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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一品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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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生闷气时,听外头有人喊道:“这是李柏李大官人家么?”
李昂收起心思出去一看。一个短衫草鞋的汉子站在院里张望,后头篱笆墙外停着一辆驴车,车前站着一个穿青袍的官人,一个穿灰衫的公人。
李昂赶紧过去见礼,对那青袍官人称“先生”,对灰衫公人称“上差”。原来,穿青袍的便是昨天考场上祭出六字真言的学官,灰衫那位便是康知府跟前跑腿办事的散从。
寒暄几句,请他俩进门到正堂坐了,杨干娘奉上茶水后,李昂便问道:“不知先生和上差驾临,有何贵干?还请示下。”
那学官乃是府学“直学”,姓王,四十多岁,论起来跟后世学校的“德育主任”差不多,看了李昂几眼,便叫他坐,后者连称不敢。
“这是你家,让你坐你便坐,哪那么多规矩?”王直学取了幞头放桌上,展颜笑道。
李昂这才坐了一半,正当此时,闻讯回家的李柏出现在堂外,倒跟那车夫撞了衫,也不进门,就在外头告个罪,赶紧去换了衣冠出来见客。
他跟王直学并坐了上首主位,底下李昂跟那周散从左昭右穆,一开始必然是要说些闲话的。李大官人虽没有功名,到底是久经科场考验的前辈,因此王直学语气还算客气。
李昂和周散从则听着,也没他们插嘴的份。
闲话说完,王直学才表明了来意:“木白兄,事情是这样。昨日县考,令郎得知府相公抬爱,准他免帘试入学。”
“啊?”李柏嘴巴里能塞进一个鹅蛋。
“怎么?木白兄还不知道?”王直学也诧异了,说着便望向李牛头,见他只是苦笑而已。
当下,李大官人那心啊,砰砰直跳,也是嗓子眼儿细,嗓子眼儿粗都能跳出来!我儿真考上了县学?不是诓我?那昨天嗨!我这当的甚么爹啊!昨天晚饭都没叫他吃!
也不便跟儿子说话,应道:“哦,倒是听犬子提过。”可他这人不会演戏,虽然强装镇定,可激动得手也抖,脚也抖,让客人看了直担心,这是要中风?
“嗯,按说知府相公亲自录取,这事也就定了。”王直学这话一出口,李昂心知有变。“可是,贵乡的都保正孙宝林昨日下午亲自到县衙检举,说令郎历年来为祸乡里,民怨极大,根本就没有参加县考的资格。有这回事么?”
李昂半吊子演员,装也得装出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李柏却听懵了,瞬间手脚消停,全身僵硬,连眼珠子都不动了。
不管是参加官学考试,还是科举考试,有七种人没资格:隐忧匿服、尝犯刑责、行亏孝悌、为害乡党、假冒户名、父祖犯罪、工商僧道。
后来“工商僧道”不作严格要求,但前六项绝对是铁律,沾上一条你这辈子就跟官学和仕途无缘了。
户口所在地的都保正实名举报,也难怪学校和知府衙门都派人下来查问。
就在李柏不知如何应对时,李牛头却在飞快地转动脑筋。孙癞子是向县衙检举,可下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学里的,一个勉强算是知府衙门的,跟那饭桶知县可没半文钱关系
想到这儿,心下大定。
不过师长面前不能随意插话,便等王直学问他时,才起身从容道:“不敢有瞒先生,学生从前年少轻狂,确实做了些荒唐事。但为祸乡里这顶帽子,学生实在戴不下。”
李柏听了也急道:“犬子虽然性情顽劣,但本质善良。小时候调皮捣蛋是有的,却万万不敢为祸乡里,还请直学官人明察。”
“真的?”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王直学一时不表态,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又作沉思状片刻,放下茶碗,这才道:“若只是调皮捣蛋倒还罢了,怕这是你一家之言。我受学里委派而来,且府县两位长官都等着回话,总不能偏听吧?”
他来时和蔼可亲,这会子说起事来又摆谱,李昂知道他想干什么。可又碍于自己学生和小辈的身份不能说话,遂望向老李使个眼色,希望他能懂。
可李大官人还真就不懂,或者说即便懂,也不屑做。否则,怎么可能五过解试,四赴省试却还守在乡间当小地主?以他的学问,稍微肯低头,学里谋个差事妥妥的,哪用得着为了一张浮票去求人?
谁也没说话,气氛就僵了。
王直学心说这费劲!我来查你儿子,现在却坐在你家跟你喝茶,还不明白么?怎这般不上道?
就在王周二人都快坐不下去,李昂也几欲抓狂之时,孟氏进城采买回来了。见家里有客,其中一个还穿着青色官袍,她便隔着门槛在外微一屈膝,并热情地留饭。
谢天谢地,李大官人总算还分得出轻重缓急,拱着手对王直学和周散从道:“两位难得下乡,怎么也得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吧?”
