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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天使-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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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仰止打开车门,追出去。他甚至有点气急败坏。可是他刚刚迈出脚,一辆的士就开到了弄月面前。她钻进去。然后车子立即开走了。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
他怔怔的站在那里。
有很多事,是我们不能预料的。他终于开始明白,生命多么富有戏剧性。好像剧本。早已写好,放在那里,积满尘土。只是所有的角色都无法提前阅读。
陆仰止微微笑起来。
********** **********
“我等了你很久。”
弄月回到住的地方,看到了左辉扬。他淡淡对她笑了一下。精神不是很好。
“什么时候搬回去?”他问。
“晓钟的手术结束之后。”弄月回答。“我去换衣服。然后就出来。”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可是现在她也不想问。
“离八点钟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休息一下。”他跟着弄月进了她的房间。但是他只走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弄月不喜欢他的眼神。过于专注。
“我要换衣服。”她说。站在床边,回头睥睨着他。
“那么我在客厅等你。”左辉扬退了出去,并且轻轻的关上了门。
弄月长时间的盯着那扇门。然后她轻轻笑起来。觉得今天是滑稽的一天。她打开床旁边的抽屉,把药一瓶一瓶的拿出来,倒了满满一掌心。这些圆润的小药片因为繁复的颜色看上去很美。她把它们吞了下去,然后灌下一杯冷水。
桌子上是今天的报纸。巨幅的图片。方夫人躺在血泊中。人群包围。警察和救护人员正匆匆赶到。她十几岁的儿子站在旁边。眼神空洞。
弄月看着这幅图片。她的目光停顿在那个男孩身上。她没有忘记他端着盘子在食物区嬉闹的样子。
她开始想要呕吐。
她爬上床,蜷缩进被子中。把自己包裹起来。然后慢慢变得温暖。她内心空旷。没有觉得痛。只是有些麻木。
很快她睡着了。陷入混沌的梦中。一片白色。没有人物也没有情节。
当她因为极度的渴从梦中清醒过来时,发觉枕边一片湿润。弄月没有理睬这片潮湿的斑驳。她下床,走去客厅。
左辉扬缩在沙发上。他睡着了。
他的轮廓有几分像她的父亲。柔和,然而坚韧。即使只是叔父这一层血缘,也足以牵连相似的基因。他们都是左家的人。父亲死去的时候还很年轻。他的样子在弄月记忆中早已模糊不堪。只剩一片斑驳的影子。但是弄月知道,如果此刻他走在人群中,她一定可以认出他。
在弄月印象中,父亲总是四处游荡。全世界所有隐蔽的地方都是他渴望探知的所在。他很少回家。她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与母亲相处的样子。
她想也许他们是不相爱的。但是他娶了母亲。并且给了她一个冰冷的婚姻。
弄月端着水,在沙发前面坐下来。左辉扬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发现她注视的目光,伸出手轻触她的脸庞。他的脸上带着朦胧的淡淡笑意,仿佛还在梦中。
“弄月。谢谢你肯回来。”他说。
弄月不着痕迹的摆脱了他的手,她站起来,“我们该出发了。大哥。”她喝光了那杯水,还是觉得有些渴。
换上礼服,她的眼前开始一片混沌。过往的事总是不停顿的在她眼前闪过。皮带的抽打,服饰店外的等待,一个人在暗夜的街道里奔跑,不停的告诉自己,弄月你不怕,你其实并不害怕……她知道那只是幻觉。那些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可是它们太过清晰了。她已经难以分辨。
她想起她的医生。黎一崇。他说弄月无法忍受下去的时候,来我身边吧,我是你的医生。弄月对着镜子微笑起来。她看到自己的眼角流下大颗的泪水。那么细腻而生动。
你还这么年轻呢,弄月,你真的要死了吗?她抚摸着自己年轻的脸。轻轻对自己微笑。
********** **********
她知道左氏内部的问题其实比表面上的严重。左婵和她的丈夫极力反对弄月以任何形式回去左家。弄月得到了最恶毒的话语和攻击。
可是她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得到一笔资金。她并不关心左氏的命运。她只是希望晓钟的手术如期举行。明天就是他接受手术的日子,弄月答应要去看他。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看他。可是她已经渐渐不再那么担心。她知道有一个人比她更加有能力保护晓钟。她必须学着不去担心他。
晓钟离家出走的那么及时,仿佛预料到了故事的结局。因此提前为自己找到了下一个监护者和爱人。
