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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扳道工-第4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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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青年微微抬了抬眸,不置可否。碧色眸子里一潭死水,好像没有灵魂,整个人像个精致脆弱的玻璃娃娃。贵气而貌美,病态而空洞。
安吉罗看着对方沉默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四周。
黑衣的男人姗姗来迟,利落而优雅地坐在安吉罗旁边,朝一直沉默的黑发青年弯了弯腰表示敬意。
安吉罗像个老朋友似的搭上对方的肩膀:“总算等到你了,艾瑞克。”
“劳伦斯元老死了。”艾瑞克低着头,嗓音有些沙哑,隐藏在衣袖下的双手有了几道明显的裂纹,那是经过激烈搏斗后留下的伤痕。
安吉罗微微愣了愣:“你们遇到谁了?”
艾瑞克的喉咙里发出一些压抑的嘶吼声,听起来就像被困在绞刑架上的愤怒困兽。安吉罗拍了拍他的背:“你需要休息,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那些叛逆。”艾瑞克咬牙切齿,不断吞咽着嘴里因为情绪激动而分泌出来的毒液:“十三年前,他们离开了。现在他们回来了,我们在阿拉木特遇到了他们,他们的力量比以前更加强大,因为他们有了自称‘弥赛亚’者的支持。”
沉默了一会儿,艾瑞克终于坦白:“就是那个孙珲,他是个恐怖的存在。”
“看起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安吉罗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先回去再商量办法。”
“对不起,‘伊甸园’还没有找到,我们失败了。”艾瑞克语气带着内疚。
“不,我们已经接近成功了。”安吉罗微微一笑,朝一旁的黑发青年伸手:“我们走吧。”
青年躬身施礼,在前面引路,安吉罗和艾瑞克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忽必烈行走在山林之中。
这座山在当初没有名字,现在当然也没有名字。但是将来一定会有名字的——也许过去也有过名字。但是他选择这个地方和孙珲会面纯粹出于偶然:战火纷飞的,混乱渺小的年代。人和蚂蚁一样渺小,战争又和人一样渺小……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安慰,反正他接受了这个不切实际的解释。
对于众生来说,死亡是平等的。对于山来说,山也都是一样的形貌。所以山都是死的,可是用人的思维去揣度一座山不是显得太愚蠢了吗?
忽必烈漫无目的地在树与树之间游走,像一个幽灵。溪水还是这样流着,从山峰跌碎在谷底,氲起无数黄金色的光影。鸟也还是叫着,无数他认得或者不认得的生灵在无数他看见或者看不见的角落里舒展,并且生长。每每想到这些他就察觉到一种更加有力的安慰。尽管山只是普通的山,也依旧是人不能企及的。
那么孙珲选择这里,只是为了躲开些什么吗?忽必烈却知道,他不是神,他最终什么也躲不开。他知道他自己也难逃一死,将会融入这漫山遍野的繁荣之中,将会在无尽的时间里重新成为他自己,以重新的形式。他曾将这种循环命名为自然,代表一切无法被干涉的伟大。
可是就算是孙珲所不屑的凡人,也不是他能够完全避开的。他不得不与他的尘世保持一种微妙的接触,一方面渴望逃离,一方面又不希望完全失去与那个纷繁庞杂,五光十色的世界的联系。毕竟所有的人都是凡人,其实所有的天才都是凡人。
山麓辟出了一块空地,那是忽必烈和他会面的场所。
忽必烈曾经就在他们今天会面要谈的内容苦苦思索,包括探寻孙珲这个人的不为人知的隐秘。
对,孙珲是一个人,一个拥有神奇力量的人,但却不是神。
因为他确实在创造一些什么,在改变一些什么。可是他又察觉到自己的渺小,于是存活在一种清醒的智力上的痛苦之中。他使用譬喻,并且也确凿无疑是机警的、智慧的格言。其中所蕴含的也不是平凡琐碎的说教,而是他从更为广阔的,比人更加磅礴的环境中学来的。
他正背对着悬崖行走,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忽必烈不知道孙珲在等待些什么,只是隐约觉得,他和自己一样孤独。
这是个阴天,在山上看不到天,因为云都聚拢在山上。尽管还是原来的狂风,但是周围的雾气开始不安地颤抖,显现出水波一样的涟漪感。就好像要散开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或者雾气之外搅动着雨云。
风接下来大了。不是逐渐大的,而是突然变成了飓风,几乎使人举步维艰。这风不是从这个方向或者是任何一个方向来的,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最终归结于上方。这时忽必烈第一次意识到风和无形的气都是存在重量的,也都是确实存在的。
