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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浮生记-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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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恒被那人说的也不敢再做声,但是要他拖延一个时辰,这要怎么做呢?老祖宗的意图何在?
果然,周小白只是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不耐烦了,他把心一横,迈步就往里走。梁恒带的那一队士兵虽然堵着门,却被他逼得慢慢后退。就在这时,梁恒又回来了:“周大人,下官已经将你的事情禀报了,请再稍待片刻。”
正说着话,宫门内走出来一个人,扬手就打了梁恒一个巴掌:“好你个梁恒,难怪太皇太后等不来人,却是被你给拦住了!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滚!”兴安一边骂,一边上前抓住周小白的手道:“快随咱家进来,太皇太后等你呢。”有兴安带路,谁人还敢阻拦?原本堵着门的众护卫连忙闪在一边,只留下梁恒一人呆呆的看着城门。
等周小白到了慈宁宫门口,发现王振正站在外面,兴安也不跟他多话,径自带着周小白进了内殿。进到慈宁宫内,周小白这才发现皇帝朱祁镇,郕王朱祁钰,首辅杨士奇、阁老杨溥都在殿内。
暖阁床上躺着的,正是太皇太后张氏,此时的她已经奄奄一息。兴安含着眼泪叩拜在床头道:“太皇太后,周大人来了。”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微微睁开眼睛,想说话,却已经含糊不清了,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兴安便已经明白,连忙将床头靠案上的一道懿旨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太皇太后。
此时太皇太后似乎微微点了点头,兴安便将懿旨展开,宣读道:太皇太后懿旨,皇帝、郕王及诸位卿家接旨:
自先帝龙驭宾天,哀家垂帘七载,当时皇帝年幼,当年国是唯艰,哀家本无才德,何能治理万方?所幸者,得上天之庇佑,赖祖宗之威德,仰天下臣民以孝敬。然女子为政,阴阳有别,故哀家薨逝之后,后宫不得干政,宫内太监更不得假以皇帝旨意擅权。此条法度,皇帝谨记,后世帝王不得枉废!郕王,先帝子嗣,本应就藩外国,哀家念其年少,依为皇帝臂膀,特赐就藩京师。首辅杨士奇、次辅杨溥皆国之柱石,望皇帝亲近之。太仆寺卿周小白,其人孝悌,虽为宗室仪宾,应当授予官职,不得无故外放。古有言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哀家之言,出于肺腑,心心念念,无外乎我朱明江山社稷。哀家薨逝以后,葬礼用度,一切从简,不得劳费民力,钦此。
朱祁镇等人跪着听完了旨意,众人无不落泪。
躺在床上的太皇太后张氏,此时只感觉万籁俱寂,耳边似乎又一次听到了佛龛的那首偈子:九月初九登高楼,一月一九入水流,此番因果真前定,有人欢喜有人愁。九月初九,加上一月一九,可不是十月十八么?咦,不对,是十月二十八,唉,莫非哀家搜查了佛寺,还会减寿的?罢了,罢了……眼睛慢慢闭上,随着慈宁宫内哭声传出,一代贤后毕竟寿终正寝。
听到里面的哭声,站在外头的王振虽然也是跟着哭,但是他的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太皇太后终于死了!唉,死得太晚了啊!哼,这以后,还有谁能压得住我么?
……
太皇太后薨逝,皇帝朱祁镇为她举行国丧,京师人人缟素,旨意传达全国以后,百姓都为她穿素服十三天,很多人还自发为她穿素服二十七天,可见太皇太后张氏还是很得民心的。
周小白跟首辅杨士奇、次辅杨溥他们被皇帝朱祁镇选定为奉旨哭灵大臣,虽说国丧每个大臣都要哭灵,但是大多也就混个脸熟而已。但周小白他们就不一样了,这是表率!何况太皇太后的遗诏也是他们几个接的,这叫什么?这叫恩宠。
周小白这是第一次哭灵,没有经验啊。杨士奇和杨溥一登台就哭得昏厥了过去,皇帝朱祁镇怕两位老臣有所闪失,就让他们回去休息。所以哭灵的表率,实际上就是周小白一个人了。说起来哭灵是门很高深的学问,哭谁不会?你还要能说才行啊。
周小白没柰何,只能拿出来看家本事,只见他嚎啕大哭道:“呜呼哀哉!天地同泣!呜呼哀哉!山河同悲!太皇太后,恩慈四海,近日薨逝,痛我心怀!……”
这么个哭法,要哭三天,恩,三天。
三天之后,周小白嗓子已经发不出声了,人瘦了整整一大圈,最后也是被人抬回荣恩郡马府的。但是因为哭的确实很到位,倒是博得了京师很多大臣的好感。
看着抬回来的周小白,苏凌心疼得紧。此时郡马府中,周母、周伯文、乐知秋、陆贞娘等人也都来了。原本周母还有些拿不准,所以见到一身郡主服饰的苏凌便要行礼,谁知苏凌很是通情达理,不仅没有拿着郡主的架子,反而以家礼相见,倒是让周母很是喜爱。
“唉,这几天小白吃苦了。”周母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的周小白叹息了一声:“做官做官,先要哭棺,难为他了。”
周伯文闻听此言,立时提醒道:“母亲大人,慎言。”
苏凌道:“大哥请放心,护卫们都在院外,这里都是自己人,没人会说什么。”
周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时有些窘迫。
乐知秋道:“郡主,周……小白他没事吧?可曾让郎中来瞧过了?”