那周散从倒没说什么,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康知府听吆喝,好容易下回乡,自然乐得受人恭维。
王直学却摆摆手道:“不必了吧,我等下乡自有府县发给‘券食’。再说了,吃你一顿事小,若被监州有司人员发现,那就不好说了。”
李柏听后,竟还真就不坚持了。
李昂再也受不了,告个罪,殷勤道:“学生已注籍县学,直学官人便是我师长,学生请老师吃顿饭又打甚么紧?万望先生赏光,学生也好受教。”
王直学听他说得乖巧,心知这是个懂事的,怪不得知府相公都抬举你。想到这儿,便松口道:“那好吧,就叨扰了。”
周散从却尴尬起来,人家学生请老师,有我甚么事?屁股一抬,讪讪道:“那,那在下就不”
“哎,上差奉知府相公命陪直学官人下乡,车马劳顿,若连杯酒都不吃,传将出去只怕城里都说那小溪村的人不爽利。”
第八章 耍横()
王直学越发觉得这厮真会说话,便在旁帮腔道:“人家盛情难却,你就不必客气了。”其实这一路来他根本就没搭理过周散从,因为他虽是末品学官,好歹也是官,对方不过是充役跑腿的小吏,谁知他入役之前是挑大粪的还是倒马桶的?犯不上。
李昂一说,他才觉得不妥,人家毕竟是知府相公派来的,遂客气了些。
周散从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不说正事了,只捡些闲话说着打发时间,等到孟氏和杨干娘收拾出一桌饮食来,李家父子便请王直学和周散从入席。
虽没甚么山珍海味,但孟氏花了心思,一桌农家宴倒也花样颇多。再加上李昂殷勤劝酒,李柏也耐着性子应酬,氛围倒还热络。
酒至半酣,李昂借故离了席,好一阵才回来。王直学问他哪去了,他只说去给车夫安排饭食,顺便看看停在外头的驴车,别让顽童们惊了牲口。
王直学心知肚明,取出手巾擦了擦嘴,便道:“木白兄,实不相瞒,来前学谕官人便打了招呼,说若果有其事,便秉公处理,不必因着他的关系而有所顾忌。若只是捕风捉影,也要还李昂一个清白,以正视听。”
李柏频频点头:“理当如此,还请直学官人周全一二。”
“好说好说。”王直学收了手巾,沉吟道“这样,木白兄走一趟,请几位本家尊属,乡中耆老,再加上你们这里的大保或保长,我和周散从问问话。毕竟是公事,过场总还是要走一走的。”
李柏连称“应该”,便叫撤了酒菜,再奉上茶水,让李昂陪着,自己便匆匆出门找人。
干坐着没意思,王直学觉得既然人家都叫“老师”了,不点拨点拨他学问怎么行?遂问了些浅显的,李昂对答如流。
正想捡些难的来问,却被外头传来的吵闹声打断。李昂告个罪,匆匆出去一看,却是那都保正孙宝林领着四五个人站在院里,被李大官人堵住了门不让进。
“你又想作甚?”
孙保正见他出来,白眼一翻:“听说府县都派了官人下来查你,我身为都保正,一要作证,二要协助。看到没有,人我已经找齐了,只等官人们问话。”
他其实一直让人盯着,见上头派员直接进了李家,都过了饭点还没出来,心知事情不对头。便赶紧找了几个听话的人,套好了说辞,直接闯到李家来。
李昂见来的都是熟人,其中还不乏往日跟自己厮混的“伙伴”,就已猜到对方的企图。但他却没有阻拦,大大方方道:“既如此,那请吧。”
李柏一个劲儿地朝儿子使眼色,你傻的你?
孙宝林可不管这些,领着人呼啦一片闯了进去,进了院子就大喇喇的叫唤着:“此番咱是有冤伸冤,有苦诉苦!都别怕,自有官人替咱们作主!”
李柏本就喝得两眼通红,这会儿更几乎喷出火来,李昂劝住他,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老李听得双眼一亮,麻溜地出了门。
正堂屋里,王直学上下打量着那挺着肚子好似有七八个月身孕的孙宝林:“你便是本地的保正?”
“正是。”
“好,我受学里‘长谕’之托,下乡来询问你检举李昂一事。既是你告发的,那你说说他是如何为祸乡里,又有何凭证?”
孙保正来了精神,把袖子一撸,腰带一提,就开始唾沫横飞地痛说李昂作恶史。又说这样的人若进了官学,那简直是亵渎圣贤,有违朝廷养士教士之初衷。
他带来那几个人不等王直学问,也争先恐后控诉起来。这个说李牛头打过我,床上躺半个月下不来。那个说他扒过我衣服,赤条条地给我扔河里,差点没淹死。
王直学耐心地听着,寻着一个空档问道:“既如此,你等为何不去官府告发?”
“小人们畏惧李大官人有钱有势,李牛头又好勇斗狠,哪敢去告?”
李昂起初只当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但此时见孙胖子不止要把自己搞臭,还要把老李也给拉下水,一时怒从心头起!
恰好此时王直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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