了社仓,大见成效。社仓与义仓的实质区别,在于官营和民办。民办社仓,自然由官家发起,但实际操作权,必然先在平民手中。如此,第一,老百姓少了心中畏惧,定然踊跃借贷。第二,于国家、朝廷来说,还会有收益,实在是一举两得。”
秦业微微点头:“按你所说,社仓是十全十美的了?”
朱熹当时的社仓,是很成功的,但是,无论是政治策略,还是办一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美。
“不然。”贾琮摇头:“学生先前说过,执行部门是第一要害,社仓最初由民办,慢慢地,就会沦到士绅手中,最后变成胥吏把持,所以,最终决定成功与否,还是在于执行者有无贪心。”
“所言不虚。”秦业长叹一声,看贾琮越来越顺眼了,这回初试,贾琮所表现的政治理念,与他不谋而合,秦业心惊:“此人竟是如此聪慧!吾得至宝矣!若是悉心教导,他日此子青云直上,有望成为一代清流领袖。”
以贾琮的眼光来看,但凡救济事业,有一条原则,万万不可忽略:救济量必须低于自己所能救济的程度。
为什么要这样?黑心吗?这里面很有门道。
比如施粥救济灾民,一次喂饱是下下之策,喂半饱才是最好的,要知道,勤劳朴实只是老百姓的一面,百姓,也会奸诈的,人心难测。这条原则有一个人实行的比较好:清朝的两江总督李卫。
秦业自是欢喜,被学生折服,他不以为意,韩愈早有教导,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侧道的秦可卿却听得默默叹息,她是有见识的妇人,贾琮越优秀,越显得贾府其他男人的不堪,尤其是丈夫贾蓉,秦可卿很不开心,愈想心绪愈烦闷。
第22章 风声雨声读书声()
卯正二刻,他的生物钟自动会响,皂角、青盐、丝巾,洗漱出秦府东厢房,呼一口暖春的新鲜空气,伸伸懒腰,羡慕文艺青年,他们这时候该会讴歌“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和田野”。
因为在人家小院锻炼不便,贾琮的持续锻炼改为睡前的俯卧撑、仰卧起坐,孙福从天井打水过来,贾琮走出廊檐,举高右手,想拍拍自己仆人的肩膀,却发现够不着,孙福把脸涨红,似乎克制着笑。
“想笑就笑出来。”贾琮自己也好笑,心想:“这年龄身高太伤我自尊了。”
孙福库库库笑出几声,管家秦通带过来早餐食盒,馒头、面,麦制的,北方人赖以为生的主食,贾琮不挑食,吩咐孙福:“带过来的银子,不是还有几十两吗?往后吃、穿、行,你在先安排妥当,顺便把秦老师、秦师姐、秦师兄、管家、瑞珠宝珠两位姐姐的算上。办好了,你的月例银子,除却西府发的,我加你一两。”
“是。”孙福眉梢一挑,顿时欢天喜地,水也撒泼了。
秦通面色大变:“贾小哥儿,万万不可,老爷若知晓,小的就没有立足之地,会被赶走的。我家老爷说,他有俸禄,东府亲家也有协助,怎会缺你两位,何况哥儿还奉了三十两束脩,如此一来,岂不反客为主,奴才们也没颜面了。”
贾琮细思一会,温言道:“无妨无妨,我跟老师说,老师不会责怪我的。”
贾琮心想:“有些话不说为好,到时秦老师也只能默认了。”
秦通听见如此,欲言又止,也无可如何了,秦家实在拮据,又没有庄子、地租,老爷也时常吃补药,东府亲家那里,不好开口的,便告辞出去,心道:“这位琮爷,一点也不像娇生惯养的人,咱们秦府的小钟爷,唉,娇惯了,哪会想到这些……”
东厢房外间,瑞珠在外面听到了此话,进来时主仆两人吃完,瑞珠软声道:“我家奶奶问琮爷,可缺什么?住得习惯?”
“都好。”贾琮道:“你家奶奶好?”
“都好。”瑞珠回答:“小秦相公有伴了,你不去见见他?过会子老爷在堂屋开讲,你们作伴,倒也不闷。”
孙福心里乱想:“小蓉大奶奶住东耳房,琮爷住东厢房,不过一墙之隔,哎呀呀,西厢记?东厢记?红娘呢?对了,瑞珠不就一身大红背心嘛!”
醒悟过来,又想:“呸呸呸!人家小蓉大奶奶那么美、那么好,是琮爷的侄儿媳妇呢,她要是不嫁人还好,我乱想什么。”
……
秦可卿是养女,身份成谜,秦钟是亲生的,贾琮与他见过,生得极度俊秀,秦钟曾去过宁国府,王熙凤说秦钟把贾宝玉比下去了。他与贾宝玉同岁,大贾琮一岁。
春风春雨,春意沁人,正房大堂,秦业老爷子井井有条地叙述八股文的题目,秦钟却身在曹营心在汉,神思不属,斜望旁坐的贾琮,他听得十分专心。
秦业道:“审视题目,是写时文的第一环,你的《狗吠》,我已看过,可圈可点,故此四书不必讲了,今日单讲题目。”
“四书熟了,破题才有了基石,好比万丈高楼起于平地。明朝洪武定下八股,至今题目已被用滥、用乱,为防止、杜绝题目重复,更有前言不搭后语的‘截搭题’。如《孟子》的‘王速出令,反其旄倪’,而今考官截作‘王速出令反’,考生若不解其意,以为是造反,那便是毁谤朝廷!不可不慎!”
“我大顺的学政出题,观顺天府近来几科,也有此等弊病,有截作一字的、两字的……一节的、两节的。如《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不亦君子乎?’,共有三节,三节都可以截,也可以分开截。”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贾琮与前世所观一一印证,耳朵听着,不时眨眨眼,两颊因微笑而往上动,此情此景,多么像小学、中学的老师讲课啊,那一世儿时他也是成绩优异,倍受各科老师青睐,他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秦业眸光一直向他注视:“你有何疑问,可以讲来。”
“是。”贾琮的心放了大半,或许是秦业性情,或许是囿于贾家门第,秦老师不那么刻板刁难,贾琮提出疑问:“老师,像截搭题,虽然出自四书,然而胡乱混淆,学生看来,早已不是圣贤的思想了……”
秦业昨儿见识了他的聪慧,此事却不愿多谈,干咳道:“《易经》有言,穷则通,通则变,变则久。一事但凡长久,必生流弊。但是,你志在举业,这时谈论它无益,他日身登翰林,再谈不迟。”
他不愧是三甲同进士出来的人,浸淫八股文三十多年,不仅知其中变通,而且能看清个中弊病,开宗明义,从题目上一条条缓缓说下来,很是老辣,这一堂初讲不涉及破题,而是怎么去认清题目。
也许有人认为,四书熟了,题目还不简单?这,就是轻视考官的思维了。
秦业所讲“王速出令反”是一例,还有什么“君夫人阳货欲”,这些题目简直乱七八糟,根本不是四书原本的意思了。比如“征商自此贱丈夫矣(孟子)”,见此题目,按字面意思,一般人会破题“以臣伐君,武王非丈夫也”。
结果将会如何?考官会直接把卷子丢了,尧、舜、禹、文、武,那可是古人的偶像啊,这题目真正的意思不是武王伐纣,而是“开始收商税的人,是个贱丈夫”。
说白了,明朝玩了两三百年,八股文的题目,至今早已不是四书原意,现状如此,贾琮不得不重视。
至此贾琮对秦业生出敬服,在这时代,师生情是比父子还牢固的,要是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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