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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大限 作者:林可行-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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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他这么一说,本身对我就很平淡的夫人,一下子与我拉开了距离。她给我端茶时,
与我相隔只二步远,可我的感觉是,她站在东海之尾,我坐在西藏高原之巅。我竭力想
巴结她,可手伸不到她的面前,语言也达不到她的耳边,她的眼光滑过我的脸_上,像
是扫过了一片荒漠。她去楼上,像是一个旅行者登上了飞机。
为了发展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尽可能的做到不让自己当作一个客人,而是一个小弟
弟,一个上门的服务员,做做杂事。
听说厕所的抽水马桶不下水,我自告奋勇去修理。
他乐滋滋地说,他从小到大不知请了多少佣人,我算得上是最优秀的。遇上好天气,
他教我如何选书、读书,他无所不知,所说的问题都切实中肯。我同他开玩笑,说他的
年纪看起来大概有一百八十岁,他自豪地对我说:“完全相反,我应该再活一百几十年,
这样也许我能对社会作一点贡献。”
“难道你现在是在白吃皇粮?”
“差不多,别人都出了几本书,还要编写文史情报,我啥也没干。”
“那你们单位的头头不批评你?”
“我就是头头,是他们的头,谁来说我?你好好读书,将来我把你调过来,给你封
个官。你什么都可以不做,但绝不能什么都不懂,就像东方一样,当了一个从未出过一
部电影的制片厂的副厂长,还忙得跌跌爬爬。我要是不安排别人研究任务,他们准会整
天帮我擦皮鞋,三呼万岁。问题就在她常有弄不懂的问题。”
每次提到她都给我泼了一瓢冷水。她从不干涉我们,而是让自己的心思摆在了远远
的地方。我猜想他的经历一定非常曲折,想让他讲一讲,他轻视地说:“没啥可讲的,
大不了有点离奇罢了,内蕴很肤浅。”
十四
春节期间,他们夫妻没有出门拜访多少客人,他搬回了一部有游戏功能的电脑教我
玩,我玩得开心。也做好了一个忠于职守的仆人。他的什么我都插手,此次他想留我过
夜,见了夫人又收回了想法,我心领神会,高高兴兴地离去。
在以后做事情时。有意识地扩大范围,做一点她份内的事,买菜洗碗。
十五他们应邀去舅舅家,他让我一起去,我不想让东方认为我对他们家浸透太深,
婉言谢绝了。
晚上他赶回来与我吃团圆饭,东方为我赶做了一桌菜。
上汤时,她在厨房里差点与我撞在一起,碗里的汤荡泼在地。我谦卑地用衣袖为她
擦净了黑皮鞋上的汤汁,她冷冷地没说一句客气话。
饭后我替炎大公子擦皮鞋,是他对我说舅妈舅妈都称呼他大公子,顺便拿来了楼梯
边东方换下的鞋,她阻止我。
大公子高谈阔论道:“东方,别小家子气,拒绝别人的帮助,就是拒绝帮助别人的
表现,小黄愿做我的狗腿子,反过来我亦可做他的奴仆,这不是两全齐美的吗?”
开春我按照他给我制定认真读三年书的计划,开始了学习,他还给了一个市图书馆
的借书证。
我去了单位图书馆再去市图书馆。这市图书馆是全省最大的藏书馆,当我到了图书
馆文史情报借阅部,工作人员看了我的借书证后,不信任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要我去二
楼。
楼上的柜台上,没有要求出示借阅证的牌子,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坐在柜台里,叫
我忘了来意,更改变了我搁在心里的对城市女人的不服气心理。在这以前,我一直认为
这里的女性的盛气凌人是靠值钱的衣料包装起来的。
她们中间一个看似纯朴的女孩走到了我的面前,恬静的容貌,无可非议的五官,在
我眼里,那百货公司的女孩立刻成了灰姑娘。她的上身穿一件天蓝色的毛衣,下身是一
条深灰色的呢子长裤,一双穿着白袜子的娟秀的脚,走在深绿色的地毯上,像一只落在
草坪上的玉蝶。
她看着我用眉梢暗示我的脚,我才意识到进来要脱鞋。她拿过我的借书证,我欲开
口胸口提不起气来,柜台里那个最小的俏丽的女孩,扑嗤一下笑出了声。我把大公子给
我开的书单从衣袋里掏出来,她飞快地过了一眼,藏着笑意领我去书架,她为了不使我
尴尬,与我答曰:“你是研究英国现代历史的?”
