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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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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功哭得悲悲切切, 他的精神看上去已经濒于崩溃, 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不能去自首,我不能去自首,我不能去自首……”
郑百样发了半天愣,突然说:“大功,别哭了,我来想办法!你愿不愿意听我的?”
李大功流着泪点头。现在谁出主意,他都会点头的。
郑百祥说:“‘你首先要躲一阵,你的论带了吗?先把它处理掉,这是能证明你死罪的惟一物证。”
李大功收住了哭泣,郑百祥的话像打了一针强心剂,让他颤巍巍地镇静了片刻,手忙脚乱从右边的车斗里,拉出一只黑色的皮包,又从皮包里慌慌张张地,取出了那只凶器。火红的朝阳猛烈地照射在枪身上,使得吴长天竟看不清它原来的本色。
郑百样接了这个“罪证”,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弹夹,哗啦哗啦地拉动着枪检,显示了过去当兵时的那份利落。出人意料地,他突然把枪抬起来,一下子顶住了李大功的头部,随即“砰”的一声,钩动了扳机。李大功头部剧烈地摆动了一下,整个身子顷刻间歪下来。吴长天看见了左侧的车窗上,喷溅了一摊浓浆一样的血花。
他刹那间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几乎不能相信文质彬彬的郑百样会有这样的果断和无情。他的心被那砰然炸响的枪声震得失去了知觉。但头脑还清醒着,他清醒地看到郑百祥又将那粗粗的枪口指向了自己。
他面目平静,他知道一切求告都是多余的。他们这些人,全都无可救赎!郑百样真是聪明绝顶,他在刚才那样慌乱的情况下还能迅速地把事情想得如此透彻:在通天湖杀人事件中,林星所能告发的,只是李大功和他吴长天,如果他们自取灭亡——凶手杀了主谋者然后自杀一一一一M
B这桩凶案岂不是可以圆满告破了吗! 没有人会再追究到郑百祥的头上。这些吴长天也想过,但他的下意识里,还冷藏着多年以前积存下的那一点道德,所以他注定就不能有郑百祥这样迅速和残酷的决断。
人和人真是不同的。他依然不想再憎恨准,不想憎恨一切人。在等候死亡的短短的瞬间,他脑子里飞速闪过的,是二十年漫长的光阴,是从那个破败的小厂一起走出来的每一个伙伴,每一个不眠之夜,每一个疲惫不堪和激动人心的时刻,每一个记忆犹新的场面和面孔,他们组合在一起,扑面而来。他微微地笑了,他仿佛又听到了儿子吹奏出的美妙的《天堂之约》,那深沉宁静的旋律给了他最后所要的归宿和告解,而郑百样变形的咦叨还在企图破坏他此刻想要留恋的一切:“老吴,是你说的,咱们中国人的本性,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我对不起你了。”
这就是吴长天人生五十年,所听到的最后的语言!接下来他的眼前火星一问,额头上像被重锤用力地敲了一下,世界顿时一片黑暗。没有痛感。
这个清晨正是一九九九年七月的最后一天,人类并未如预言般地毁灭。太阳照!
日在这条黄土毕露的河谷里,朝气勃勃地升起来,并且投给吴长天最后的一瞥。
23王巨整一天,吴晓没有回家,雨停之后,林量几次站在街口去等他。她急于告诉他公安局那两位便衣警察对她说的那些话,在中山公园的荷花水谢,他们对她说的关于人的良知和法律责任的那些话。
她不知道告发了李大功是不是就等于告发了吴长天;她不知道她这样做吴晓是不是会生气的。吴晚的沉默始终让她心是在喉,她猜不出他是自己悄悄找他爸爸去了还是有意躲着不肯回家。
吴晓很晚报晚没有回来,半夜里林星错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她惊摸地发现,吴晓不知何时肯定回来过,原来放在床上的那件上衣外套已然不见了。她跑出去呼他,他不回。他们从相爱到结婚有半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吴晓早就天经地义地成为一个亲密无间的整体,可到今天才发觉自己并没有真正地了解他!
那吴晓了解她吗?
她给他乐队的哥们儿打电话,问他们吴晓在哪儿。乐队的哥们儿说不知道,昨天吴晓就没来。从林景的语气上他们肯定知道她和吴晓之间发生了不快,他们问林星怎么啦,你们是不是吵架啦?林星说不是不是我有个急事要找他。
她真想到大街上去找他,可到哪儿去找呢?北京城这么大!而且,她不敢再离开家了,怕吴晓万一再回来,再阴差阳错地走了两岔。果然,到中午吴晓回来了,像一宿没睡似的,脸上很脏,双目赤红。他一进屋林星就感觉有点不大对头,她从未见过吴晓有如此难看的脸色:不笑、不怒、不言、不语,像是要哭,却没有眼泪。
她0碎地问:“吴晓,你这一天一夜上哪儿去了,我真的急坏了。”‘吴晓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她问了半天他才出声。他的声音不知怎么变了形,他的语言犹如一个疯人混乱的自吃,他的每一句话,都让林星全身颤栗!