弄月忽然无比的感激命运。她可以为晓钟留下很多,留下足够多。
左辉扬的车开的很慢。一路上他们都很沉默。这个左家第一个给了她微笑的少年,在长大之后依旧习惯于那样对她微笑。流言说他有很多情人。可是他顽强的抵抗着他意志坚定的奶奶,决不结婚。
“大哥,”弄月轻轻喊道,“离舞会还有一段时间对吗?”她偏着头,看到左辉扬也偏过头看着他。他微微点头。
“带我去看看爸爸吧。我想去看看他。我应该去看看他。”
左辉扬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拐上了另一条路。
不久之后,他们到达了那片郊区的墓地。弄月很容易的找到了那方突起。
她长久的站在那里。身穿单薄的晚礼服。她喜欢冬天。冬天的寒冷可以令她清醒。她现在需要清醒。不意外的,在墓地她的视线内重新出现了母亲。
弄月已经习惯了母亲沉默的出现在她左右。她学会了与她的幻觉和平相处。她知道母亲会出现。所以她来了。她要把幻觉中的母亲带来父亲身边。
弄月轻轻的微笑起来。仿佛回到初次见到父亲的时候,布满花纹的古旧铁门慢慢打开,父亲站在那里,迎接她和母亲。他走过来,蹲到她面前。弄月,我是爸爸。
“爸爸。”弄月轻轻喊了一声。没有泪水。她笑起来,灿烂至极。
********** **********
华廉士已经没有那么讨厌她。他甚至很愿意请她跳一只舞。现在他们开始在一台掌上电脑上交谈。
弄月不得不感谢埃里。是埃里说服华廉士睁着眼睛看她讲了整整一个晚上。她的规划,她的设想,她的“男色时代”的市场性。她的投资回报分析。
当华廉士眼神中微微透漏一点光亮时,弄月在深夜打电话给她的师傅康粲,告诉他她做到了。而那个尚在梦乡的男人咕哝着骂了几句就挂了她的电话。
弄月说,师傅,我很想请你喝杯咖啡,不加糖的卡布奇诺。大杯。然后她听到嘟嘟声。
此刻的儿童基金募捐晚会上,她正和华廉士慢悠悠的舞动着。偶尔他的脸上闪过微笑,像那个请她品尝巧克力甜点的混血儿。大多数时候,他冷静的沉默着。但是弄月知道他对自己已经开始友好起来。
当他不喜欢听别人讲下去,便毫不犹豫的闭上眼睛。弄月因此觉得他是个懂得幸福的人。
弄月,你在想什么?他在掌上电脑中输入一行字。
我在想我的弟弟。弄月看着他说。他明天就要手术。
你看上去很累,弄月。他写道。
弄月点点头,对着他微笑。华廉士,很多记者在拍摄我们,他们也许以为我们明天就会宣布订婚。
如果你很讨厌他们的样子,那么你可以闭上眼睛。他用手合上她的眼睛,让她靠在他的胸前,然后搂着她继续在舞池中漫步。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华廉士,我也许就要死了。
我其实很害怕。
她趴在他怀中静静说。然后微笑一下。我其实很可怜,是不是?
她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
当突然的力道出现在她的手腕上,她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拉进了另一个怀抱中,弄月看到陆仰止模糊的脸庞。
弄月,他的声音变得缥缈,我要你和我在一起。他在吼叫。
弄月听到他的话,她无法清醒起来。无法把他脸的看清楚,但是她努力的微微笑了一下。
你说过,我们不再相见的。
我反悔了。他咆哮的样子看上去很美。在弄月眼中很美。
她轻轻的笑了一下。我不会再任你摆布了。她静静说。眼泪流下来,挂在含着微笑的嘴边。
医生。医生。她持续的喊叫着。她唯一信任的人。带我走吧。带我走吧。她喃喃喊叫。然后遁入黑暗中。
三十五、三十四岁的初恋
弄月倒了下去。
陆仰止还没有抱起她,另一双手接替了他的工作。他抬头,并没有看到华廉士蓝色的眼睛。他看到的是黎一崇。
他抱起了她。像抱起祭坛上的少女。他抱着弄月走出舞池,把她平放在一张大桌子上。陆仰止不是医生。他只有沉默的跟上去。
黎一崇掀掀她的眼皮,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针管,和一支注射剂。这两样东西一直装在他的口袋里。他沉默的跟在庄弄月身后,像一个隐形的影子。随时准备掏出它们。
他准确地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找到了静脉。然后把针插进去。他的表情很清冷。像他对待每一个病人一样。
然后他重新抱起她,走了出去。
“你要带她去哪里?”陆仰止追了上来。他没有想到自己下定决心找来这里面对的会是这样的景象。好像他站在风景之外。被寂寥隔绝。
“去急救室。”黎一崇回头说道。他走的很快。回答得也很快。
陆仰止跟着上了车。现在他充当司机的角色。并且不只一次的从车前镜中看到弄月躺在黎一崇怀中的样子。她像是睡着了。酒红色的晚礼服映衬了她苍白的脸。又像是睡着。没有新意。没有新奇。没有惨烈的细节。
循环的像一道绳索。环扣苍白落寞的重复。仿佛那不过是普通寂寞的一件事。根本没什么好说。也根本不必去说。
黎一崇抱着她,可是他的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除了这个冬季的城市,什么也没有。
陆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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