我支支吾吾,盯着胸前的牌子4371。选完书去柜上作登记,她们忍住笑严肃起来。
我离去时,4371又去清扫我踩过的脚印。
两个月方读完这批借书,书的每一页都散发着清香,激发起联想到她卓越的娇容与
清清的芬泽,恨不能一口气读完它。
她的芳影伴随我,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饥肠辘辘的夜晚,在我的窗外轻柔的飘悠,迷
惑着我的向往,驰向遥远的一天,不分白
天黑夜编造着数种美妙的未来。
她做我的伴侣,可我没体味到那份香甜,让她做我的妻子,我还不知那种恩爱究竟
是个什么样,做我的情人,每份苦恋都会葬送我的性命。
单相思就是这样美丽,她的魅力永恒,她的脸常新常在,在穷尽了思路之后,她突
然消失了,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徒然失踪。她那月亮一样易变的脸,被脑海里的一
个个美人头所淹没,我再也无法在宿舍里坐下去,身后像有一把火已窜上了眉睫,抱着
一叠书籍就往楼下跑。
出了大院,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不知身份的舰女,又使我醒悟过来。这身干巴巴的衣
物站在人前,保不住丁点自尊。
挨到星期日,伺机向同寝室的小刘借了一身套装,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大院。
一路上如火如焚,挤车被别人踩了几次脚都没低头看一下。
赶到图书馆,窜上二楼。里面是那样的平静,这颗乱蹦乱跳的心,一下子无法与周
围的气氛合拍,四个倩装的女了依旧做着手头的工作。
4371走出柜台接待我,那双秋水一样的眸子流溢出精湛的波光,像是一首优美的田
园诗或是一只苏绥的曲子悠扬而过,我的火花未在她那里留下任何痕迹,是她不记得我
还是不愿记得?一排排森严的书架中间,她跫然的足音,从地面飞过,一只只黑色的粉
蝶在我肩膀两边飞舞。
虽然她换了单衣,从式样到颜色都变了,那种与她的气质相一致的韵味风格却丝毫
未变。回来的路上,我还在回味她的举手投足与她检索时准确简洁的动作,这是怎样的
一个女子呢?怎样的家庭?怎样的母亲才能抚育出这样的女儿?这些都勾起我的情思。
一个在失落后的新发现。
没有很好的借口不便去炎家。炎家对我来说既近又遥远,没有炎家我的心里就会留
下一块空白,即使在商业区观摩了一天五花八门的女人也填补不了这空白。
在白天,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光明的边缘,在夜间,我在哪里哪里就是黑暗的边缘。
我是这个社会的边缘地带存活的人,她不多我一个,亦不少我一个。
我想绷紧面孔,让每一个看到我的人当我是一枚炸弹。我用无声去恫吓人们,人们
离我更远。我在每一个时间揣摩此时的家属院里的每个家庭都在干些什么。
到了凌晨六点,我就带上手套,去院内的厕所打扫清洁,每天都没有区别。
为了赶走苦闷,“五四”青年节出门游荡了一夜,回来后,对自己说永远都不需要
这一天。翻墙入院,进房抽了一支烟,天已放亮。
我深知扫厕所不光是我的工作,也成了我的爱好,再累也不愿漏扫一次,丢掉手上
的烟头,迎接我的工作。
早醒的麻雀在屋檐叽叽地啁叫,水气把一层薄纱洒在树冠上,宁静是我死去的地方,
也是我苏醒的地方。
天天都来这臭哄哄的地方做事,到了此时,鼻孔自然闭塞了。连扫了几个粪挡,接
近东头的门洞时,面前的门洞里突然站出了一个穿花裙子的女孩。定神一瞧是四楼的一
个晒图员,她提起裙子,与我照面后才拔腿而逃。
她一早怎么蹲在这里?以前未进女厕所之前,我还在外喊一声:“有没有人?”原
以为这是多此一举,今天却犯下了这个错误。
在内心我认为她是故意的。
当晚这事就进一步证实了,她借故找小刘司机敲响了我的门,她心怀鬼胎地站在门
外,我告诉她小刘不在,她并没走的意思。
出于礼节,我给她让了一条路,她看明白房间里确实没有第二个人,不待我请她就
走进了房。
打这以后她成了我的常客。
见了小刘她并不客气,无聊时,用尽心思挖苦对方,小刘知她是为我而来,尽可能
将房间让给我们。
我原想在适当的时候跟她道歉,现在就没必要了,她那谈不上雅观的嘴脸更显刻薄。
六月中旬,工程局拆了院墙,把车库改作了建筑材料门市部,调我去门市部做保管。
总工的女儿莎莎在柜台当相长,工作上的需要她经常与我接触,熟识后常上楼来找我。
她父亲常用小刘的吉普车,她与小刘挺熟,在这很快就取代了先来的大英。她一张圆圆
的脸,圆圆的嘴,圆圆的肩头,圆圆的腰,话是甜的,声音也是甜的,长相比实际年龄
要小三四岁。
大热天,两个无聊的青年与两个无聊的大姑娘坐在房间里,心不在蔫,东扯西拉。
为了找谈资,小刘看了几本书得出一个结论,国家应当允许办妓院,否则苦坏了小
伙们,像疯狗一样盯着姑娘的屁股转,干啥都没心思。他给我们讲了在部队开车时,汽
车兵对搭便车的姑娘多有图谋不轨。遇到搭便车的母女,母亲总要坐在中间,隔开司机
和女儿。司机就想出一个点子,把车开到悬崖上,拉上手刹,让母亲踩着脚刹,警告她,
万万不可松脚,不然就连车带人滚到山崖下粉身碎骨。
自己假作去修车,叫姑娘下车搭手送工具,以图野合。
这一年像是没有金色的秋天,夏季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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