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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宏图-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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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双方接连举弓对射了十一、二轮,却依旧难分高下。并且双方都渐渐熟悉了对手的攻击特点和攻击节奏,自身生存能力迅速提高。
越强的弓,拉动时所消耗的体力越大。当第十四轮互射结束,城头上,不再有铜笛声响起。城墙下,也不再有号角声寻衅。双方的大部分弓箭手,都将角弓放在了身侧,就近寻找遮蔽物,蹲在后面大口大口地狂喘粗气。
也有个别筋骨极度强健,射术高超者。则将角弓拉到半满,同时迅速从对面寻找可供射杀的目标。他们所射出的羽箭,力道足,准头也不差。但数量却实在寒酸。所造成的零星伤亡,根本无法影响到战局。充其量,能增加一点儿自家身边袍泽的士气。或者对敌军的士气造成一点微弱的打击。
“吹角,让黑豹营退下作为接应,白马营上前顶替黑豹营的位置,再试一次!”将前方将士的表现全看在了眼里,马延煦铁青着脸,大声命令。
平局!
第一轮试探,双方基本上平分秋色。黑豹营未能给守军以当头一棒,守军也未能令黑豹营伤筋动骨。
如果换做其他时候,这个结果倒是勉强可以接受。毕竟自家大军是冒着风雪远道而来,对方却是躲在城墙后以逸待劳。但是今天,马延煦却有些气浮心燥。哪怕多付出一些代价,也要彻底称量出对手的斤两。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画角低沉,将不近人情的命令,传到了整个战场的最前方。
黑豹营如蒙大赦,拖起受伤的袍泽,掉头便走。战死者的尸骸则被丢在了雪地上,很快,从头到脚,就挂满了寒霜。
白马营骂骂咧咧地冲了上去,与黑豹营交错而过。城头射下来的床弩,将其中三个人直接钉在了地上,但是其他将士却已经习惯了死亡,对近在咫尺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我来顶一阵儿,你先带人下去喝点儿热汤水!”冰城上,潘美顶着一身银亮的西羌镔铁甲,大声叫嚷。其身后,则是四百多名生力军,刚好可以将先前参与作战的那些弟兄全部替下。
“好!”郑子明笑了笑,从正对着攻击方位置的一个箭垛跳起来,顺势将怀里的令旗全都递到了潘美之手,“左侧的几个箭垛后有铁钩,我检查过了,都冻在了冰里,非常结实。”
“知道了,你可真啰嗦!我自己亲手泼水冻上去的,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潘美冲着他翻了翻眼皮,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在借机发泄。
“小心!”郑子明宽厚地笑了笑,翻过内侧城墙边缘,顺着一条滑道迅速溜下,转眼就消失在了一团热气腾腾的白雾当中。
“奶奶的,连句感谢话都没有,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潘美的语言攻击,没得到预料中的回应,气得鼻子歪成了一团。
本该早就掉头离去,从此对眼前这目光短浅且满肚子妇人之仁的“匹夫”不闻不问。结果稀里糊涂,却又被“匹夫”给抓了长工。连续几天几夜没功夫睡觉,累了个得半死不说。到最后,还得顶着满脑袋冻疮,帮他在冰城上布置各种机关!
“多谢了,兄弟!”热肉粥所引起的白雾里,传来了郑子明的声音,根本就是再哄孩子不哭,随便得令人发指。
“谁是你兄弟,老子,老子傻了,才跟你做兄弟!”潘美咬牙切齿,低声唾骂。回转身,却把令旗全都揣进了怀中。
旗面上还带着体温,让他的胸口,瞬间暖融融一片。
那是三州巡检的令旗,除了郑子明那“匹夫”之外,整个李家寨内,只有他潘美有资格使用。
“老子好像真的傻了!”潘美又低声嘟囔了一句,抽取一根令旗,缓缓举过了头顶。
第八章 雄关 (四)()
第八章 雄关 (四)
“第五都移动到位!”
“第六都移动到位!”
“第七都移动到位!”
“第八都移动到位!”
“床子弩准备就绪!”
应旗声,陆续在冰墙上响起。新上来的乡勇们,在都头、十将的带领下,将身体藏到箭垛和盾牌后,将角弓抱在怀里用体温捂暖。
因为亲眼目睹了第一轮较量的整个过程,他们的表现,比先前参战那批袍泽从容得多。即便此刻半空中零星已经有狼牙箭落下,大家伙也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人跳起来跑动躲闪,或者不待主将的命令就抢先发起反击。
这种镇定从容的姿态,令城外新替换上来的幽州白马营指挥使卢永照,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威险。猛地向身边一扭头,他大声断喝,“停手,全停手,没老子的命令不准胡乱放箭!卢玄,卢玄,立刻带刀盾兵上前列盾墙!”
“遵命!”他的本家兄弟,副指挥使卢玄大声答应着,驱动麾下的刀盾兵加速前压。转眼之间,就走到了整个军阵的最前方。随即快速竖起两层蒙着牛皮的木盾,为自家队伍构筑出一堵坚实的盾墙。
这不是什么新战术,至少上一轮交锋的时候,已经被别人使用过。站在冰城上的潘美见状,心中顿时喜出望外,将令旗朝距离自己最近的马脸处一指,沉声命令:“陶伯阳,调整弩车,全都给我对准盾墙正中央!砸烂他的乌龟阵!”