“我去找我爸了。昨天下大雨……我爸约我今天早上到大河滩去,去找他,他说今天要我陪他去一个地方。··。··那大河滩,我小时常跟我爸去玩儿的,他总爱在那儿开车……在那儿开车最开阔了。我就去了。大河滩上的太阳特别特别的,漂亮。我爸已经在那儿了,我看见了他的车,就停在那儿,那儿除了太阳什么都没有,只有两辆车,早就停在那儿了。我去找我爸,我说爸你在这儿吗……”
吴晓抽泣起来,抽泣得几乎说不下去了:“他在,他在车子里……他叫我去的,他本来说叫我陪他去一个地方的。他肯定不想死,要不然他不会,不会不跟我说再见的……”
吴晓双手掩面,压抑着汹涌的泪水。林圣吓坏了,她隐隐听懂了他的吃语。那一刻她恐惧得全身麻木,她觉得她和吴晓,他们的家,已经走上一个即将崩塌的悬崖。
她隐隐听懂了可她还是要问:“吴晓,你说什么?你说你爸怎么了?”
吴晓泣不成声,林星上去拖他,他躲开了。他哭着说:“你为什么要害他!”
林星也哭了,“吴晓,我没有,我没有害他,你可不能这样说呀……”
透过眼泪,林星仿佛看见,在她和吴晓之间,正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地缝。她同时听到,地缝裂开时发出的“空空”的声音。她的身心,恐惧到极点。那声音越来越大,把她从麻木中震醒,她听出原来是有人敲门。
他们都忍了哭泣,在敲门声中木然地站着。还是林景首先擦干了眼泪,手脚迟钝地把门打开。她还没有反应出是怎么回事,屋里已经过来了好几位从未见过面的持枪的警察。
警察对着满脸是泪的吴晓问:“你叫吴晓吗?”
吴晓不答,直瞪瞪地看他们。
警察也不再问,宣布道:“现在你被拘留了!”
林星一阵嗡嗡的耳鸣,几乎站不稳脚跟,“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拘留他?他怎么啦,他犯了什么法?”
她被警察挡在角落里,她看见他们在桌子上展开了一张小小的拘留证,让吴晓签字按手印。她惊呆地问吴晓:“吴晓,你到底怎么啦?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吴晓没有理她,弯下身子机械地签字画押。她挣扎着扑上去想阻止他:“吴晓,你不能随便签啊!”晋察拽住她,冲她喝道:“哎哎,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请你配合一下,妨碍公务是犯罪,知道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警察们带走了吴晓。她要跟他一起走,但被警察拦住了。她问警察:你们要把他带到哪儿去呀?没人回答她。看着吴晓被他们押上汽车,她下意识地叫他:“吴晓!”吴晓没有回头,也没有给她留下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
警察的车开走了。围观的人都瞪着眼看她,她在数不清多少道目光的尾随下,跑到电话亭给那个老便衣打电话。老便衣听了她语无伦次的求救之后,平静地说:“你来一趟吧,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呢。”
她当街叫了车,去找老便衣。老便衣上班的地方她是去过的,那地方和司机一说都知道。在一间接待室里,她见到了老便衣和他的年轻搭档。他们的神态和以前一模一样,老的和蔼可亲,小的不苟言笑。
老便衣先说:“你做得很对。看来我的话没有白说。”他拿出一个硕大无比的金戒指,给林星辨认,‘提这个吗?“林星点头。他便微笑着说:”谢谢你啦。“
林星对这位老便衣寄予了无限期望,她急不可待地想把情况告诉他:“吴晓给一群曾家抓走啦,您知道吗?您能告诉我干吗要抓他吗?就因为他是吴长天的儿子?
他天天和我住在一起,他爸爸的事他一点都不知道的。“
她的话立即被那位小警察记在纸上,她看见了可是她不怕!老警察心平气和地问:“我问你啊,他爸爸和李大功涉嫌杀人的事儿,吴晓到底知道不知道?”
林星说: “他不知道,后来还是我告诉他的。他一直在大连拍MTV呢,他回来我才告诉他的。”
老警察问:“你是哪天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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