苏凌道:“妹妹放心,杭姑娘之前已经来过,帮相公诊了诊脉,相公之所以晕倒,是因为伤心过度,津水干涸所致,服下几贴药就好,没有大碍的。”
乐知秋点了点头,忽然反问道:“郡主,你刚才喊我什么?”
苏凌笑道:“相公之前就与乐小姐熟识,他喊你妹妹,夫妻本为一体,我自然是认你的。”
陆贞娘在一旁插话道:“郡主,那我呢?”
苏凌微笑道:“你本来就是相公的妹妹,我自然也拿你当妹妹看待。”
周氏道:“郡主有心了,老身知道小白这孩子能娶到你,也是他的福气。”
苏凌连忙站起身施礼道:“母亲大人言重了,这是儿媳的本分。”
周母笑道:“郡主出身高贵,在家喊老身母亲,老身印骋簿褪芰耍谕馔坊故且猩舷轮帧!�
苏凌道:“母亲大人不必如此,在家自然是行家礼,就算为御史言官得知,此乃孝道,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周伯文笑了笑:“郡主有心了。”
正聊着天,床上躺着的周小白渐渐醒转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凌儿,我要喝水。”
凌儿这个称呼被他当着众人的面叫出来,苏凌也是脸色一红,闺房之中的称呼,未免太甜蜜了一些。果然,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乐知秋和陆贞娘的神色则显出来一些落寞。
第一百四十五章。心术()
正统七年,农历十二月份。
这个时节正是大明京师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所幸太皇太后的国丧之事也基本办的差不多了,现在又临近春节,京师里倒是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面貌。
按照太皇太后张氏的旨意,皇太后孙氏不得干预朝政,年仅十六虚岁的皇帝朱祁镇开始独自掌权,庞大帝国的重担一下子就压到了这位少年皇帝稚嫩的肩膀上,令其日感疲惫。
出乎朝臣们的预料,朱祁镇的贴身太监王振,这段时间以来倒是显得比以往更加的小心谨慎。照理来说,他既深得皇帝的信任,又掌内廷掌印太监的实权,太皇太后既然已经死了,这天底下还能有谁让他夹着尾巴做人呢?
朝臣们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王振这段时间,确实是很奇怪,行事作风与以往大相径庭。首先自从太皇太后死后,所有的奏疏他都不敢私自批复,总是第一时间上报给皇帝朱祁镇,等待处理结果。其次,即便皇帝让他去处理一些朝政,他也会同秉笔太监金英、随堂太监兴安等人一起做决定,不敢擅权。最后,他每遇大事,在皇帝朱祁镇做不了决定的时候,他总归是劝说皇帝去找他的死对头——首辅杨士奇帮忙。
王振之所以会这么做,当然是事出有因,那道太皇太后的遗诏就是一个因素。
这天散朝之后,皇帝朱祁镇正在乾清宫暖阁之中批阅奏疏,待连着看完几封奏疏,他不禁“咦”了一声,忽又抬起头来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王振。
王振被皇帝这么看着,脸上似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连忙下跪道:“陛下,莫非是内臣做错了什么?若是老奴错了,我这就请旨挨板子去。”
朱祁镇听了这话,扬了扬手中看的那份奏疏道:“这是右都御史王文的奏疏,奏疏上列了你十大罪状,说你卖官鬻爵、假传朕的旨意、利用锦衣卫不请奏报便擅自处置等等……王大伴,你自己看看吧。”
“是。”王振小步走到案边,将奏疏拿在手上仔细翻看,看完以后又将奏疏放回了案上,这才道:“王大人弹劾所言,内臣都认下了。”
朱祁镇奇怪道:“嘿,朕就奇了,你王大伴如果真的做了这些坏事,竟然连一句都不申辩的么?”
王振叩拜道:“太皇太后在时,内臣确实做过一些上面说的事情。比如这卖官鬻爵,正统五年,河北大旱,京师无粮,陛下下旨令左佥都御史张纯、右春坊右赞善周小白赈灾,可是当时国库空虚,没有银子。”说到这里王振故意停了一下,似乎是让皇帝回忆这件事情。
果然,朱祁镇道:“不错,这件事情朕记得,当时户部连夜就筹备了三十万石粮食……恩?王大伴,你刚才说国库空虚,没有银子,那这粮食又是从哪里来的?”
王振接下去道:“当时户部尚书刘中敷拿不出银子来,就想要用陛下内帑的银子,陛下内帑的银子为了修复宫内前三殿和这乾清宫已经花出去不少了,这如何可以使得?为此内臣还跟他打了起来。”
“恩……”朱祁镇站起身来,四下踱步走了走,想了一下道:“不错,当时朕只是听说你跟刘中敷那老头打架,却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继续说。”
王振道:“内臣当时没有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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