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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嫁妹系列-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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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李三德不明白。

  “面相好,”钟灏说,“镇邪。”

  钟二爷并没有解释老袁头的脸除了比四爷的名字更象钟馗外,哪里看得出有镇邪的面相,不过后来事情的发展倒着实印证了这新上任的管事主子看人的眼光很准。老袁头的责任并不太复杂,反正留在老宅的东西没有比人命更贵的,主子们并不承望下人们来个什么“誓死捍卫钟家财产”,因为死一个忠仆给家里带来的影响显然要比破财麻烦得多,所以老袁头最大的任务就是不让看得见的一般外人走进去,别让宅子发火,有大麻烦了回正宅报个信什么的,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每天入夜以后挑着灯笼在园子里巡视一番,看看各处门闩好没有。

  灯笼和钟家其他地方用的不一样,二爷让管事的送了个白灯笼过去,让老袁头一个人看园子巡夜时用这个,二爷还让管事的带过话去,说巡夜的时候脚步要轻,得象那天在前堂往队伍里站时被爷看到的脚步。

  虽然人人都私下议论二爷这些命令有些阴阳怪气,老袁头却是一丝犹豫都没有的全部接受,在他记得住的身世里,是从来没有被如此相信并付以重任的,他因为受到这样善待,快活得偷偷哭了,从此忠心耿耿地扛起这位古怪主子交给的看家责任,并且下定决心无论主人的念头有多么的不合情理,他都照办,决无怨言。老袁头把一个老宅看家人该做的一切全包了,不管这宅子是否已经被钟家遗弃,每天都认真地清扫巡视,修整花草。没人住的宅邸慢慢坏损下去而正宅里的人并没有修缮的打算,老袁头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也没有气馁,仍然竭尽所能地去修修补补。

  大约是老袁头开始看宅的半个月后,附近的某个小人物翻墙进了老宅,他并没有意识到一盏白惨惨的灯笼跟在他后面走过大半个园子直到这小人物走到宅子里的池塘边。当他被刮过池塘水面的冬季寒风冻着脊梁后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突然之间看到了被灯笼的光照得白卡卡的老袁头的鬼脸。小人物在尖叫着摔进浮着碎冰的池塘后,看到那个鬼影子悄没声地走过来,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来拉他,用十分沙哑的声音告诫说:“这是私人的宅子,不要随便进来,会遭报应。”

  据说,那个不幸的偶尔起了点贼心的小人物挂着满身冰凌一到家就大病一场,险些丢了命。

  又据说,从那以后钟家老宅不但是凶宅,到了晚上还是鬼宅的传闻开始轰轰烈烈地在周边传起来。

  其实老袁头并不是刻意要去吓着谁的,那天晚上他自己也吓得够呛,完全是凭着一颗发烫的忠心才跟着那个摸进来的人物,他想虽然主子们没要自己誓死守财,起码也要知道被人摸走什么才对得起工钱。冬天池塘边的风冻得他双手发凉,出于善心把那个失足掉进塘里的人拉出来的时候,老袁头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他虽然害怕但觉得还是要救这个人,因为老宅子里多出个被淹死的死人显然太不吉利。

  老袁头对于老宅子门前突然没了闲逛的人影反应迟钝,对于每日送菜来的人现在只肯把新菜放在门口的篮子中也只有点点奇怪,他对这些改变更多的是一种欣然接受的态度,因为这忠心的老仆人实在是不希望有不相关的人惦记着这里。老袁头知道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不济事,虽然现在表面上对老宅子不怀好意的人少了,但他从多年流浪的经验中得出只要有个好果子在总是免不了暗处有眼睛虎视眈眈的结论,于是开始使出前半辈子在乞丐江湖中习得的全身解数,在老宅各处设下种种陷井来,原来这只是当年为了活命练出来的抓鸟扑狗之道,没想到现在用来防贼倒是十分有效。钟家原是武侯世家,世代对于战阵战术一类的事儿并不排斥,在老宅子的陷井似乎有效地兜过两个毛贼并把“鬼宅”的名声发扬光大后,主子们对老袁头设下的种种机关非旦未加阻止,倒传过来几声赞扬,大爷钟离没事儿还曾亲自过来验看过,说是想看看能否从中学点什么。

  如今老袁头的生活完全就是浸在了蜜里,早上起来打打拳,然后花一天时间整理庭院陷井,到了傍晚拉着琴吊吊以前从不敢在人前放开的怪嗓子,天黑了再挑着白灯笼四处巡巡。钟家二爷做兄弟无情,做主子严苟,做主管倒是不偏不倚,一年四季正宅的家人有什么他也会有一份,过年过节打赏也不会忘掉他,于是老袁头的生活慢慢滋润起来。自己长得丑不能见人,加上钟家的家规很严,所以老袁头是不玩女人的,又兼不象正宅的家人们闲下来可以凑在一起耍钱玩儿,他的工钱慢慢积攒起来,三年下来已经看到老来有靠。老袁头的心境是一日比一日好,每天傍晚从钟家老宅传出来的鬼哭狼嚎也就一日比一日激昂,令得京城里的小毛贼们心惊肉跳,走路都不过这家的门。

  钟魁在看到照妖镜和老袁头忐忑不安的笑脸前,一直以为这鬼不过是老袁头在老宅里搞出来的新鲜花样。钟府上上下下从扫地的到看门的,从端盘子的到舞菜刀的,稍微上点年纪的差不多都有自己的故事,特别是老爷子时代留下来的老人,更是如丰产的土地,随便一锄头挖下去都能刨出一堆瓜来。老袁头虽然在钟府的年头不长,也算是个上年纪的老人家,已经被人知晓的前半生虽然简单,可是装神弄鬼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怎么琢磨也不能把他当普通下人等闲视之。钟魁曾想莫不是老袁头用来装鬼的新法子玩过了火,把不小心撞见的老二也吓着了,那家伙好面子又不甘心被唬住,所以派自己来问个清楚么?