“是!”陶大春向来话就不多,用力点了下头,随即快速安排人手去调整床弩。“吱呀呀”地声音,在几面马脸上陆续响起。笨重的弩车,被乡勇们推着缓缓转动。锐利的弩锋,在冬日下泛起一串串冷光。
“嗖——”城外的幽州白马营看不到城墙上的战术调整,按照他们自己的习惯战术,抢先射出两百多支狼牙箭。锐利的箭簇或者射在冰墙上,打得白烟四冒。或者砸中盾牌,发出单调刺耳的撞击声。还有一少部分则直接钻入人体,带起一抹抹耀眼的红。
新上来的乡勇们,继续躲在盾牌和冰筑的箭垛后,纹丝不动。即便同伴的鲜血已经溅到了自己身上,他们也强迫着自己装作毫无察觉。当箭雨降临之时,胡乱躲闪,只会死得更快!这,是他们刚才于冰城内近距离观摩自家兄弟与敌军的交锋之后,所总结出来的经验。在上城之前,已经被队伍中的都头、十将们反复重申过,所以,每个人都把血的经验刻进了骨头里。
“吱呀呀”“吱呀呀”“吱呀呀”五座床子弩继续调整方向,发出的声音令城上的人牙酸。潘美换了另外一面暗红色的角旗,盯着床弩一眼不眨。箭垛、盾牌、城内的马道上,无数双目光也紧紧盯着床弩,眼睛的主人紧张得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快一些,快一些,快一些……”不知不觉间,有人的嘴巴里就念出了声音。又一波狼牙箭从半空中落下,几个正在努力推动床弩的乡勇中箭倒地,白蜡木打造的弩床上,数行血浆缓缓流动,转瞬凝聚成冰。
几名藏身于临近位置的乡勇,跑上前,推开受伤的袍泽,再度推动弩床。几名乡勇举着盾牌冲上马脸,护住他们的身体。数十名弓箭手,用力拉开角弓,同时用眼睛看向潘美擎在手中的令旗。中兵参军潘美却紧咬着牙关,身体微微颤抖,就是不肯将手中令旗挥落!
第三波狼牙箭飞上城头,带起更多的血光。乡勇们将雕翎搭在弓臂上,用眼睛死死盯着城下的敌军,却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击。他们在等,等着潘美手中的令旗挥落。他们在等,等着自家所熟悉的那声铜笛。他们在等,等待复仇的最佳时机。
终于,赶在城外的敌军第四次将狼牙箭射上来之前,五座床子弩全部移动到位。所有都头将铜制的短笛含在了口中,所有十将带领麾下的弟兄拉满了角弓。所有弩车长,都屏住呼吸,将一把木制的锤子,高高地举过头顶……
“弩车——,放!”潘美怒吼着挥落手臂,暗红色的令旗在风中画出一道彩霞。
“呯——!”弩车长用木锤砸动机关,五支修长的弩杆齐齐飞出,速度快逾闪电。
“弓箭手——,放!”潘美的怒吼声再度响起,紧跟着,就是一片恐怖的羽箭破空声。蓄势已久的三百八十多张角弓同时发射,密密麻麻的雕翎宛若冰雹。
“轰!”五支床弩最前抵达预定范围,其中三支因为飞得过高,掠过对手的头顶不知去向。却依旧有两支,狠狠地劈在了盾墙中央,将看似坚固无比的盾墙,瞬间砸得四分五裂。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冰雹一样的羽箭,在盾墙分开的刹那,兜头砸下,卷起一团团腥风血雨。
正射箭射得高兴的幽州兵卒们,根本来不及躲避,瞬间就被砸翻了一大片。原本整齐的军阵,迅速四分五裂。侥幸没有被命中的弓箭手和盾牌手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里,面孔上,手臂和大腿,全身上下包括灵魂深处,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没等他们从恐慌中缓过精神,更不会等指挥使卢永照调整战术。第二波雕翎箭凌空飞落,带起更多的血雨,制造出更多的尸骸。
“举盾,举盾向中央靠拢!刀盾手,举盾向中央靠拢!”副指挥使卢玄忽然恢复了神智,侧转身,冲着自家麾下的弟兄大喊大叫。一支流矢悄无声息飞至,像毒蛇般,狠狠咬中了他的脖颈,从另外一侧,露出冰冷的“毒牙”。
白马营副指挥使卢玄身体猛地一晃,手捂脖子,嘴巴、鼻孔、眼睛、耳朵等处,血浆汩汩而出。带着满脸的惊慌,他伸出手臂,伸向自己的本家哥哥卢永照,祈求对方救自己一命。没等卢永照看清楚他的动作,他的眼前突然一黑,全身的力气瞬间消失殆尽。
“小玄子,小玄子……”指挥使卢永照双目俱裂,挥舞着令旗大声嘶吼。即便到了带队进攻之时,他依旧不认为对面的乡勇,能在团团保护之下,伤害到自己和自己所倚重的臂膀。而现在,他却忽然意识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那群乡勇也懂得杀人,并且杀人的技巧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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