云层的颤抖愈发不安,从迎面而来的风里带有了强烈的水汽。清晰而又寒冷,几乎将忽必烈彻底冻僵。
第710章 天舟降临()
忽必烈能够觉察到自己是在移动的,但是与此同时他的一部分好像被冰封在了原地,每走一步都是这样。 !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无力,并非完全因为衰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感觉到好像要跪下,但是他坚持着没有倒下。随后他感觉到这风其实是存在方向的,只不过过于微小以至于几乎不可能察觉。在所有方向都有风,风替代了周围的世界,成为了动态的,但是平衡的某种规律。
一切都在颤动着,仿佛从云扩展到了其他事物的其他方面。他已经看不见了,因为他不可能睁开眼睛。无论从何种意义来说这都是极其危险的,但是他还在踉跄着,艰难地前行,并清晰地承受着同样困难的压力。
接着天空撕裂了。
这间在他的感觉里存在一瞬间的迟滞。不是云本身,而是真正的天空从裂缝里疯狂地涌入,还有光也从裂缝里涌入,朝着所有零乱的方向扩展,并照亮所有笼罩在山、树、水和花晦涩的迷彩。仿佛它们本来并不具有这些形状,或者仅仅是从沉睡被唤醒。
一切事物几乎是在突然点亮,突然被赋予了形状和意义。从宽广的山脊延伸至目力所能及的疆域内,纵横幽深,无宏伟,无广阔。而光并不推进,只是出现,突然这样出现,明亮了真实,所有他曾经以为自己了解,最终却发现一无所知的真实。
风还在继续刮着,从呼啸转变为了带着怒气和骄傲的咆哮。像许多不可见的曲线在虚空延展开来,带了形体。于是天空终于呈现出了真实,悠远无的湛蓝色,他不曾意识到原来天空是这样的颜色。
忽必烈抬起头,阳光利剑一般地刺向天空正的位置。然后他看见了天空的曲线,庞大的,也真正真实的曲线。有什么东西正在横渡天空,正在神的道路行走。
那是天神之舟么?
他甚至不知道它要往哪个方向去,只知道它以可见的速度,同时又是近乎无限的速度在横渡天空。而天空也是无限广阔的,经往无限的地域,无限的时间。他能够想象这伟大的景象在九天之演现,也同时在苍莽之所有的地方演现。
忽必烈清楚地感觉到了作为人的无力。这山多么庞大又何其渺小,他的智慧又何其渺小。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囚禁在大地和无数渺小之间,甚至永远没有机会接触到与其有关的任何一个部分。
风还在凶猛无地咆哮,让他更加地踉跄在原地,但仅止于此。他知道这么伟大的事物并不会因为所谓人的智慧而有所停留,也不会有任何的哪怕改变。
那曲线像水的纹路,向两旁缓慢却有力量地推进。同时发出了超乎雷霆的巨大磅礴的声响。他看见火席卷了那个正在经过的形体,和天空的颜色何其相近地缓慢燃烧着。无数的云霞从那道无限长远的轨迹里蔓延开来,形成了消散而又无庞大的波动,这是他曾经无限地想要追询的东西。无限庞大,无限广阔,无限地扩展。
忽必烈无法描述那行进的火焰。也许是宇宙的笔,也许是连接前和后的桥梁。承载天地间无穷无尽的力量和美。它是透明的,它同时又因为风具有了颜色。它是有生命的,或许没有生命。但是他宁愿相信它的生长。至少有一种力量可以到达这样的高度,有一种存在的形式可以达成这样的伟大。
他在此又一次强烈地想起了轮回。在无穷无尽的时间总有一刻他会以这样的形式,这样的意识存在,至少是作为它的一部分存在。
所有的一切依旧存在,所有的一切也在一种无可置疑的真实之。而真实又被发现处于更大的真实之。也许在某个更加庞大的世界里,它不过是落叶在水洼的涟漪,不过是鱼在浅滩缓慢的游行。忽必烈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人是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哪怕是孙珲那样的拥有神力量的人,都没有办法探知。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有关于自己的一切,还有他曾经无数次引以为傲的游历,他曾经以为在这世没有任何的人或物能够他经过更远的路程,见识过更多的危险。可是一切如今都没有意义。在那缓慢而持续的飞行,每时每刻都在逾越他一生所走过的全部路程。
于是他几乎开始鄙夷命运,但是又隐约对于遥远的未来有所期待。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对于死亡没有了恐惧,而是以几乎一种期待的复杂神情凝视离他已经很近的这场过程。因为世界是无穷的,因为宇宙是无穷的。
隐藏在空的形体究竟是什么依旧保持着未知的样貌。好像有五色的光令人难以把握地出现了,要么仅仅是他的错觉。他还是在这里,他的受病痛折磨的身体依旧颤抖着。他感觉到了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一切。他感觉自己沐浴在光、狂风和暴雨构成的神圣的洪流之。
忽必烈想象它来自北方极远之地,那里天和地还没有分开,一切处在冥冥的混沌之,他想象有无穷大的暴风从时间深处升起,承载这神的形体。
他知道他已经触及了所有人都没有触及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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