  “那照妖镜是怎么回事?”既然不是老袁头在扮鬼,那末这镜子肯定有些来头。

  “这阵子宅子里不干净,小人禀告了二爷后,他让挂的。”老袁头神秘兮兮地回答。

  钟四爷耸了耸眉毛,他可从来不觉得老二看得起妖怪,会相信照妖镜能避邪?一多半是拿来安抚老袁头,用一面镜子来收买人心,倒象是这精打细算的家伙会做的事。

  老袁头果然就被买收,一路进屋,一路向四爷诉说自打三天前挂了这面镜子,到了晚上,门口果然就没有飘飘忽忽的影子晃了。

  “你能肯定不是看花了眼,把贼当了鬼么?”钟魁不怎么相信地问。

  “我的好四爷啊,小人虽然老了,眼睛却还没花呢!”老袁头很认真地说,“先前小人还真以为是贼,可是贼哪里会飘呢?小人本来也不信,在门口洒了一层沙,可是头天夜里明明听见门口有响动,从门缝里还看见白花花的影子,可第二天早上一看,沙上头一个脚印都没有。”他将脑袋向钟四爷靠近些,带着无比玄妙的表情向他的好四爷报告道:“是鬼!真的是鬼啊!”

  钟魁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用手暖了暖被凉气冻得刺痛的头发根,开始怀疑向老袁头求证鬼的真伪根本就是一种愚不可及的行为——自己去找出真相来显然和由精鬼老仆在耳边用鬼腔说鬼话效果大不相同。

  “可是……”钟家四爷定了定神后,保持住主子的镇定和从容问道,“既然已经挂上照妖镜,也没有鬼影子再飘了,就不需要四爷来驱鬼了吧?”

  老袁头脸上挂上感动的神气:“原来四爷是来驱鬼的吗?主子们真是体贴我们下人呢!”

  钟魁陪着招牌似的好脾气笑容,并不加以解释,即使他疑心老二会派他来纯粹是为了让钟家财产不至于被谣言彻底毁掉。

  “四爷啊,您一定要想想办法,自从门口挂了照妖镜后,外面的鬼进不来,可是里面的鬼也出不去了。”老袁头揪起眉间大大的皱纹结,心情沉重地向救星四爷恳求,“这几天老宅的鬼因为不能出去散心,老是半夜里在宅中到处折腾,可把小人给烦死了!”

  四爷稍向回收了收迈向院中的脚步,迟疑地问:“宅子里一向都有鬼么?”

  “有啊!先前并不经常出来,有时隔一两个月才见到一次,不伤人也不缠人,直接翻出墙去外面逛,小人见它们老实,从不在自家生事,就没怎么在意。不想挂了镜子后,这几日突然在家中闹腾得凶起来,早上起来,见到花花草草都被刨开,昨天更是过份,竟将房中的家什也搬动了。”老袁头很有些愤愤,“不瞒四爷,小人刚才正在大门后面扎竹扫帚,打算今儿把屋子好好清扫一下。既然开始作怪,小人就不能不管,不刷掉它也戳灭了它!”

  十四岁以前,钟家老四没少在外面混日子,所以比普通的候门子弟多知道一些偏门的把戏,他回想起刚进门时看到放在影壁下的一堆尖梢的竹枝,确信老袁头在听到说话声去开大门前,的确是坐在那里咬牙切齿地扎一把扫鬼的大扫把。

  在某些乡下的祛邪仪式中,巫师会用一把这样的竹扫帚猛扫被认为鬼神附身的人直到把鬼从受害者体内驱逐出去。钟魁清楚地记得多年前看过的一场仪式,一个被婆婆认为邪灵附身的农妇被竹扫把刷去一层皮,鲜血淋淋几乎丧命。四爷因为想起少年时的血腥记忆而不快,也因此不太欣赏老袁头的这个主意。况且,他对于老袁头一口咬定的“鬼影”究竟是什么始终将信将疑。

  沙子虽然容易沾脚,到底不如面粉细腻,下盘功夫练得纯熟的人,踏沙无痕是做得到的,三爷钟檀就会玩这把戏。想当年,某次老爷子把几个儿子叫到这宅里训话,为了检查老三的近期武学修为,就在四爷现在站立的青砖地上令人撒了沙子让老三在上面打拳。大家都以为老爷子考的是老三会不会滑倒,没曾想一套拳平安打完,老爷子一言不发背着手下到院子里细细打量沙面,看到一片狼籍脚印的老爷子让等着夸奖的三儿子弯腰翘起臀,赏了他重重的两脚。一脸晦气的钟三打那以后就隔三岔五地叫人把沙子铺满他的练功房,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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